當一個人引誘狗舔下體——到底是冒犯了動物,還是只冒犯你我的道德觀

當一個人引誘狗舔下體——到底是冒犯了動物,還是只冒犯你我的道德觀
Photo Credit:截圖自「Yutin Liu 」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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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勞網記者王顥中質問,這名男子的行為遭到批判,到底是因為他冒犯了狗,還是只是冒犯了我們的道德感覺?

近日,台灣一名男子在動物收容中心,引誘狗舔他的生殖器官,遭收容中心工作人員錄影蒐證,並上傳社群網站,多數網民以「性變態」、「不正常」等罵名譴責這名男子,但苦勞網記者王顥中和台大動物權利社前社長小洛都認為,該名男子其實並沒有「傷害」到狗,大多數人對此反感,可能只是因為這件事情衝擊了大眾的道德觀感,是「性污名」的展現。而根據台灣《動物保護法》,除非造成動物客觀的身體傷害,否則與動物性交很難算是「虐待動物」。

《ETtoday》報導,6月30日,一名在動物收容中心工作的李姓網民在FB上傳影片,貼文表示,有一名男性視障者當天前往收容中心,表示想要領養「愛舔人」的「母狗」,並要求與狗到互動區單獨互動。

李姓網民表示,由於視障者看不見,不知道互動區的牆是透明的玻璃,從外面可以一清二楚的看見互動區內的情景。這名視障男子帶狗進入互動區後,多次掏出自己的生殖器,或是把零食塞進褲襠,把狗牽引到他的胯下,引誘狗舔他的生殖器。

由於原本的影片遭FB官方下架,根據《三立新聞網》複製的影片,身穿綠衣的視障男子坐在地板上,透過拉扯牽繩、改變坐姿、抱狗,試圖將黑狗引誘到自己的胯下,但狗只是在互動區來回走動,可能是因為怕生,數度遠離男子。

李姓網民表示,工作人員錄下蒐證畫面後,就入門制止視障男子的行為,視障男子則稱自己「只是在跟狗玩,沒有惡意」,工作人員則氣得反問:「你去其它收容所也是用這種方式跟狗玩嗎?」

最後,視障男子可能是擔心受罰,語氣顫抖的道歉:「不好意思,請妳原諒我剛剛玩的方式不對。」甚至下跪懇求原諒。但工作人員仍把影片交給動保處,也在馬賽克人臉後將影片上傳社群網站,希望不要再有任何動物「受害」。

人們每天都在「強迫」狗,這件事惹火大家的原因在於「性污名」

許多網民對於視障男子的行為非常反感,痛罵「死變態」、「人渣」、「噁心」、「不正常」等。但苦勞網記者王顥中在臉書發表意見,他認爲「多數提出譴責的人,都沒有提出充分合理的譴責理由。」他認為,大眾對於此事的反感,其實源自「性污名」。

王顥中表示,多數人反感的理由是,這名男子「強迫狗舔生殖器」,而王顥中仔細分析這個動作為何引起眾怒。

他表示,就「強迫」而言,現代人其實也很常強迫牽繩、強迫摸頭、強迫狗坐下、強迫狗不咬人,而這名「視障男子所做的事情,並沒有超過一般人類與寵物互動的強度,」王顥中說,如果大眾能接受這類牽繩、摸頭等強迫行為,那麼視障者所做的強迫並沒有太大問題。

而關於「舔生殖器」的部分,王顥中說,除非人類生殖器上有毒或帶刺,否則舔人類生殖器並不會造成狗生理上的傷害,「觀念與精神上的傷害也不會有,因為狗並不會因為舔了人類生殖器而開始對自身有道德譴責或者束縛壓力。」對狗來說,舔人類手指、舔人類腿、舔人類生殖器,並沒有實質意義上的差別。

他說,大多數人對這件事感到反感都是基於愛護動物的心情,但王顥中反問,如果狗並沒有遭受特別嚴重的強迫,也沒有受到任何生理或精神的傷害,那麼,「這位視障者的行為受到批判,到底是因為他冒犯了狗,還是冒犯了我們的道德感覺?」

王顥中表示,大眾對這個行為的排斥,其實就是「性污名」的展現,「先是預設了任何『性』的接觸,必然的、天然的會造成傷害,不僅如此,還『推己及狗』,把人類社會建構出的道德精神觀念加諸於狗,從而認定狗必然也會因為這樣的性接觸而感覺受傷。」

王顥中說,這樣用大多數人類的觀念、道德標準去看待狗,其實是一種「人類中心主義」。他還分析,雖然現代大多數人不認同「人獸性交」,但所謂「多數人覺得」的道德標準,其實並不固定,甚至會隨時空改變。他舉例,神權時代,天主教會曾認為手淫不道德,因此禁止手淫,後來的教會也曾主張戴保險套是不道德的,但這些曾經被「大多數人」認為不道德的事情,現在卻符合多數人的道德標準。

他說,每個人當然可以有自己的好惡、愛憎,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我要把個人品味上升到某種道德高度,用自己的好惡來指摘並批評跟自己不一樣的人,就必須提出更嚴謹的理由。」王顥中說,因此,「在公共領域當中,理性的提出自身對於善惡判斷背後所依據的道德原則,與觀念不同者尋求交疊共識,十分必要。」但他認為,目前都沒有看到,譴責者提出更嚴謹的原則。

如果更進一步思考「動物權利」:「性侵」動物的例子每天都在發生

王顥中還說,「真要反省人類與動物的關係,就應該進行整體性的反省,」他說,「既然我們從讓狗舔生殖器的行為中,直觀地注意到動物與人類的不平等關係,那麼也應該回過頭反思一切平時在人與動物間,我們認為的『合理』互動。這些被認為合理的互動,可能也跟大家所譴責的行為一樣,隱含了一致的問題。」

他提到,人類傷害動物的案例非常普遍,養殖場裡,乳牛、公牛被「性侵」以取得牛乳是常態,甚至有許多緝毒犬,因為誤食毒品而死亡,更別提廣泛的肉品工業大量利用動物。他強調,「性的解放與動物的解放,可以同時展開思考,不必然衝突對立。」

台大動物權利發展社前社長小洛受訪時也表示,她可以理解工作人員的震驚和憤怒,「在他們眼中,狗狗就是被強暴了吧。」但她說:「以我對狗有限的了解,這可能真的只是傷害了人的情感,而不是狗的情感。」

她說,引誘狗舔人類的生殖器,當然不是件好事,「因為這件事情滿足的是這個收養人,而且不能確定他會不會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造成狗的緊迫。」但她指,從影片而言,「這個不好的程度,我覺得沒有很罪大惡極。」她解釋,現代人大部分容許關籠、牽繩、剪尾巴(比如柯基、杜賓犬等犬種)、割聲帶等行為,這些行為直接剝奪狗的行動、傷害狗的身體。舔人類生殖器跟這些行為相比,傷害明顯小很多。

「性侵動物」可能違法,但人有沒有可能跟狗「兩情相悅」?

談到「性侵狗」,小洛則反對,「人當然不可以性侵狗,如果他後來違反了狗的意願插入她,那肯定是錯的」。

台灣《動物保護法》第6條也規定,「任何人不得騷擾、虐待或傷害動物。」但強迫狗舔生殖器,究竟算不算騷擾或虐待?根據台灣行政院農委會2013年委託台大法律系教授李茂生所做的研究報告指出,如果要檢討「人獸交」等具有性意涵的行為是否是算「虐待」,還是需要看動物身體上是否有「客觀的」外傷,例如,外生殖器或體內臟器受到損傷,或動物有足以認定其心理機能上受到傷害的外顯行為,「不能以人的角度去揣測動物的內心創傷,而泛道德地譴責,甚至處罰人獸交的行為。」

小洛也分析所謂的「人獸戀」,或許有部分支持者認為,人與動物可能「兩情相悅」進而產生性關係。但小洛提醒,「我們對於成人和未成年人之間的性行為,即使有未成年人本人的『同意』,仍傾向譴責,是因為未成年人可能還沒理解到性的意義,在一個不對等的狀況下做出了這樣的行為。」

因此小洛說,對於人和其他體型、力氣上小很多的動物間的性行為,就算看似「兩情相悅」,她的態度也會傾向保留。但她說,「到底要不要給予是非的論斷,還是要看具體發生的情節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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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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