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新仇舊恨,讓美國這麼討厭伊朗?

甚麼新仇舊恨,讓美國這麼討厭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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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色列-巴勒斯坦衝突、沙烏地阿拉伯和伊朗之間的競爭,以及遜尼派-什葉派關係都需要雙方的妥協。但這些衝突中的每一方都抱有不妥協而實現最終勝利的悲劇性幻覺——只要美國(或其他主要強國)能夠為自己打一仗就好了。

文:Jeffrey D. Sachs(哥倫比亞大學可持續發展教授、衛生政策與管理教授、地球研究所主任;可持續發展方案網路主任)

最近幾週,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他的顧問與沙地阿拉伯聯合指責伊朗是中東恐怖主義的核心。與此同時,美國國會已經準備對伊朗採取新一輪制裁。但將伊朗說成是全球恐怖主義「槍尖」(沙地國王薩勒曼語)不但是個頑固的錯誤,更加非常危險,因為這可能導致中東再次爆發戰爭。

事實上,這似乎正是美國一些激進人士的目的,儘管顯而易見的事實是伊朗在反對「伊斯蘭國」方面與美國站在一邊。還有一個事實是,與其大部分域內對手不同,伊朗是一個運作良好的民主國家。諷刺的是,美國和沙地口風升級之前兩天,即5月19日,伊朗剛剛進行了大選,現任總統魯哈尼領導的溫和派擊敗了他們的強硬派反對者。

也許對特朗普來說,親伊朗或反伊朗的姿態,無非是另一種商業方案。他為沙地阿拉伯購買1,100億美元美國新武器的決定而笑逐顏開,將這筆交易稱為「工作、工作、工作」,好像美國工人唯一的有酬就業(gainful employment)要求他們發動戰爭似的。至於特朗普及其家族因為其熱情支持好戰的沙地而暗中獲得多少私人好處,就只有天知道了。

從某種角度講,特朗普政府關於伊朗的誇大之詞完全是意料中事。美國外交政策充滿了荒謬、悲劇和極大破壞性的對外戰爭,這些戰爭除了滿足了一些完全錯誤的官方宣傳目標之外,一無所獲。要不然的話,如何解釋美國代價沉重又徒勞無功地捲入越南、阿富汗、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葉門和其他許多衝突?

美國對伊朗的敵意可以追溯到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對美國公眾來說,美國外交人員被激進的伊朗學生綁架並虐待444天是一次奇恥大辱,其所造成的心理衝擊至今仍未消退。這場綁架風波從頭到尾都主宰了美國媒體,造成了一種創傷後應激障礙,一如一代人之後的911恐怖襲擊所造成的社會創傷。

對大部分美國人來說,人質危機——其實也包括伊朗革命本身——可謂晴天霹靂。很少有美國人意識到,伊朗革命之前25年,中央情報局(CIA)和英國軍情六處(MI6)在1953年合謀推翻了伊朗的民選政府,扶植了一個伊朗沙治下的警察國家,以維持盎格魯-美利堅對面臨國有化威脅的伊朗石油的控制。也很少有美國人意識到,人質危機的導火索是美國的決策失誤——允許被廢黜的巴勒維入境美國治病。許多伊朗人將此視為對伊斯蘭革命的威脅。

在雷根(Ronald Reagan)執政時期,美國支持伊拉克入侵伊朗,包括伊拉克使用化學武器。1988年戰爭結束後,美國又對伊朗實施了金融和貿易制裁並一直延續至今。1953年以來,美國一直反對伊朗的自治和經濟發展,手段包括各種秘密行動、支持1953-1979年間的極權統治、軍事支持伊朗的敵人,以及長達數十年的制裁等。

美國仇視伊朗的另一個原因是伊朗支持真主黨和哈馬斯,而後兩者與以色列進行著軍事對峙。在這個問題上,理解歷史背景也很重要。

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試圖粉碎黎巴嫩境內活動的巴勒斯坦軍事人員。這場戰爭,以及以色列佔領軍促成的反穆斯林大屠殺,讓伊朗支持建立什葉派領導的真主黨以阻止以色列對黎巴嫩南部的佔領。2000年以色列從黎巴嫩撤軍時,距離其第一次入侵已經過去了近20年,真主黨也已經成長為黎巴嫩的一支強大的軍事、政治和社會力量,也是對以色列一側的持續性威脅。

伊朗還支持哈馬斯。哈馬斯是強硬的遜尼派組織,拒絕承認以色列國存在的權利。以色列通過1967年戰爭佔領了巴勒斯坦領土,幾十年後,由於和平談判難以取得進展,哈馬斯在2006年的巴勒斯坦議會選舉中擊敗了法塔(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政黨)。美國和以色列並沒有和哈馬斯進行對話,而是決定粉碎哈馬斯,於是在2014年在加薩走廊發動了一場殘酷的戰爭,導致大量巴勒斯坦人死亡,受傷更是不計其數,加薩房屋和基礎設施損失高達數十億美元——但是,不出意料,這場戰爭沒有帶來絲毫政治進展。

以色列還將伊朗的核計劃視為生存威脅。強硬派以色列人一再試圖說服美國打擊伊朗核設施,或至少讓以色列這樣做。幸運的是,奧巴馬沒有讓步,而是成功地讓伊朗和聯合國安理會五大常任理事國(再加上德國)達成了一個協議,杜絕了伊朗在至少十年內獲得核武器的可能,也為雙方未來構建信心創造了空間。但特朗普和沙地似乎想要破壞這一讓人充滿希望的重要協議所帶來的關係正常化的可能性。

外部力量被操縱在唯有通過妥協才能解決的激烈的國家或宗派衝突上站邊,這是極其愚蠢的。以色列-巴勒斯坦衝突、沙地阿拉伯和伊朗之間的競爭,以及遜尼派-什葉派關係都需要雙方的妥協。但這些衝突中的每一方都抱有不妥協而實現最終勝利的悲劇性幻覺——只要美國(或其他主要強國)能夠為自己打一仗就好了。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英國、法國、美國和俄羅斯都在中東實力博弈中栽倒過。這些國家都付出了生命、金錢和聲望的代價。(事實上,蘇聯就是因為阿富汗戰爭而受到了重創,其解體或許肇因與此。)如今,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一個強調妥協,而不是新一輪妖魔化和軍備競賽的外交時代,否則,我們可能都會陷入災難。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5 - 危險的美國反伊朗姿態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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