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諒解謝安琪:談「疫苗有水銀毒」源起、以往激辯傷痕

是的,諒解謝安琪:談「疫苗有水銀毒」源起、以往激辯傷痕
Photo Credit: 謝安琪facebook page截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幾天全港議論紛紛的「謝安琪談論疫苗」錄音被流出,當中應該重新反思和釐清的問題是甚麼?作者就此多角度剖析。

謝安琪可諒解之處、引起疑慮之處

是的,陳志雲說得沒錯,批評謝安琪的力度沒必要去到「譴責」那麼嚴重,尤其你明知她是歌星、母親,不是相關專家向人提供失實的醫療宣稱,責任比重大不同;她在朋友之間交流的WhatsApp錄音被流出,事後亦表示「無意影響大眾對流感疫苗的看法」,若以最善意地理解她,母親看過一些令人惶恐不安的疫苗資料,確是萬分緊張的。

昨日,不少朋友善意跟筆者討論,認為應回到理解謝安琪為人母的心態,不必過分懷疑她「反疫苗」的用心,同時,要帶出有人擅自流出他人錄音,引發不必要的社會爭論亦應批評。

上述諒解謝安琪的落點,只要不受激辯的情緒困住,都沒大問題。只是,事件目前已延伸至疫苗安全問題,以及是否主張港人接種流感疫苗等爭論,不論是醫生組織或官方機構,均為此發表了正式的聲明與澄清。

不過,我們仍是有若干未解的顧慮,誠如陳志雲所言:(你)至多叫謝安琪出來澄清誤傳消息。既然說得上「澄清」,這個顧慮自然是針對疫苗的消息本身。謝安琪事後雖然作出回應,可是,一方面未有貼出參考資料來源,另一方面未再談論錄音的資訊,並開放讓香港家長「努力履行自己的責任,為自己的家人做最好的選擇」,她指出了那些說法不是自己憑空捏造,有其來源,沒再提及如何判斷。

回顧美國演藝明星批評疫苗害人,形成了反疫苗運動

即使這個判斷懸空了,唯一令人釋懷之處,是謝安琪確實沒有把說法提升至「反疫苗」運動。在美國,出現過明星積極推動反疫苗運動,甚至在2008年有大型造勢集會,大主題是「綠化我們的疫苗」(“Green Our Vaccines”),其中指向接種疫苗會導致兒童患自閉症,也有其他隨疫苗帶來的問題﹐期間她與眾高呼:關心孩子,自己的健康由自己決定——她就是珍妮.麥卡錫(Jenny McCarthy)。

在台上,麥卡錫呼籲美國父母要「賦予自己權力,並把孩子的安全交給他們決定」,而且,她鼓勵父母若認為自己的孩子受害,在媒體貼出小孩的照片,藉此表示「公民改變世界且對抗權勢的歷史性時刻。」儘管,大會並未提出有何重要科學理據支持「疫苗害苦兒童」的主張,但是台下的家長依然反應熱烈,氣氛儼如一批受壓迫的群體要起來戰勝強權,斷言接種疫苗害人不淺。

多年流傳疫苗含有水銀傷害的相關誤解

我們固然不欲訴諸證據的議題化成情緒運動,也樂見謝安琪絲毫沒有這類激烈的做法。平伏心情,回歸反思,經一事長一智,為了抽離不必要的情感枷鎖,我們姑且把事件的主角設想成「神秘人」,他說了那錄音一模一樣的資訊,終於「無法避免」在社會泛起龐大迴響。

即使不少醫生已為陳志雲口中「誤傳」的疫苗資訊作出澄清,但仍未能去除部分朋友的困惑。譬如,傳媒在同一篇報導的列表之中,對比袁國勇和杏林覺醒解釋「疫苗」有水銀的說法,一邊指「流感疫苗中的水銀為防腐劑,已證實對人體無害」;另一邊指「所有疫苗均無水銀及鋁,而部分疫苗含硫柳汞,主要用於防腐」。

那到底是有或沒有水銀呢?另外,其他疫苗就沒問題了嗎?

其實,多年前不管是世界衛生組織(WHO)、《新英格蘭醫學雜誌》(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科學人雜誌》(Scientific American)或台灣兒科醫學會林奏延理事長等,均有提及為接種疫苗所含的防腐劑為何物,為甚麼它對人體無害。

目前普遍在疫苗中使用一種防腐成分名為硫柳汞(thimerosal),當中又包含乙基汞(ethylmercury),就是袁國勇指可排出體外的成分。事實上,自從2000年全球疫苗咨詢委員會(GACVS)首次評估了thimerosal的安全性,此後多年累積的研究,依然未有證據反映ethylmercury對「嬰兒、兒童和成人」具備有害的毒性。

以前一度惹起誤解,那種會在人體累積,並造成傷害的重金屬成分叫甲基汞(methylmercury),這就是以訛傳訛稱「疫苗含有水銀,水銀有毒害死人」的源起,謠傳的人正是把「甲基汞」與「乙基汞」兩者混淆;問題根源應是問「有」那一種「汞」,只要是「乙基汞」便沒有問題,而不是看見「成分附有『汞』一字,即指疫苗有水銀毒」﹐這正是失實的指稱。更甚,部分人將那種無害的成分,謠傳與兒童接種疫苗會有自閉症掛勾。(除此,還有在1998年英國胃腸科醫生安德魯.威克菲德(Andrew Wakefield)聲稱接種MMR疫苗可能患上自閉症)

大約10年前,Paul A. Offit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發表名為〈Thimerosal and Vaccines — A Cautionary Tale〉的文章重申持續不斷的研究,2004年英國兩項跟進研究,仍未找到任何證據支持thimerosal會造成神經發育及精神問題;並批評2004年加州州長亞諾舒華辛力加(Arnold Schwarzenegger)順應誤傳的恐懼情緒,禁制加州帶有thimerosal的流感疫苗。可惜,多年來的研究澄清真相,還是難以去除流傳已久的不安情緒。

另外,針對流感疫苗的副作用,衛生署有逐年更新及公開發布,加上,在成效問題,傳媒已跟進澄清了醫學期刊《Eurosurveillance》報告,坊間流傳泛稱「疫苗幾乎無用,只有10%的人有效」的說法,是針對英、美肆虐的甲型H3N2來說,故此, 「就香港目前肆虐的『乙型流感』」來說,無法根據這點否定袁國勇稱成效達50%至55%之說。

醫學、科研成果得來不易,也非指西醫完美無誤

的確,即使各方面的資訊釐清了,我們大可區分不同病患與疫苗加以評估。固然如麥克尼爾(William H. McNeill)所言,流感病毒隨時間變種,使逐年針對疫苗保護變得複雜,醫學界仍在積極應對之中。

在面對病症的同時,我們日後應多加互相體諒,尤其諒解一時過於激動的朋友,他們十分關注以往「基於誤解疫苗問題」的歷史錯誤,他們如此激動也是出於善意的。當人們開始標籤「疫苗」二字,有了普遍誤解,拒絕接種各類疫苗,隨時再次造成嚴重安全問題,像百日咳、麻疹因為一時接種的人數急跌,重新在社會肆虐的教訓,甚至這樣的例子近年依然發生

醫學史教授馬克.傑克森(Mark Jackson)亦在近著中回顧全球的醫療進程,為1870年至1950年間,奠定世界各地死亡率大跌的一個重要因由:

「現代人之所以出現死亡率下降的趨勢,其中一個早期的解釋,也是多數醫師所持的觀點,將主因歸功於醫療創新,包括麻醉、消毒、免疫接種、抗生素的發展,以及佝僂病和糖尿病等先天性缺陷疾病的診斷和處理。」

如此文明成果得來不易,除了可追溯1851年聚集巴黎的各國專家(國際醫學協會源起),如何苦思解決歐洲霍亂的問題,也要歸功19世紀英國、德國、法國等專家學者的研究成果,尤其德國科學家羅伯.柯霍(Robert Heinrich Hermann Koch)、法國科學家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等人的努力,自科學實驗室設施在19世紀愈見完備,學者對病毒細菌理論的推進,才終於有了今日的成果。否則,今日我們可能無法阻止天花、麻疹、霍亂、白喉、百日咳等疫症帶來的災難。

珍重知識與文明之餘,說到底,科研與醫學研究會根據更強的證據、理據,隨時代不斷修訂推進,沒所謂完美,也稱不上完美,甚至,專研醫學史的學者也不會如此輕率斷言,某一種醫學必定完美無誤,徹底漠視其他可能性和探索(只要未來證據、理據夠強的話),誠意求真的人,態度都是開放的。

可是,在針對不同議題談論的時候,我們還是應該透過基本的比照,選取明顯「合符事實、比較可靠、更強」的依據作出判斷。更重要的是,激動過後,我們要在前事和歷史之中,每一次都學懂更多教訓。

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社會』文章 更多『王陽翎』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