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第戰役後,女性成為「野蠻清洗」最大受害者

諾曼第戰役後,女性成為「野蠻清洗」最大受害者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在我們必須去了解,為甚麼當時男人犯錯的代價,竟得由女性承擔。

文:Ann Mah
譯:彭于庭

人們稱之為épuration sauvage,法文意為「野蠻清洗」,因為這是一起人民自發、非官方支持的事件,但沒錯,這件事的本質也是野蠻的。1944年6月6日,同盟軍登陸諾曼第,歷史上稱這天為D日,在接下來幾個月裡,同盟軍和自由法軍橫掃法國,解放了城鄉地區,為當地注入一股喜悅、慰藉和希望的暖流。但接踵而來的卻是各樣的不幸與災難。

受害者是社會中最弱勢的族群:婦女。自衛隊和警方指控她們「橫向協作」——和敵軍發生性關係——並公開羞辱她們。這些女性被剃頭、潑瀝青、衣服脫得半光、遊街示眾,途中她們被辱罵、丟石頭、拳打腳踢、吐口水甚至慘遭殺害。

從一張當時的照片我們可以看到村子裡有一位婦人的手腕被兩個男人強抓住,第三名男人則揪起一把她的金髮,另一隻手上的剪刀正要剪下去。如同受害者通常是女性一樣,加害者也通常是男性,他們所作所為並無法律授權或國家同意。儘管當時有些人是忠實的抵抗運動成員,但也有人與敵軍串通並急著在被暴民舉發之前湮滅證據。野蠻清洗期間約6,000人遭殺害,但這起事件最激烈,最殘忍的公開暴行並非針對通敵行為,反而是被與控與敵軍橫向協作的女性。

當我在研究一本關於二戰期間的法國的小說時,我原本以為會讀到一些納粹佔領時期發生的慘劇,但是令我驚訝的是,解放之後卻是千萬名女性另一場惡夢的開始。在1944年至1945年野蠻清除期間,至少有兩萬名法國婦女被剃頭,但歷史學家安東尼・比弗(Anthony Beevor)認為,真正的數字可能會更高。

二戰後對女性的懷疑和暴行其實遠在諾曼第戰役之前就開始了,這是她們長期以來遭受壓迫和性別歧視的問題之一,直到現在都未得到解決,#MeToo運動就是一個例子。先是發生了一起可怕的事件,接著女性成為被指責的對象並遭受猛烈攻擊,而最後人們淡忘了這樣的暴行。在諾曼第登陸後的74年裡,野蠻清洗——女性遭受的暴力行為——往往沒有得到重視。隨著我對這些女性的了解越多,她們的故事和畫面在我心中就越揮之不去,我必須動筆為她們發聲。最後我為她們寫了一本小說——《遺失的年代》(The Lost Vintage)——當中人物角色也被指控橫向協作。

一些女性確實曾與納粹士兵發生性行為,有些是妓女,有些被強姦,有些則是因為私人恩怨被陷害或誣告,有些僅與納粹士兵非常簡短地接觸過,例如法國土魯斯當地一名製作葬禮花圈的女性就是如此。一天她在家工作,一旁窗戶是敞開的,一名德國士兵走到窗邊與她交談。兩人從頭到尾僅在透過窗口對話,德國士兵從未進屋內。解放後,一位證人回想當時情況,一名暴徒將她脫光衣服、頭髮剃光並拖進城裡,而她十幾歲的女兒蜷縮在後。

多數受害女性都是單身,可能是未婚、喪偶,有些已婚但丈夫淪為戰俘。對於單親媽媽而言,有時候她們必須和德國人發生性關係,才能為飢腸轆轆的小孩換得一頓溫飽。

這不僅發生在法國,其他被佔領的歐洲國家,包括比利時,義大利、荷蘭和挪威也發生類似事件,但情況沒有法國那麼嚴重。歷史學家估計,當時有數十萬女性被當作日軍的性奴隸;1993年,日本內閣官房長官承認並為此「脅迫風氣」道歉,但這起歷史事件至今仍具爭議性。戰爭結束後,許多「慰安婦」無法走出陰霾,有些人自殺,也有許多倖存者將傷害隱藏在心中,餘生都不再提起。

性別不平等的問題存在已久,但認識這些受害女性是一大突破。沒有法院或陪審團,這些被剃頭的女性幾乎沒有能力為自己辯護,戰敗國自然地將她們視為出氣筒,用各樣的言語及肢體暴力對待她們,只為了發洩戰敗和投降的屈辱。

現在我們必須去了解,為甚麼當時男人犯錯的代價由女性承擔。我們也必須承認這些女性是性騷擾和性侵害的受害者。她們的故事不應該是個秘密,為了終結性別不平等的問題,必須有更多人知道她們的經歷,性別不平等也同樣曾發生在她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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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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