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安婦淪國際政治鬥爭工具 中韓更以此牽制日本

慰安婦淪國際政治鬥爭工具   中韓更以此牽制日本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0年代之後,美國用「慰安婦屬性奴」為定性,論證為何「慰安婦」屬於國家的戰爭罪行:無論慰安婦在最初是否為日軍所強迫,只要日軍通過買賣而後來又限制了婦女的人身自由,那麼她們的地位就是「奴隸」,這就是現代法律所不允許的。

上星期,我寫了〈搞小動作的文在寅,小家子氣的韓國〉,裏面抨擊了韓國在「慰安婦」問題上的雙重標準。恰好,上星期,美國舊金山的韓裔、華裔與菲律賓裔社團又在日本駐美領事館前又樹立了「慰安婦」銅像,日本政府抗議,再度引發「慰安婦」爭議 。正好趁此機會繼續討論一下慰安婦的問題。

首先聲明,我認為,強迫婦女成為慰安婦是一項難以被寬恕的罪行。但我也一再強調,要以歷史的眼光去衡量歷史上發生的事。「慰安婦」問題是戰爭中的性犯罪問題的一種。根據我個人的看法,從對婦女的傷害角度看,慰安婦與戰爭中廣泛存在的強姦等性暴力問題(比如蘇聯軍隊在德國和中國東北的強姦)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雖然在從婦女的傷害程度上看,「慰安婦」更爲嚴重。

但從另一角度看,戰爭強姦罪行與「慰安婦」有不可比擬的性質:如果說戰爭強姦罪行可以歸咎於軍紀欠缺和故意縱容等官方「被動」行爲的話,那麼有組織的強征慰安婦則在定性上可以被列為「主動」的官方行為。是以,「慰安婦」應當歸結為政府的罪行而非普通的戰爭罪行。這就是為什麼除了中韓之外,其他國家(比如美國和荷蘭)也對之耿耿於懷的原因。可以說,在世界範圍內,如何對待慰安婦問題被廣泛視為判定日本是否可以誠實地對待歷史的最主要標誌。

在「慰安婦」問題上,日本政府以前通常採取「支吾以對」的態度。這裡有兩個原因。第一,日本政府知道「強制慰安婦」是恥辱的;第二,日本政府傾向不認爲「強制性」的「慰安婦」是國家行爲。後者有兩個關鍵詞:一個是「強制」,一個是「國家行爲」。慰安婦問題之所以成爲現實政治的難點,是因為從歷史學或社會學意義上認定某種罪行(如慰安婦)所需要的證據,與在法律意義上認定所需要的,在標準上截然不同:在法律上標準更高。而恰恰,現在大部分慰安婦爭議都圍繞著賠款等現實的法律問題。

比如,德國在歐洲各佔領地都設立了戰爭妓院(German Military Brothel),這些婦女至少有三萬多人。歷史學家一般認爲,很多婦女都是被迫成爲軍妓,但也鮮有從法律上追究個人或國家責任的問題。蘇聯進攻柏林時引發大規模的強姦事件在歷史學上已經成爲定論,但沒有一個蘇聯士兵因此受到起訴,德國政府也沒有提及所謂「道歉」問題。同樣道理,慰安婦問題的難點在於在法律上是否足夠證明存在日本政府或者日本軍隊的強迫行為,如果有的話,這種行為是否存在普遍性。

從史料上看,二戰前後為日軍服務的「慰安婦」來源複雜。早期「慰安婦」主要是自願為帝國獻身的日本婦女,即懷有理想主義的慰安婦。說一些慰安婦是自願的,並非虛言。

之後有用廣告以金錢招募朝鮮與台灣婦女。一些韓國人認爲,很多所謂「自願」的慰安婦,實際上是被誘騙的,以爲只從事「洗衣」等後勤工作。但日本右翼分子則強調,她們最先都是爲了金錢,只是後來出於羞恥才稱被誘騙。可以想象,這兩種情況大概都存在,但由於史料的缺乏,現存史料又大多出自受害人的口述,所以很難認定各自的比例是多少。以法律標準衡量更成爲疑問。

絕大部分的中國「正式場所」的「慰安所」屬兩種情形之一:要麼是通過當地中國人所設立的機構,根據正式合同提供給日軍專用的慰安所;要麼是在日僑甚至是中國人所設立運營的「私立」慰安所,供日軍嫖妓。中國最具代表性的「慰安所」如上海大一沙龍、南京人民慰安所、蕪湖鳳宜樓慰安所都是中國人開的 。這樣一來,當地中國人提供的婦女是否屬於強迫,與日軍沒有直接的關係。從法律上,日本甚至可以狡辯說自己對來源一無所知。

史料中不乏也有日軍直接抓人作「慰安婦」的例子。那種情況多屬於戰時的臨時場所,從性質看更似集體強姦場地。所以,儘管有時也被稱為「慰安所」,和國際一般所指的日本官方制度下的「慰安所」並不一樣,而且在數量上相對於「正規」的「慰安所」反而是少數。

此外,日本人還在中國有廣泛的性犯罪,但那種臨時起意的強姦行爲,與德國、蘇聯人的所作所爲沒有什麽分別。一般視爲戰爭罪行的一種,而不是制度下的「慰安婦」。

最麻煩的是,根據史料,而不僅僅是受害人的證供,卻很難發現具體的強迫證據。比如,紐約大學布法羅分校的教授Yoshiko Nozaki(她本人是個左派)在The "Comfort Women" Controversy: History and Testimony中 ,承認難以找到日軍強迫慰安婦的檔案。在2014年3月吉林發現檔案,被中國視為「日本侵華鐵證:強征慰安婦系日本國家行為」。但從披露的材料來看,主要涉及了日本軍隊為慰安所提供採購資金,這也僅證明慰安婦機構是普遍而屬國家行為,卻難以說明慰安婦是強迫這個觀點。而證人的口供的準確性(尤其是多年之後的口供)卻一直受質疑。

因爲這種複雜的情況,加上一些編造的「事實」(比如吉田證言 ),也給認定慰安婦罪行帶來負面的影響。這就是為什麼一些日本右翼分子始終堅持慰安婦不是強迫的原因。

此外,如何認識慰安婦這種制度也不乏爭議。從歷史淵源上看,日本在歷史上就有「慰安婦」。慰安婦一詞是「軍妓」一詞的美化。而軍妓制度源遠流長,在東亞地區,最早出現相似制度的是在中國。中國在周朝開始就已經有公娼制度,即官方設立性奴隷。在漢朝則有記載為軍隊而配置的軍妓。唐朝時期,軍妓更盛行。日本很可能是通過遣唐使向中國學習了軍妓制度。東亞其他國家,如韓國與越南也都有類似公娼與軍妓制度。

二戰之後,廣義上的慰安婦仍然存在。比如日本就為駐日美軍提供「特殊慰安設施協會」(とくしゅいあんしせつきょうかい),用慰安婦「款待」美國大兵。在韓戰期間,韓國在「UN慰安所」(UN위안소)提供「慰安婦」給聯軍,在「特別慰安所」(특수위안소)為韓國軍人提供性服務 。越戰期間,韓國強迫越南婦女做「慰安婦」。中華民國的「軍中樂園」一直持續到1990年代初期。在1990年代之前,這些「慰安婦」問題都沒有得到正視。

可以說,若把慰安婦問題視爲軍妓制度的一種,我們需要全盤否定軍妓制度。若把慰安婦問題視爲戰爭裏面性罪行的一種,則更需要否定戰爭,因爲戰爭中不可避免性罪行。這些都不僅局限於日本「慰安婦」的問題。

慰安婦之所以成爲一個問題,是1980年代末由日本人發掘史料引起韓國人關注,再經過韓國人廣泛抗議才成爲國際焦點問題。這時距離事發已經40多年。中國人對慰安婦問題更是長期一無所知,韓國人提出慰安婦問題後,中國才開始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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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akaori@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在日本駐韓國大使館門外的韓國慰安婦紀念銅像

慰安婦問題當然應該值得正視,可是從一開始,它就不幸成爲國際政治鬥爭的工具,裡面強烈地帶有中韓以此牽制日本成為政治大國的因素。日本一開始對慰安婦也並非採取抗拒態度。如1993年8月4日,日本首相河野洋平發表講話,承認日本在二戰期間有強迫慰安婦的行為(根據調查,河野洋平的講話是基於錯誤的事實,即吉田證言)。1995年,日本首相村山富市設立亞洲婦女基金會,提出給慰安婦受害者提供「賠償金」,還為每一個受害者送上首相簽名的道歉信。這個計劃是有相當誠意的,並且得到東南亞相關國家如菲律賓、印尼和荷蘭(當時印尼是荷蘭的殖民地,多名荷蘭白人婦女成為慰安婦)的良好反應。但在韓國、中國和台灣卻遭到猛烈抨擊,原因是它們認為其中一半的資金來源於民間而不是政府。故最後只有小部分韓、台婦女接受和解,基金會未能完成全部任務。

如何在法律上找到各方能接受的觀點是慰安婦問題的關鍵。2010年代之後,美國用「慰安婦屬性奴」為定性,論證為何「慰安婦」屬於國家的戰爭罪行:無論慰安婦在最初是否為日軍所強迫,只要日軍通過買賣而後來又限制了婦女的人身自由,那麼她們的地位就是「奴隸」,這就是現代法律所不允許的。這樣可以說明日本在戰爭中的很多慰安婦罪行確實是政府的責任。

2015年4月,安倍晉三在哈佛大學演講中,用「人口販賣」(human trafficking)定性慰安婦問題。這番言論引起了韓國、中國以及一些美國韓裔人士的不滿。但如果了解「人口販賣」這個概念的話,就會認同這是一個進步而不是相反。「人口販賣」是國際上公認的罪行。在聯合國2011年的定義中,「人口販賣」是指以威嚇、武力、脅迫、拐賣、欺騙等手段,以性奴隸、强迫勞工和商業性開發等為目的的人口貿易行為。與非法律用語「慰安婦」相比,「人口販賣」的定義更為明確,包括的對象的範圍更大(如包括强迫勞工),而且方式也更為明確(如包括誘騙等手段)。經過「再定性」,日本亦更難逃脫罪責(至少參與了販賣)。安倍的定性為日本承認慰安婦罪行打下基礎。

依照這個精神,2015年底,日本與韓國在慰安婦罪行上達成協議 。在共同文告上日本稱:「當時由軍方涉及的慰安婦問題,對多數女性的名譽與尊嚴造成深刻傷痛,對此日本政府表示痛感責任。」安倍以内閣總理身份對此表達「謝罪」與「反省」。日本撥款十億日元,協助韓國成立專責支援慰安婦基金會。而韓國方面則表示,已經確定日本將以「最終階段」及「不可逆」的態度解決慰安婦問題,日本不能及不會再對慰安婦爭議的相關責任予以反悔,或出爾反爾。這是雙方在慰安婦問題上取得的重要進展。

協議之後,安倍做出謝罪,日本也很快通過十億日元的撥款,履行協議。但韓國卻沒有根據協議,儘快解決韓國國内因慰安婦問題而發生的反日行動,特別是民間團體在駐韓日本大使館前設置了代表慰安婦的少女銅像,始終沒有被移走。現在文在寅政府更重新把慰安婦問題抛出來,無視協議,再度挑起慰安婦問題之爭。這無疑是國家層面的失信行爲。

我們期待慰安婦問題能盡快最終被解決。不但日本的慰安婦問題如是,其他形式的慰安婦問題,如韓國人的「越南慰安婦」也應該被正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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