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歧視反擊歧視

用歧視反擊歧視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似乎不習慣就事論事,非得引述歧視語言,才有辦法表達憤懣。而所謂的性別歧視語言,說穿了就是「貶抑陰柔」——於是,我們批判男性政治人物時,沒有辦法聚焦在他的失職或不適任,非得暗諷他是同志、或者不是男人。

曾經有位朋友向我們抱怨,在職場上遇到女性上司性騷擾男性下屬。她義憤填膺地說:「她也不想想自己那麼醜、那麼老、又那麼胖,還敢做這些事!」

這位朋友的反應並不是特例。在女對男的性暴力新聞事件中,我們總是能反覆看到類似現象:如果女方的外貌符合主流審美標準,人們便會「羨慕」男方,覺得男方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反之,人們則會攻擊女方老醜肥胖,憐憫男方「被恐龍硬上」——彷彿女方的問題不再是「性暴力」,而是她的身體外貌沒有符合父權期待。在這種論述氛圍中,男方由於受害經驗遭到否認,而面臨二次傷害;女方則在身為暴力加害者的同時,也成為性別歧視的受害者。

是類現象,不只發生在性暴力事件裡。我們似乎不習慣就事論事,非得引述歧視語言,才有辦法表達憤懣。而所謂的性別歧視語言,說穿了就是「貶抑陰柔」——於是,我們批判男性政治人物時,沒有辦法聚焦在他的失職或不適任,非得暗諷他是同志、或者不是男人。

若要對付的是女人,那就更簡單了:罵她不像女人,罵她太像女人,罵她心繫家庭不願全心工作,罵她全心工作竟然單身不婚;如果她的外貌符合父權期待、專業能力又無可挑剔,依舊能引述陽具中心邏輯,硬擠一句「再強,還不是得被肉棒馴服」,來達到精神勝利。

這則動態底下的留言,幾乎環繞著「小指尺寸的陰莖」大作文章。我們忍不住聯想到美國總統特朗普參選時的「國王沒種」裸體雕像事件:這個藝術家們用來抗議特朗普言行的作法,一方面引述了「肥胖是可以當眾羞辱的不堪狀態」的污名,而滿溢著「健全主義(Abliesm)」想像;另一方面,以「沒種」作為攻擊手段,則是透過削弱男性的陽剛特質(罵他沒種/不像男人),來達到羞辱對方效果的、一種建立在「貶抑陰柔」基礎上的父權話語。意即,「國王沒種」裸體雕像,本身也引述並再現了歧視語言——不斷散布歧視語言的特朗普,絕對值得批判,但我們一定得用這一種歧視語言,才能反擊另一種歧視語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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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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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無論是因為脂肪較多導致的視覺性短小、包皮過短造成的隱匿性陰莖、或者其餘種種先天或後天而來的多元樣態……這些陰莖尺寸落在平均值以外的身體,就如同肥胖身體一樣,成為健全主義理所當然的揶揄對象。尤有甚者,在這一波嘲弄話語中,陽具中心的貶抑陰柔邏輯,可能再次被強化:陰莖成為定義性交的當然代詞,陰莖尺寸成為性生活的必要條件,而陰莖尺寸短小則是匪夷所思的荒謬笑料。

我們並不是說,人們不能在意伴侶的身體外貌、或者一定得政治正確地隱藏對尺寸的重視。這則討論串令人遺憾的地方在於,「陰莖尺寸」變成了問題核心,致使女性面臨的子宮家庭與生育期待(婆婆丟了一份羊膜穿刺報告要「不孕」的媳婦識趣離婚)、女性情慾的不可言說(當事人必須假裝高潮隱忍三年)、事件中男性對親密關係破裂的責任……等等議題,直接消失了。

本文經男性解放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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