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自主的實驗

身體自主的實驗
photo credit: 大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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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社會上有女性以賣性感照,或成為性工作者來推動身體自主,何式凝不評論其做法,但關注這是否唯一選擇。

記者│梁穎君 編輯│陳靜榆 攝影│陳靜榆 馮婥瑤

相片中的她,只穿內衣、拿著性玩具、擺出性感姿勢;網絡上的她,毫不忌諱地討論「性」,提倡女性身體自主,拋棄社會加諸的各種束縛;現實中的她,是中文大學法律系五年級生Em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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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ia在大學接觸「女性主義」,漸漸改變性觀念|陳靜榆攝
傳統名校出身 性觀念保守

Emilia的性觀念從前並非如此開放。中學時就讀傳統名校拔萃女書院的她,指學校雖然鼓勵女性獨立自主,但始終受保守的基督教觀念影響,不鼓勵女性偏離既定的性別角色,更不鼓勵高調談性。如此氛圍下,中學時期的Emilia,性觀念較為保守。她坦言當年如果得知同學戀愛時發生性行為,會鄙視這些同學,認為他們「有問題」。

升上大學,Emilia對性的看法慢慢改變。大學二年級時,她修讀了一些人類學和性別研究的課程,無意中接觸到「女性主義」,並對此產生濃厚興趣,繼而不斷閱讀有關女性主義的書籍和紀錄片。

愈受攻擊 照片愈性感

2014年,Emilia開始在社交網站以文字和照片,分享她對身體自主的看法。她認為初時照片不算太暴露,但已經飽受批評。指她樣貌醜陋、身形肥胖、個子矮小的辱罵比比皆是,網民甚至引申到她的人格和工作能力都有問題。「我已經沒有暴露(身體部位),怎麼可能這樣都接受不到?那麼我要上載更厲害的。」

Emilia不忿網民因為她的衣著而否定她的全部,出於反叛心態,她決定要上載更性感的照片,試圖挑戰別人的底線。除了拍攝並分享照片外,Emilia談論的話題也愈來愈開放,她提出女性同樣擁有性慾,觀看色情影片並無不妥,甚至成為性工作者也不可恥。

出於好奇 賣十八禁照片

Emilia提倡身體自主,並沒面對家庭的太大阻力。因爸爸不知情,媽媽則支持她的行為,所以她過去一直於社交平台Instagram分享看法,並上載性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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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提供
不忿網民因為衣著而否定她的全部,Emilia決定上載更性感的照片,挑戰別人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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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提供

最近,她開始在另一網上平台Patreon分享照片。在Patreon上,網民必需付費訂閱才能觀看內容。雖然她曾擔心在Patreon發相,會令人覺得她是貪錢而非真心提倡「身體自主」,但她指自己其實不在乎發相所賺的「一千幾百」。她說︰「(我)不會為了幾百元推翻一直以來的努力,包括寫關於身體自主的文章。」她笑指因為好奇,想看看大眾對付費瀏覽相片的反應,衝動之下就設立了Patreon帳戶,專門分享「十八禁」的照片,並進一步與訂閱者更深入討論性話題,如分析色情片的內容,又或讓男性更了解女性的性需要。

受網民攻擊 曾遭電郵威脅

在社交媒體發表文章,公開談論社會禁忌,少不免會惹來話柄。談到網民在討論區的種種攻擊,Emilia一笑置之。她曾被指打著身體自主的旗號「上位」,又被直罵「做妓女又拿貞節牌坊」。她無奈道︰「我無時無刻都受到攻擊。」曾有匿名人士撰寫過千封電郵寄至各大機構,如保良局和宣道會轄下的學校等,指她主張淫褻、濫用自由,呼籲僱主不要聘用她,甚至指她精神有問題,威脅她「收手」,請各界勸喻她「返回正軌」。

郵件更連同她的性感照片一同寄給她的中學校長、大學所屬書院院長以及前中大校長沈祖堯。她的中學校長因而聯絡她詢問有關性感照片一事。Emilia認為校長不會明白她的,故當時身為中大學生會「星火」幹事的她,隨口敷衍說自己因政見不同而被別人改圖抹黑。

對於別人的惡意狙擊,Emilia並不太擔心。她說自己曾經在律師樓實習,當時的上司亦欣賞她的工作能力,即使知道她公開性感相片,也揚言將來會聘用她,因此她對這些電郵並不介懷。

若要「自主」 須有經濟能力

要獲得執業律師資格,法律系學生必須修讀法學專業證書課程(PCLL)。本來對法律學系不感興趣的Emilia並不打算報考PCLL,一方面認為自己不適合律師工作,另一方面亦認為行業太多牽絆︰「律師的專業形象不容許我以現在的方法推動身體自主。」大學尚未畢業的她現正於網上經營性玩具商店,希望能發掘商機。她指,要貫徹「自主」的理念,必先滿足經濟需求,故望透過創業賺取生活費 。

紋身亦是身體自主

同樣實踐身體自主的,還有就讀中大中文系的謝真。謝真同樣出身傳統名校,曾就讀聖保祿中學的她,指學校會舉行性教育工作坊,指導女同學應如何拒絕男朋友求歡。謝真表示不同意這些保守的觀念,因為「即使破處也是我主動要求」,不理解有何不可。謝真說自己思想一向較開放,不被成長環境所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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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真認為自己有權選擇如何展示身體|陳靜榆攝

在父權社會中,女性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常常受社會壓力所限。正如外界普遍對女生紋身有不好的印象,但謝真認為身體是自己的,如何展現絕對是個人選擇。喜歡紋身的她現時在下腹、胸口等共五處紋身。另外,她拍過幾輯性感照,尺度大至全裸。家人曾加以勸阻,但她並沒有理會。她將照片上載到Instagram的私人帳號,只讓朋友觀賞,但現時還未敢將尺度較大的相片公開。女生身體自主尚未成氣候,故謝真坦言不想因刊出自己的性感照片而被非議或批評。

跟Emilia一樣,謝真認同能否成功體現身體自主,往往受社經地位影響。她本想紋滿整隻右手,但無奈指︰「一日未有本事,我不可避免要顧及社會對我的看法。」除非衣食無憂,不須再顧及社會的眼光,否則女性某程度上還是要向「現實」低頭,循規蹈矩地滿足社會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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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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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提供
內地推女子腋毛大賽

解放思潮不只在香港萌芽,內地近年也出現了推動女性身體自主的運動。中國女權主義者肖美麗三年前於微博發起「女子腋毛大賽」,希望解除女性要剃腋毛的束縛,並拓闊大眾對女性身體的想像。她呼籲網民發布自己腋毛的照片,活動吸引過千人響應,更備受外國媒體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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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權主義者15年於微博發起「女子腋毛大賽」,不少網民響應活動。(麥子家微博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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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植物──女權微博圖片)

肖美麗指,有些人看到女性有腋毛,便會覺得噁心,並指她們沒有文化修養。她指,主流社會中,大眾都認為「女性要年輕、白、瘦、臉要尖、胸要大、腰要細、屁股要翹、要穿高跟鞋、化妝才有禮貌」,對女性造成了極大限制,要耗費時間、精力和金錢去迎合社會口味。因此,她希望「女子腋毛大賽」能以一種輕鬆、幽默的方式,喚起大眾對女性身體自主的關注。

本地性觀念保守 女性難自主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何式凝指,香港雖然是大都會,但性觀念依然非常保守。她解釋,香港受基督教影響,很多時只著重精神上的滿足,而抑壓了感官、情慾上的需要。在香港,社會期望女性的身分和地位符合傳統。

她稱︰「有能力歸有能力,只要一到了婚姻的門檻,或走進了婚姻,你便要回歸那種傳統角色。」即使投身職場,仍要相夫教子,以家庭為重。若要拋棄一切束縛推動各種自主,的確很難。

對於社會上有女性以賣性感照,或成為性工作者來推動身體自主,何式凝不評論其做法,但關注這是否唯一選擇。另外,她認為社會上其實有不少人都只是循規蹈矩地裝出社會要求的角色,實際上會紋身、會買賣性玩具、會參加性愛派對,這也是逐步體現自主的途徑。

本文獲授權轉載,文章來源︰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大學線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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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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