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匹堡嚴選──融合爵士即興基調的《戰雲密報》

史匹堡嚴選──融合爵士即興基調的《戰雲密報》
Photo Credit:聯合國際影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一屆奧斯卡,也許將因為沒有讓史提芬史匹堡入圍最佳導演獎而蒙羞。

這一屆奧斯卡終將因為沒有讓史提芬史匹堡(Steve Spielberg)入圍最佳導演獎而蒙羞。

雖然還算是有點眼光地讓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入圍最佳女主角,但是此舉有可能出於「習慣」,而非在更深遠的意義上支持了片中的凱薩琳(《華盛頓郵報》的老闆)這個角色。

事實上很多人以為這部片的初衷是在政治寓意上,然而這便忽略了藉由凱薩琳來處理女性意識的抬頭很可能才是影片的第一性——並且因為這一點,《戰雲密報》(The Post)與它的競爭者《霓裳魅影》(Phantom Thread)來說無疑是佔有絕對優勢(也因此後者並沒有入圍最佳女主角),而比之《忘形水》(The Shape of Water)則更有深度。

據報,《郵報》從策劃、編劇、籌拍到拍攝、後製與上映,前後花不到九個月,是否可能因此意味著史匹堡沒有太多時間「與團隊來往調整」,使得這部在外觀上不那麼像史匹堡的影片恰恰喚起了他的導演直覺,且最終效果看來他的導演工作都是很有效果,無疑也證明了他這麼多年的經驗累積了老道的導演功力。

07
Photo Credit:聯合國際影業

歸功於曾以《焦點追擊》(Spotlight)的編劇喬許.辛格(Josh Singer)為本片的貢獻,《郵報》也擁有了一個十分精鍊的劇情鋪陳,辛格本人也是本片的執行製片之一,或許可以保證影片在某些歷史還原上的忠實;然而本片卻仍不合理地未能入圍劇本獎項。

透過觀察劇作的佈局,可以支持上述關於凱薩琳這個角色的描述,多虧劇作的工整與嚴密。我們會發現,在凱薩琳家的玄關有兩場關鍵的戲,前一場是在一個聚餐之後,凱薩琳的摯友麥克納馬拉教授提醒她有一則不光彩的報導將在《紐約時報》刊登,預警了即將爆發的新聞戰以及更重要的是政府和新聞業的對抗;後一場則是湯漢斯(Tom Hanks)飾演的班在印刷前趕來,向凱薩琳知會他們手上掌握到的關於越戰的機密報告,極有可能來自與《時報》相同的來源,亦即,他們要是刊登了,將冒被控藐視法庭而入獄,更別說《郵報》非常可能也因此關門大吉。

04
Photo Credit:聯合國際影業

以這兩場戲的位置和劇作功能來看,無疑相當於是第一幕轉第二幕,和第二幕轉第三幕的轉折點。相較來說,《時報》算是一個軟弱的對手——這是以劇作角度來看而非真實事件中的立場;更大的衝突點其實在於凱薩琳就這個攸關《郵報》存亡的重大事件中,她的決定帶來的衝擊才是戲劇的主要張力。

凱薩琳的潛台詞引導觀眾思考的是:假如她不淌這渾水,雖說《郵報》會繼續以地方報的性質安穩地運營,並且因而不會丟失這個從父親和丈夫繼承下來的家族事業,特別是她完全可以不要被班干涉而行使完整的主權;但恰恰因為她希望在這份事業中有一番建樹才會甘冒風險,堅持刊登的決定,這也是為何影片的一條重要副軸就是《郵報》的上市。

除了作為劇作功能上導向第二幕最後的絕境,同時也強化的董事會的份量,來作為凱薩琳抉擇的主要反對力量。簡單來說,這三幕劇的每一幕的提問形成了一個清晰的系統:凱薩琳如何把家族事業帶到更高的層級?所以片中重要的決定,基本上都是出現在凱薩琳家而非報社,但在影片最末,是新聞業大獲全勝之後,凱薩琳與班在從排版室走出來,在巨型的報紙輸送帶為背景,兩人渺小的身影走向一片光明:她這才真正地融入了這份事業中。

08
Photo Credit:聯合國際影業

另外一個重要的線索在於我們也會注意到其他女性角色的輔助,尤其是班的太太托妮,她戲份雖不算高,但在整個第二幕起了一個重要的隱喻作用,比如在開啟第二幕的鈴聲響起,班才剛為了想探查《時報》最新的秘密武器而深夜疲憊歸來時,托妮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機裡正放著講述一位投機者,最後如何在單打獨鬥中發現了一種正義,但最終卻為這份信念而死的黑色電影《四海本色》(Night and the City)。

而在班趕去知會凱薩琳最壞結果之前,也是托妮認真地(在她的工作室中)跟班表示她如何佩服凱薩琳在整個事件中的巨大犧牲,才讓班真正明白凱薩琳所承擔的風險。兩次重要時刻,托妮的形象與設定無疑帶來了一種「女性覺醒」的象徵——其中附帶了班的女兒在他們家成為臨時秘密編輯室時,向諸位主筆兜售自制果汁作為溫馨的小插曲。

03
Photo Credit:聯合國際影業

恰恰是這場在班家,主筆們囫圇吞棗消化海量資料的戲,精準地體現出了史匹堡在這部片的一個具體形象:一個爵士樂組合的主腦。

如果說史匹堡過往的影片處處流露出妥協,而讓人相信與其呈現自己的藝術成就或美學偏好,拍電影對他來說也許更珍貴的是和一群人共事的感覺,那麼,這部匆忙的影片若也能帶給他相同的樂趣,則在於這種即興式的合作關係。

在這場戲中,寫手們試圖從失序混亂且還不夠完整的資料中,如拼圖般找到起碼可以成為一篇揭開序幕的宣言性報導的材料,就像爵士樂手們試圖在同一個調中找到彼此搭配的和弦與旋律,至於報導本身寫得如何完全不是重點(觀眾也不在意,史實往往不是一般觀眾在乎的),重點是報導在《郵報》與司法之間帶來的效果。

唯一的遺憾,是影片未能在更早之前多給出凱薩琳在排版室或印刷廠的鏡頭,以致於最後的收尾無疑有點刻意;但光想到在那大遠景中,史翠普仍盡責地將那一跛一跛的步態保持,而沒有忘了她還在角色中的模樣,不得不欣慰史匹堡至少找到了一群非常好的樂手。得不得獎對他而言,可能真不重要了。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肥內』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