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成癮悲劇:對目標的狂熱執著,毀掉了他的人生

行為成癮悲劇:對目標的狂熱執著,毀掉了他的人生
Photo Credit: A man riding a stubborn mule, S. Richards, Wikip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Design: Alex 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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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設定目標具有許多缺點,人們在過去數十年來卻愈來愈喜歡為自己設定目標。那麼,現今的世界為何會把追逐目標,變成一件如此吸引人的事?

文:亞當・奧特(Adam Alter)

追求目標的成癮行為

大家對拉森的印象是,他是個目標導向的人,他總是在追求某個目標。

他的目標有時候很小,有時候很大,而大多數與賺錢有關。他在1949年,出生於俄亥俄州樂巴南的一個小康家庭。他的行為有時候會被認為不太道德,例如,他在中學時曾偷偷賣糖果給同學來賺錢,也曾為了賺取銀行提供的500美元開戶獎勵金,用不同的名字開了好幾個帳戶。

拉森一次只追求一個目標,直到一個目標完成之後,才會瞄準下一個目標。他的目標幾乎不曾間斷,若眼前沒有目標,他就會感到焦躁不安。然而,正是這種對目標的狂熱執著,毀掉了他的人生。


1983年夏天,三十四歲的拉森沒有正職工作,只能偶爾打點零工,有時候開著冰淇淋車到處賣冰淇淋,有時候幫人修修冷氣。後來,他在家裡組裝了一面巨大的電視牆,狂熱的搜尋各個電視網,尋找可以賺錢的機會。最後他鎖定了一個新推出的益智遊戲節目:CBS電視網的「押上你的運氣」(Press Your Luck)。

這個節目在1983年9月開播,遊戲規則很簡單:參賽者要回答益智問答的問題累積「轉輪機會」,然後利用這些轉輪機會換取看板上的獎金與獎品,同時要閃避會使獎項歸零的「spins」。看板上的燈光會繞著十八個方塊一直跑,參賽者要按下一個紅色按鈕,讓燈光停下來。

每個方塊的內容會不斷改變,因此很難預測自己選擇的方塊會顯示獎金、獎品或是spins。參賽者可以選擇把轉輪機會讓給下一個參賽者,或是「押上機會」繼續玩下去,這正是節目名稱的由來。在製作單位的設計下,看板的燈光每轉五、六次就會落在spins一次,以防止有人連續贏得獎項。

拉森對這個節目興致勃勃。對一般人來說,看板上顯示的獎項似乎是隨機出現,但拉森不是一般人。他日復一日的坐在電視機前,記錄每次轉輪的結果,直到他找出一系列的模式。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他的妻子:看板會遵循五種閃燈模式,不論是哪種模式,十八個方塊中有兩個方塊永遠不會出現「spins」。在其中一個模式中,燈光落在危險的方塊四次之後,就會落在安全的方塊。只要經過練習,任何人都可以學會如何操弄遊戲規則。於是,拉森找到了新的目標。

拉森花了六個月的時間記憶五種閃燈模式,跟著節目裡的每位參賽者一起玩遊戲,直到閃燈順序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他為每個方塊編上號碼,然後覆誦燈光的落點:「二,十二, 一, 九,安全!二, 十二, 一, 九,安全!」拉森的行為看起來很怪異,但他為了實現賺大錢的目標,什麼事都願意做。

有一天,拉森告訴妻子,他已經準備好了。他搜刮出家裡的每一分錢,從俄亥俄州飛到洛杉磯,參加「押上你的運氣」。他穿著一套皺巴巴的灰色西裝搭飛機,也以同樣的裝扮在每天早上和下午時,到節目攝影棚試鏡。一連好幾天,他每天上下午都到攝影棚報到,與其他五十個人一同參加試鏡。他的樂觀能量感染了選角工作人員,於是他們邀請拉森在1984年5月19日上節目。

這一天,節目和往常一樣進行,隨和親切的主持人詢問拉森的職業是什麼,並開玩笑說,拉森可能因為賣冰淇淋的關係吃冰淇淋吃到怕,他希望拉森不會贏錢贏到怕。

益智問答開始後,所有人立刻看出拉森和其他兩位參賽者不同。另外兩人用一隻手隨意按壓紅色按鈕,但拉森把兩隻手穩穩的放在紅色按鈕上,猛力按壓按鈕。拉森不是普通的參賽者,他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練習技巧,規劃了這次的征服行動。

但節目一開始的情況,並不如拉森預期的那麼順利。

在他第一次的轉輪機會中,燈光落在「spins」。很顯然,遊戲看板閃燈對按鈕的反應有些微的時間差。拉森發呆了一會兒,但很快就重整旗鼓,信心滿滿的重新開始,不斷累積驚人的現金和獎品。

每當閃燈落在安全方塊上,拉森都會發出振奮的歡呼聲。4,000美元獎金再加上一次免費的轉輪機會,5,000美元獎金再加上一次免費的轉輪機會,到夏威夷可愛島度假,1,000美元獎金再加上一次免費的轉輪機會,一艘帆船等等。

拉森左手邊的參賽者隆恩被拉森的成功氣勢感染,後來也開始為拉森歡呼。

1萬美元獎金,2萬美元獎金,當獎金累積到2萬6,000美元時,主持人驚呼:「簡直不可思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幕後的工作人員也開始慌了手腳。在一年前設計遊戲時,他們認為不可能有參賽者會找出節目看板的閃燈模式。

接著,拉森超越了5萬、6萬、7萬美元獎金,這是全美國採衛冕制的益智遊戲節目中,單日最高的獎金總額。

最後,拉森贏得的總獎金為110,237美元。至今為止,這是全美國採衛冕制的益智遊戲節目中,單集節目的最高獎金總額。

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看,拉森已經實現了他此生最高的目標:沒有任何一個益智遊戲參賽者在一天內贏得如此高額的獎金,那可是超過10萬美元的獎金。然而,如同他拒絕放棄轉輪機會一樣,他也拒絕見好就收。


拒絕安於現狀的拉森對追逐目標上了癮,而這情況後來毀了他的婚姻,最後使他落入身無分文的下場。有一個地方廣播電台舉辦了一個活動:電台每天會公布一組隨機號碼,只要聽眾能提供序號相同的1美元鈔票,就能獲得3萬美元獎金。鈔票上的序號有八位數,因此,要贏得獎金的機率微乎其微,大約是0.000001%。

拉森誤以為只要把他從「押上你的運氣」贏得獎金剩餘的5萬元,全都換成1元紙鈔,就能擁有五萬個中獎機會,遲早會中獎。於是他每天等著電台公布中獎序號,然後整天和妻子在成堆紙鈔中搜尋是否有相同序號的鈔票。他的妻子逐漸開始鄙視他的行為,但他眼中就只有這個遊戲,於是與妻子日益疏遠,而且性情變得愈來愈尖酸刻薄。

有一天晚上,拉森夫婦外出參加聖誕節派對。有一群小偷闖空門,偷走了所有的東西,家裡只剩下5,000元獎金。拉森的妻子在盛怒之下帶著這5,000元離開拉森,從此再也沒有回來。不久後,拉森搬到佛羅里達居住,在人生的最後十五年,他仍然不斷在追逐愈來愈奇怪的中獎活動。

拉森最後成了目標成癮者的悲劇性代表人物,這些目標成癮者包括:即使面臨死亡威脅,仍然要征服下一座高峰的登山者;即使生活已經無以為繼,仍然不斷下注的賭博成癮者;即使沒必要繼續工作,仍然不願下班回家的工作成癮者。

拉森在許多方面的表現都低於一般水準,但他的個性浮誇且天真率直過了頭。為了遠方的目標而願意犧牲當下,而且當他達成超水準的成就時,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並對這個事實大感意外。

希臘神話人物薜西弗斯受到詛咒,必須一輩子推巨石上山,永無休止之日。這不禁讓我們深思,重大的人生目標,在本質上是否注定要為我們帶來重大挫折?我們不是因為成功不如預期般令人振奮而悵然若失,就是因為失敗而失望。現代人必須對這個情況提高警覺,因為我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這個時代標榜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目標導向文化:這個時代著重的是,令人上癮的完美主義、自我評估,以及多工作少玩樂。

儘管設定目標具有許多缺點,人們在過去數十年來卻愈來愈喜歡為自己設定目標。那麼,現今的世界為何會把追逐目標,變成一件如此吸引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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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欲罷不能:科技如何讓我們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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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當・奧特(Adam Alter)
譯者:廖建容

在使用社群媒體、新聞、購物、娛樂等應用程式時,你是不是經常告訴自己「再看一下」就好?然而,臉書和Instagram的貼文永無止境,YouTube的影片一集接著一集,網路遊戲也沒有全破的一天,你何時才會興起停止的念頭?你對這些行動裝置與應用程式欲罷不能、難以抗拒,但問題不是你缺乏意志力,而是螢幕背後有成千上萬人試圖要瓦解你的自制力!

亞當・奧特是認知行為領域的專家,擅長剖析並解釋人類行為。本書從人們沉迷科技的現象說起,探討行為成癮的興起、分析行為成癮的六大要素,為現代人最應該正視的問題提供解方,除了要告訴你上癮背後的成因,更要教你如何不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你需要的處方箋在這裡:

  1. 意識到自己上癮了
  2. 給自己一個停止的警鈴
  3. 建立難以上癮的生活環境
  4. 跟你的手機保持距離

重點是,你不是告訴自己「我不能用」,而是「我不要用」。透過預防、改變習慣、建立行為架構、遊戲化等方法,消除或控制你的成癮行為,不再被科技產品殺光時間,重新奪回你人生的主導權!

欲罷不能
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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