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歷史問題」再認識(七):參拜靖國神社是悼念還是狡辯?

中日「歷史問題」再認識(七):參拜靖國神社是悼念還是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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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另一方面看,既然爭議已經成為現實的政治問題,經多年的宣傳也在中韓很多人心中已經變為一個象徵,參拜實為一部分人的心理傷害。

日本政界參拜「靖國神社」是中日之間最容易引發外交爭議的事。1985年,尚在「一衣帶水」中的中日關係,就因爲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參拜靖國神社而導致中日爭議。橋本龍太郎、小泉純一郎參拜靖國神社,都被中國視爲「右翼分子」。安倍晉三在2013年參拜靖國神社,進一步惡化了中日因爲釣魚台爭議而陷入僵局的關係,中日開始在國際展開「誰是伏地魔」的激烈爭吵。

在中國人看來,靖國神社最大的問題是裡面「供奉」了甲級戰犯,日本首相「參拜」甲級戰犯,這還得了?中國很多人提出質問,德國總理會去給希特勒(Adolf Hitler)掃墓嗎?

有這種疑問的人應該說不在少數。但客觀而言,這是對所謂「供奉」、「參拜」以及中日之間鬼神認識差異所致的。

「參拜」並非針對甲級戰犯,中日對鬼神信仰的落差

日本的國產宗教是神道教。它是一種泛靈多神教,奠基於日本自古以來的民間信仰與自然崇拜,將世間萬物中令人敬畏及崇拜的事物均視為神,從山、海之類的自然界物體或現象、祖靈、傳統神話中的的神祇與英雄、乃至各種幽靈等都可以是神。但神道教最大的神是天照大神,即人間萬世一系的天皇的祖宗。在多神與泛靈方面,與中國見誰都可以拜的道教有點相似。

明治時期,為扶持天皇權威,政府扶持神道教,宣佈政教合一,將神社神道定為國教。靖國神社就是在這時設立的,它是日本最大的神道教場地。二戰之後,日本宣佈政教分離。但靖國神社的傳統尚在。靖國神社是依照神道教傳統而悼念為國捐軀者(靖國)的地方,裡面供奉了約246萬名從1853年起為日本征戰而死亡的軍人的名冊。

它和中國祭祀中為每個人建立神主牌不同。所謂的供奉,是指是把名字寫入一本冊子;所謂參拜,不是專門給某個甲級戰犯上香,而是把祭品(香料串)放在神社,作為對所有為國犧牲者的緬懷。

「供奉」在内的14個甲級戰犯,只佔246萬名「被供奉者」的不到十萬分之一。

一些中國人把參拜靖國神社和「德國總理參拜希特勒墳墓」相比是缺乏道理的。這當然可能只是對日本供奉與參拜概念的不熟悉的結果。

覺得「參拜靖國神社」很可惡,是因為不了解日本「神」的信仰構造

供奉亡軍不是為二戰辯護,只是悼念為國捐軀者

靖國神社裡面供奉的人,大部分是參與二戰的人。這並非專門為二戰張目,而只是因為自明治開始,日本戰爭死亡人數最多的就是二戰。雖然從受害國來看,他們是侵略者。但無論這些軍人怎麼侵略,絕大部分人所執行的都是國家的意志,是一種軍人所必須服從的精神,他們的犧牲都是爲國犧牲。

一般而言,我們很難指責這種悼念為國捐軀者的設施,戰爭何爲正義何爲非正義,在交戰各方看來差異極大是正常的,而類似的設施在幾乎每一個國家都有。也必須理解,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愛國主義教育,在外國的壓力下不去參拜為國犧牲者是難以想像的。

其次,以日本神道教的傳統,「死者已矣」及「罪不及身後」的傳統觀念也有其一定的正當性。就像在中國還有「死者為大」的說法。何況日本人為當年侵日的元軍陣亡者(大部分是漢人)也建造了神社,你總不能說日本支持元軍侵略自己。

因此,很大程度上,中日兩國對靖國神社的不同看法,其實源於文化差異多於對歷史認識的差異。如果肯定參拜靖國神社是一種傳統,而不是專門為二戰辯護而編造的狡辯之詞,外國也很難否認它具備一定的正當性。

為何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會引起軒然大波?東京審判與「甲級戰犯」合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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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曾根康弘以「首相」名義參拜,終致中國反感

事實上,在戰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並不成為一個問題,也沒有被視爲軍國主義的象徵。不但日本首相參拜,就連外國的要人,比如美軍高官,甚至中華民國立法院院長張道藩也曾到靖國神社參拜。即便在1978年10月,宗教法人在秋祭仲把14個甲級戰犯的名字與其他約2,000人一併列入供奉名冊之後,中韓也沒有對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表示反對。

據統計,在1978年到1985年中曾根引起爭議的參拜之前,中國在長達七年的時間內對日本首相總共22次參拜行為沒有提出任何抗議。這些參拜的人包括中國公認的老朋友田中角榮(五次)、大平正芳(三次)和中曾根康弘(十次)等日本著名的親中的和平主義者。可見這些參拜是非常頻密的,而且也沒有引起外交爭議。

直到1985年8月15日,中曾根康弘首次以日本首相的身份參拜之後,才引發中國的抗議。其實,這次參拜不但在中國引起抗議,在日本國內也是爭議甚多。但是和中國不同,日本國內的爭議是中曾根以首相身份參拜是否違反政教分離的原則。

而中國則指中曾根的參拜是給軍國主義招魂。有說法是,中國做出強烈的反應實際上和中國內部政治鬥爭有關,這裡就不深入討論了。總之,中曾根對於給自己的友人胡耀邦帶來的壓力深感抱歉,承諾不再參拜。

於是直到1996年橋本龍太郎才再次以首相的身份參拜。此後,每一次參拜都會引起中韓的強烈反應。即便首相以私人身份參拜亦如是,比如2013年,安倍晉三的參拜就是私人身份。值得指出的是,反應激烈的國家只是中韓兩國,其他國家都沒有明顯反應。

靖國神社問題如何解?再蓋一間神社

基於史實,有理由相信在「參拜」問題出現之初,確實是因為政治需要而產生,此後也作為政治鬥爭的一部分。但從另一方面看,既然這種爭議已經成為現實的政治問題,經過多年的宣傳也在中韓很多人心中已經變為一個象徵,參拜成為對一部分人的切實的心理傷害。

這樣即便站在中立角度看,也不應該把靖國神社參拜爭議僅視為中韓政府的無理取鬧,而日本應該以切實的手段加以解決,以表示日本的誠意。

最好的方案自然是把甲級戰犯移出靖國神社,這是很多日本人也提出並且嘗試進行的方案。但這個問題的主動權不在日本政府。日本實行政教分離,靖國神社是宗教設施,無法由政府說了算。只要其宗教法人不同意,或者法院不支持,就無法成事。宗教法人堅決不肯,意見是傳統中沒有把合祀再重新分開的做法。

2009年,大阪地方法院就一宗死者家屬要求把死者從名冊中移出的案件判決:宗教法人的權利很大,無須經死者家屬同意就有權把死者加入神社(加入步驟很簡單,只要把死者姓名、籍貫與生卒年份寫在紙上即可),死者家屬也無法要求法人把死者移出。這樣基本斷絕了通過法律要求移除甲級戰犯的可能。

一個取代的方案,就是在靖國神社附近另外設一個紀念二戰各國死難者的設施,首相如果要參拜靖國神社,或者給靖國神社獻上果品,需同時參拜或獻祭這個設施。現在,在靖國神社內有鎮靈社,就是為這個目的而設立。安倍在2013年參拜靖國神社的時候也參拜了這個地方。

但此鎮靈社只是一個小祠堂,和靖國神社主體相比規模太小,難以充分表達出首相對他國死難者的紀念之意。如果日本有誠意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可以考慮大規模擴大這個祠堂,或者在附近覓地建造一個可以和靖國神社規模相稱的紀念設施。

如果政要去拜祭靖國神社的話,那麼就要同時也參拜此紀念設施,並以此作為慣例。相信如果這樣做,更容易得到中韓的諒解。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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