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淪陷前,「美國鄧寇克大撤退」七千多人搭上直升機逃去

西貢淪陷前,「美國鄧寇克大撤退」七千多人搭上直升機逃去
1975年4月29日,從西貢市區飛到美國海軍航母漢考克號上的直升機正在卸下南越市民。Photo Credit: Arthur Ritchie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越戰共歷時八年五個月又三天——從一九六四年八月東京灣決議案,到在一九七三年一月簽訂巴黎和平協約為止——是美國有史以來時間最長的正式軍事衝突。這項記錄直到二〇一〇年六月,才被美國在阿富汗進行的「持久自由行動」所打破。

文:鮑伯・德魯里(Bob Drury)、湯姆・克萊文(Tom Clavin)

常風行動,美國在越南最後的軍事行動,是史上曾經執行過的最大規模和最成功的直升機撤離行動。從那時候起到現在,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軍事行動。常風行動是在四月二十九日展開,而在此之前的幾個星期當中,定翼飛機已經從新山一機場撤退了五萬零四百九十三人,其中包括二千六百七十八名孤兒。在四月間,有多少難民搭乘南越空軍直升機、私人飛機、駁船、拖網漁船和其他船隻逃往海上,以及其中有多少人最後真正逃到安全之處,都無法獲得正確的統計數字。

在被稱為「美國的鄧寇克大撤退」行動裡,根據當時西貢天空擁擠的情況,文進勇將軍的情報員推估出來的統計數字,竟然極其精確。在常風行動期間,美國海軍陸戰隊直升機飛行員飛進西貢的架次高達六百八十二架次。共有三百九十五名美國人和四千四百七十五名越南人和第三國籍人士,從武官辦事處館區撤出,另有九百七十八位美國人和一千二百二十位越南人和第三國籍人士,從美國大使館撤走。整個加起來,在北越人民軍和越共佔領這個城市之前,共有七千多人坐上直升機逃出這個城市。被留在美國大使館的四百二十人當中,有一百多人是南韓公民。

在四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這兩天,海軍陸戰隊飛行員的總飛行時數是一千零五十四小時,其中以蓋里.伯里上尉駕駛的「洞勾王牌女郎」CH-46海騎士直升機的飛行時數最長,在二十小時之內,他的飛行時數一共是十八點三小時。在他們的母艦「迪比克號」從暹羅灣回來之前,伯里的飛行中隊一直沒有「母港」,他和他的機組員們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一直「借駐」在美艦「杜魯思號」,直到五月一日,「迪比克號」才回到南中國海。伯里率領的那四架直升機才終於回到「迪比克號」,接著隨艦駛往沖繩。鑒於他們在撤退行動中的英勇表現,伯里的海騎士中隊獲選為一九七五年海軍陸戰隊的「年度中隊」。

關於直升機,再補記一筆:二十九日下午,史提夫.史茲勒看到降落在嘉隆街二十二號大樓屋頂的那架直升機的畫面,後來成為一張經典的照片,一直到今天還被誤認為那是最後一批美國人撤離西貢的畫面。合眾國際社(UPI)的辦公室位在半島飯店頂樓,這家飯店距皮特曼公寓(Pittman Apartments)有四條街的距離。合眾國際社西貢分社主任是艾倫.達森(Alan Dawson),另外還有幾位該社記者和自由投稿記者,以及胡伯特.范艾斯(Hubert van Es)。范艾斯是荷蘭籍的合眾國際社攝影記者,當時他決定留下來報導北越人民軍和越共佔領西貢的新聞。

范艾斯剛剛從外面拍照回來,正在暗房裡沖洗照片。他突然聽到一架直升機降落在某棟大樓的聲音。他抓起相機和一個三百公厘鏡頭,這是辦公室裡焦距最長的鏡頭,然後衝上陽台。他一共拍了十張照片,畫面中是一位名叫O.B.哈那吉(O. B. Harnage)的中央情報局工作人員,正在幫助一些越南人登上那架直升機。沖洗完這些照片之後,范艾斯挑選其中一張,經由西貢電報局以無線電訊號傳送到東京。這張五乘七吋的黑白照片,一共花了十二分鐘才傳送完畢。范艾斯在二〇〇九年去世之前一直堅稱,他在照片說明裡寫的是正確的訊息,但編輯卻錯誤地認為那是美國大使館屋頂,並且還誤認為那是撤出西貢的最後一架美國直升機。

嘉隆街22號公寓在430事件(西貢陷落)前一天的美國直升機撤僑影像。1975年4月29日攝於越南共和國(南越)首都西貢。
Photo Credit: Hubert van Es
范艾斯的成名作品:美國直升機在南越西貢市嘉隆街二十二號「皮特曼公寓」屋頂撤離人員。

福特總統在他的回憶錄《療癒時光》(A Time to Heal)中省思美國在越戰結束時刻,所獲得意料之外的勝利。「在一切全部結束之後,我深感滿意和鬆了一口氣,這次撤離行動十分成功,」他寫道。「不過,如何處理這些難民,這個問題仍然存在。一共有超過十二萬名難民設法逃出,但他們卻無處可去。泰國不要他們。馬來西亞、印尼、和菲律賓也都不要。我覺得,美國對他們有特別的義務,所以在四月三十日,我請求國會通過一項法案,如果通過的話,將可以提供五億零七百萬美元,提供他們交通和照顧。眾議院在五月一日拒絕我的請求。難以置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我們打開大門,讓一百四十萬名流離失所的人,來到我們這兒展開新生活,接著在一九五六年匈牙利革命之後,我們接納了五萬人,加上在卡斯楚掌權後,我們又接納了五十萬古巴難民。在一九七五年,國內到處都設有難民營。在地方人士和志願組織幫助下,這十二多萬越南人終於在美國展開新生活,就如同之前的其他各國難民一樣。」

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幸運。雖然無法從官方管道得知,被遺棄在大使館館區的那三百多名越南難民的最終命運——被留下來的韓國人,最後被遣送回到他們的國家——但根據河內政府的統計,超過二十萬名的南越政府官員、軍官和士兵,被送進「教改營」,在這些營區裡,虐待、疾病和營養不良的情形普遍存在。

南越前總統楊文明受到的待遇則好得多。在他的首都淪陷後幾天,他獲准回去他的別莊。他在那兒過了八年隱居式的生活,養鳥和照料蘭花。一九八三年,他獲准移民法國,住在巴黎近郊,後來再移民到美國加州巴沙廸那,二〇〇一年八月病逝,享年八十五歲。

楊文明活得夠久,讓他得以看到,一九九五年七月,在克林頓總統主政下,美國再度和越南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舊美國大使館產業歸還美國,通往屋頂直升機起降平台的那道歷史性的樓梯保留了下來,現在陳列在密西根州大急流市(Grand Rapids)的福特總統博物館。


一九七五年四月二十九日,美國東部標準時間早上九點——距北越人民軍開始砲擊新山一機場已經過了十七個小時——二十八歲的陸戰隊上尉麥可.馬隆尼(Captain Michael Maloney)接到一通電話,當時他是在被用來當作海軍陸戰隊招募辦公室的拖車上,而車子則停在麻州波士頓鬧區郵局後面。除了擔任招募官,馬隆尼還是這個地區的傷亡通報軍官。

「我有一則傷亡通知,KIA(killed in action,作戰陣亡),」打電話來的是位於紐約州加登市的海軍陸戰隊第一區的傷亡部門人員,他說。「你準備好記下來了嗎?」

馬隆尼拿出鉛筆和記事本。

「姓名-麥馬漢,查爾斯,」電話中的聲音繼續說道。「階級-下士。死因是多重破片傷害。」

九十分鐘後,馬隆尼上尉和三等士官長希里亞德.克洛斯懷(Gunnery Sergeant Hilliard Crosswhite),已經開車來到沃本市愛德娜(Edna)和老查爾斯.麥馬漢(Charles McMahon Sr.)夫婦那棟粉紅色與白色的住家。老查爾斯.麥馬漢是工廠夜班工人,當時正在睡覺,沒有聽到敲門聲。這兩名陸戰隊員轉向當地警察詢問後,再度回到麥馬漢家,正好碰到愛德娜.麥馬漢和她的小兒子史考特正要進屋。史考特.麥馬漢最近才被招募加入陸戰隊,但尚未服役。他攔下兩位陸戰隊員,向他們問說——「需要我幫忙嗎,長官?是關於我哥哥的事嗎?」——但馬隆尼和克洛斯懷請求先讓他們進屋。愛德娜.麥馬漢叫醒丈夫,一家人聚集在廚房裡。

馬隆尼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麥馬漢先生和夫人,」他說。「很遺憾地通知你們,你們兒子查爾斯已經在越南陣亡。」

馬隆尼並沒有說——因為他當時並不知道——愛德娜和老查爾斯.麥馬漢夫婦大兒子的遺體還留在西貢。

在半個美國之外,同一天,美國中部標準時間早上十一點三十分,一輛載著兩名陸戰隊軍官的黑色雪佛蘭轎車,攔下在愛阿華州馬歇爾鎮即將完成早上送信行程的亨利.賈基(Henry Judge)。轎車駛到路邊停下來,兩位陸戰隊員下了車,其中一位通知他,他的兒子,達爾文,已經在越南陣亡。他們陪著他走到他那白色護牆板的房子,在外面等著,這時亨利告訴妻子伊達說,他們的兒子死了。那天下午,賈基一家開始從他們的住家,向在前院守候的記者發表談話。

「我能夠說的就是,達爾文覺得他必須前往那裡,以阻止共產黨來到這裡,」伊達.賈基(Ida Judge)告訴聚集在她家門前的男女記者,她的丈夫,亨利,則默默站在她身邊。「我們為那個孩子感到驕傲。我們是善良的基督教徒,你們知道的,好心的上帝將會照顧我們。我愛我的兒子,但是,當你該走的時候到了……」

璜.瓦德茲寫給麥馬漢父母的那封「歡迎到任」的信,在麥馬漢夫婦獲悉他們的兒子死訊的幾天之後才到。美國海軍陸戰隊查爾斯.麥馬漢下士,美國海軍陸戰隊上兵達爾文.賈基,美國海軍陸戰隊威廉.耐斯杜上尉和美國海軍陸戰隊,麥可.席亞中尉,是在越南戰爭中最後死亡的四個人。越戰共造成五萬八千一百五十一名美國人死亡,三十多萬人傷亡,以及在對通貨膨脹作出調整後的計算,約現值六千七百億美元的損失。這場戰爭也造成難以估計、數以百萬的越南人死亡。

越戰共歷時八年五個月又三天——從一九六四年八月東京灣決議案,到在一九七三年一月簽訂巴黎和平協約為止——是美國有史以來時間最長的正式軍事衝突。這項記錄直到二〇一〇年六月,才被美國在阿富汗進行的「持久自由行動」所打破。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西貢淪陷:美國在越南的最後時刻》,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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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鮑伯・德魯里(Bob Drury)、湯姆・克萊文(Tom Clavin)
譯者:莊勝雄

越南戰爭的終章,也是歷經十年過程後最為戲劇化的一刻,結果卻成為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撤退行動。負責執行任務的是一支人數不多的海軍陸戰隊官兵。德魯里和克萊文聚焦於11位年輕海軍陸戰隊隊員的故事,他們是最後留守西貢的美國軍人。他們一致決定展開一場像阿拉摩式的保衛戰,直到大使館即將遭到佔領的最後一刻來到之前,他們才被直升機從大使館屋頂救出。大批直升機飛行員在超出規定的飛行時數情況下連續不間斷飛行,才完成這場有「美國的鄧寇克」之稱的行動,美國在24小時之內,總共撤出超過七千多人離開這個即將被攻陷的城市。

這是一個引人入深的真實冒險故事,按照事件發展的先後順序逐步敘述這個不再為人傳頌的故事。作者根據新近解密的大量官方文件,深度訪談、收集親歷者的口述寫成這本著作。本書訴說著美國近代史上最多人討論、但也最不被人了解的事件背後的真實故事。這是極度吸引人的英雄事蹟和令人感傷的故事。德魯里和克萊文向我們述說,在越戰最後的英雄時刻,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們如何展開這段不平凡的戲劇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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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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