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支持民主嗎?再探台灣民眾的政治態度

台灣人支持民主嗎?再探台灣民眾的政治態度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民眾對於政治的態度,轉向了哪裡呢?是選擇「在有些情況下,獨裁的政治體制比民主政治好」,還是「對我而言,任何一種政治體制都一樣」?

作者:張育誠(中山大學社會系學生,原發表於作者網誌上廁所看統計

前幾天(編按:指4月8日)菜市場政治學根據台灣民主基金會的調查,發表了一篇〈七成台灣人願意為台灣而戰、支持民主、反對統一:台灣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媒體也熱烈報導討論此調查結果。而文中有張統計圖如下,其中20-39的年輕世代,近年來對於民主制度的同意度相當高,有85%認為這是個最好的制度。

與其他研究報告的落差

然而,看到這個結果令人有些驚訝,覺得這跟之前的認知落差實在太大,近年不少研究報告皆指出[1],不僅台灣、連世界的民主態度都呈現衰退現象。其中,在2014年太陽花學運之際,葉高華老師在巷仔口社會學發表一篇〈搖搖欲墜的臺灣民主?從民主態度調查談起〉,就有類似的分析,結果如下列圖表。這篇文章有兩個小結:

  1. 台灣的民主態度這十年來正在衰退
  2. 且越年輕世代,反而覺得民主並非最好制度。
以上圖與表取自葉高華(2014),巷仔口社會學

對照之下,〈搖搖欲墜的台灣民主〉與〈台灣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對於台灣人的民主態度,幾乎得出相反的結論(尤其是年輕世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兩個調查的題目差異

來看看題目。〈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是取用台灣民主基金會的資料,它的問法如下:

有人說:「民主也許會有問題,但還是一個最好的制度。」請問您同不同意這種說法?

(01)非常不同意
(02)不同意
(03)同意
(04)非常同意

而〈搖搖欲墜的台灣民主〉則是取用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2],它的問法如下:

我們想請教您一些對民主政治的看法。對於卡片上這三種說法,請問您比較同意哪一種?

(01)不管什麼情況下,民主政治都是最好的體制
(02)在有些情況下,獨裁的政治體制比民主政治好
(03)對我而言,任何一種政治體制都一樣

可見,這之間的差異很可能來自於調查的問法。台灣社會變遷調查的問題,直接提供了受訪者「其他制度的可能」;而且敘述「不管在什麼情況下」相較於「民主也許會有問題」語氣更為強烈。

就我來看台灣社會變遷調查的題目,一來減少了政治正確的回答(在沒有提供其他制度可能的情況下,人們很容易直覺得認為民主就是好);二來強烈的語氣,排除了態度不堅定的人。就像葉高華在文中講的,社會變遷調查這道題目的用意是:「在最嚴苛的條件下,人們對於民主的信念是否能夠堅持。」

社會變遷調查的結果

本篇文章接續〈搖搖欲墜的台灣民主〉當中的討論,補充社會變遷調查在2015、2016的數據,再一次對於台灣的政治態度進行探討。

首先,是我們在封面看到的照片,我按照〈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把年齡分為三層。該圖可以發現,以最嚴苛的標準測試民眾民主態度,台灣民主是逐漸在衰退的,且年輕世代衰退最為嚴重。

不過明眼人可能會注意到,在2000年的50歲,到了2015不都變成65歲了嗎?是的,這張圖不同調查年份年齡層的變化,可能大部分來自於「世代交替」。因此若是分析時間長達十幾年,用出生世代分類可能更為清楚。

這張圖是每十年為一個出生世代,所繪製的折線圖。可以發現在2005年以前,在不同世代之間,對於民主制度的態度不會差太多,同意者都佔了50%以上。

但是2005-2010年出現了很大的變化,1960-1990世代跟1930-1950世代,對民主的態度開始出現明顯差距,且越年輕越不會同意民主是最好的制度。這張圖讓我相當困惑,究竟在2005-2010年間發生了什麼事?(OS:難道又是要請扁維拉出來救援?)另外,同一個世代在2000-2016年之間,多呈現衰退的趨勢。

態度轉向的趨勢

那台灣民眾對於政治的態度,轉向了哪裡呢?是選擇「在有些情況下,獨裁的政治體制比民主政治好」,還是「對我而言,任何一種政治體制都一樣」?

從上圖來看,「都一樣」沒有太大的波動,倒是「有時獨裁好」逐年持續上升,到了2016甚至接近三成了!

調查有問題?抑或透露其他訊息?

看來台灣的民主可能不如〈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一文講的如此樂觀。從社會變遷調查的結果來看,台灣與世界其他民主國家一樣,都呈現民主衰退的趨勢,且越是年輕世代越覺得民主不一定是最好的、或覺得權威有時比較好。

不過,兩份調查的問題本身就有差異,尤其是題目的差異讓年輕世代的結果截然相反。兩份調查的執行單位都是品質可靠的學術單位,所採用的問卷題目在過去也都是長久被學術界使用,[3]那麼在考量題目的條件嚴格程度不同之下,或許也能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年輕世代雖然普遍更支持民主制度(單一選項),但對於民主的態度,卻禁不起太嚴苛的考驗(明言替代選項)?


  1. 像是自由之家的報告,全球已經民主衰退十多年,在新興民主國家及非洲尤其明顯。
  2. 台灣社會變遷調查是中研院社會所每年執行的大型面訪調查,調查樣本數約2000上下,其抽樣具有母體代表性,其研究調查品質可以說是相當可靠。
  3. 過去,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TEDS)曾經在調查內同時使用兩題。參考:游清鑫、蕭怡靖,2007,〈以新選民的政治態度論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臺灣民主季刊〉,4(3):109-151。他們的研究發現了不同群體之間態度的落差,年長者的民主支持較低,但各群體的民主支持度持續上升、彼此差距減小。然而,文中的資料已經是2002-2005年所做的調查。從本文的分析來看,世代差距主要是在2005年後拉開的。

本文經菜市場政治學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更多統計文章請參閱作者部落格:上廁所看統計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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