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整頓海外貿易,元朝繁榮景象震驚馬可孛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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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的海外貿易,始於西元1277年,過程中也幾經波折。本文帶你一覽忽必烈推動官本船貿易,以及如何讓以泉州為中心的海外貿易繁榮起來,連威尼斯商人馬可波羅都留下印象。

文:李治安

鼓勵海外貿易
一、招徠蕃商與「官本船」貿易

元代的海外貿易,始於至元十四年(1277)。

當時南宋政權剛剛滅亡,東南沿海江浙、福建一帶先後被元軍占領。特別是擅蕃舶之利30年的泉州招撫蒲壽庚,至元13年(1276)11月殺趙宋宗室三千餘而投降,隨而將所掌海外貿易奉獻給元朝。於是,元朝方面得以迅速在泉州設立第一個市舶司,命令閩廣大都督忙兀台管領。接著,又在慶元、上海、澉浦增設三市舶司,命令福建安撫使楊發管領。

至元15年(1278)八月,忽必烈詔福建行省官唆都、蒲壽庚通過蕃舶向東南諸蕃國傳達:「誠能來朝,朕將寵禮之。其往來互市,各從所欲。」

對海外貿易,忽必烈一開始就採取寬容和積極支持的態度,這應該是難能可貴的。市舶貿易就在忽必烈的支持下發軔起步了。

最初,泉州等市舶司大體參照南宋舊制,每年招集舶商,赴南洋蕃邦博易珠寶翠玉香料等物,次年回帆,依舊例抽解,然後聽其貨賣。按照南宋舊例,瀕海商人以船販運買賣國內土貨也要按照海外蕃貨實行「雙抽」,徵收雙重稅錢。

至元17年(1280)2月,上海市舶司招船提控王楠上言批評土貨依蕃貨例雙抽太重,商旅受困,主張國內販運土貨依數量實行單抽。朝廷聽從了王楠的建議,開始區別國內土貨和海外蕃貨,分別實行單抽和雙抽稅制。

至元20年(1283)5月,元廷正式規定市舶抽分條例,細貨取十分之一,粗貨取十五分之一。

在此前後,對市舶司用銅錢交易海外黃金珠寶,朝廷積極予以支持;對舶商以金銀交易海外香木,則下令明確禁止。

馬可孛羅在談到泉州市舶司稅收時說:

大可汗由這城和商埠收得極大的稅額。因為你們要曉得,所有由印度來的船,要付10%的稅,就是他所載的貨物,寶石和珍珠的價值的十分之一。此外輕貨各船皆取30%作運費。胡椒要取44%。沉香木、檀香木以及其他笨重貨物,皆要取40%。因為要付稅錢和運費兩樣,所以商人們必須拿出他們所載貨物之半。

出身於威尼斯商人的馬可孛羅,對泉州市舶司稅收特別留意,所記稅額也特別細緻,這完全合乎商人的職業習慣。他的記述中,明顯提到的「雙抽」制和粗貨、細貨之別,可與漢文史料相得益彰,珠聯璧合。

忽必烈朝的另一項重要舉措是盧世榮主持的「官本船」貿易。

至元21年(1284)11月,忽必烈任用盧世榮為中書右丞,全權負責掌管財政。翌年正月實施的「官本船」貿易,也是盧世榮聚斂財富,增加財政收入諸項方略的組成部分。

其內容主要是:

  1. 在泉州、杭州設立市舶轉運司,統一掌管原四市舶司事務,實行官府造船舶出資本,募人渡海入蕃,貿易諸貨的新制度。據說,當時朝廷一次提供資金中統鈔十萬錠。所得利益,官取七分,商取三分。
  2. 禁止權勢之家以私錢入蕃貿易,違者治罪,籍沒其家產之半。
  3. 蕃商就官船買賣交易,官船可代表政府依例抽稅。

盧世榮所推行的「官本船」貿易,基於官營招商的模式,目的是抑制和打擊權勢之家,企圖把被蒙古貴族代理人斡脫商控制海外貿易的局面扭轉過來,為朝廷占據海外貿易的大部分利益。

抑制斡脫商的政策,並非盧世榮所肇始。在盧世榮受重用和擔任中書省右丞以前的至元21年(1284)4月,右丞相和禮霍孫就廢罷了掌管斡脫事務的泉府司。儘管盧世榮與和禮霍孫在理財富國等問題上政見不同,但出於增加朝廷財政收入的考慮,盧世榮仍然在「官本船」措施內繼續沿用了和禮霍孫抑制斡脫商的政策。

不幸的是,官本船貿易和盧世榮理財一樣短命。此項措施剛剛出台五個月,即遭到攻擊和否定。至元22年(1285)6月,幾乎與盧世榮受到以御史台監察官彈劾的同時,隨從忽必烈巡幸上都的中書省官員針對盧世榮禁止從事官本船以外的海外貿易的做法,奏請改弦易轍,允許商人從事市舶貿易,官府依舊例向他們徵稅抽分。這項奏議得到忽必烈批准。8月,忽必烈返回大都,隨即正式宣布廢罷有關民間從事海外貿易的禁令。掌管斡脫事務的泉府司也重新被恢復。

於是,盧世榮的「官本船」貿易壽終正寢,朝廷又恢復了舶商下蕃貿易、官府徵稅抽分的舊制。

二、整頓與繁榮市舶貿易

盧世榮被殺後,吐蕃人桑哥理財柄國。他的黨羽沙不丁較長時間內把持了東南沿海的市舶貿易大權。

沙不丁是回回人,起先,他與另一名回回人烏馬兒在江淮行省負責管轄泉府司和市舶司。至元24年(1287)7月,沙不丁被桑哥提拔為行省左丞,繼續掌管泉府、市舶二司事務。迄至元26年(1289),沙不丁已升任江淮行省平章,全面負責錢穀財政,包括海運、市舶等。

由於史料零散,沙不丁掌管市舶貿易的具體業績,目前僅能見到另增杭州、溫州二市舶司和至元26年正月向朝廷上貢前歲市舶稅收所得「珠四百斤,金三千四百兩」。儘管杭州、溫州二市舶司設置時間不長,忽必烈對沙不丁上貢珠寶黃金的答覆也只是「詔貯之以待貧乏者」,但沙不丁被特許以三百戍兵充當護衛以及在江浙行省立德政碑等事說明,忽必烈對他是非常賞識和器重的。這當然和沙不丁借市舶貿易為朝廷獲取巨額財利有關係。至元27年(1290)馬可孛羅隨同伊里汗國阿魯渾大王位下使臣自泉州離開中國前夕,就是由擔任江淮行省平章的沙不丁負責辦理支付分例口糧事宜的。

至元28年(1291)桑哥被殺,桑哥在江浙行省的爪牙黨羽烏馬兒、納速剌丁滅里、忻都、王巨濟等皆坐罪棄市。沙不丁卻例外地得到豁免。據說,中書省宰相極力庇護沙不丁。理由是:國家出財資助舶商前往南海貿易寶貨,獲利以億萬計。若沙不丁被黜被殺,舶商必定大多逃逸。這不無道理,忽必烈也信以為真。所以,當監察御史上言批評獨免沙不丁欠妥時,忽必烈仍然堅持姑且釋放沙不丁。

後來,近侍董士選以失民心和得財貨孰重,勸諫忽必烈。忽必烈略有震動和省悟,立即獎賞董士選白銀五千兩,並任命他為江淮行省左丞,可沙不丁獨受豁免和繼續負責市舶貿易的決定始終沒有改變。次年正月,中書省奏請改善泉州貢賦及外國使臣北上大都的驛站時,忽必烈仍然詔命向沙不丁詢問有關情況。

忽必烈晚年,著手進行了對市舶貿易的較認真整頓。

事情的緣起是:至元30年(1293)四月前後,南人官員燕公楠和前南宋狀元留夢炎相繼上奏江淮行省長官忙兀台及沙不丁為牟取暴利,強行實施高比率抽解,造成蕃商卻步、朝廷收入減少等弊端。

忽必烈得悉後,非常重視,親自過問,還以聖旨命令中書省與留夢炎及熟悉南宋市舶貿易人等商量議定合理則例。中書省遵旨行事,迅速出台整頓市舶貿易的二十三條則法。內容主要有:取消上海、澉浦、溫州、廣東、杭州、慶元等市舶司正常抽分外的三十取一的稅課,一律實行泉州式粗貨、細貨原定額抽分;將溫州市舶司併入慶元,杭州市舶司併入所在稅務;禁止金銀銅鐵男女人口私販入蕃;行省、行泉府司、市舶司官員每年回帆之時,必須先期抵達,依例封堵,以次抽分,違期及走透作弊者治罪。

二十三條則法奠定了元朝政府管理海外貿易基本框架,使元代的市舶貿易在繼承南宋舊制的基礎上走向成熟,保證了市舶貿易的正常進行。

與南宋市舶條例相比,至元30年(1293)二十三條則法的特殊之處在於:首次允許官吏權豪合法從事海外貿易,同時又嚴格要求其完納舶稅。這顯然是對盧世榮「官本船」政策的後退,也是元廷正視官豪勢要競相涉足海外貿易的現實而做的比較實惠的變通。

還需要強調的是,上述二十三條則法的前五條,都是忽必烈親自接受奏聞並以聖旨批准的。足見忽必烈對海外貿易管理的高度重視。誠然,此番重視,又與海外貿易能給朝廷帶來豐厚的稅收及珠寶貢納分不開。

忽必烈時期以泉州為中心的海外貿易出現了空前繁榮。有學者推算至元26年(1289)沙不丁上繳朝廷的「市舶司歲輸珠四百斤,金三千四百兩」,僅黃金一項,相當於當時朝廷歲入黃金總數的六分之一,若加上四百斤珠寶,其市舶收入總數超過了南宋。

由泉州港離華的馬可孛羅,驚喜地記述道:

這裡是海港,所有印度的船皆來到這裡。載著極值錢的商品,許多頂貴重的寶石和許多又大又美麗的珍珠。它也是四鄰蠻子國商人所群聚的一個商埠。一言以蔽之,在這個商埠,商品寶石、珍珠的貿易之盛,的確是可驚的……假如有一隻載胡椒的船去到亞歷山大港或到奉基督教諸國之別地者,比例起來,必有一百隻船來到這刺桐港。因為你們要曉得,據商業量額上說起來,這是世界上兩大港之一。

元朝中葉的江南名儒吳澄也留下了類似的描述:

泉,七閩之都會也。蕃貨遠物,異寶奇玩之所源藪,殊方別域,富商巨賈之所窟宅,號為天下最。

馬可孛羅和吳澄,一個是來華的威尼斯商賈,一個是江南一代儒學宗師,誰曾料,他倆對泉州的描繪居然一唱一和,驚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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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忽必烈傳》,台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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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治安

成吉思汗以蒙古的鐵騎掃蕩了歐亞大陸,建立起蒙古大帝國聞名,但是,如何去統治管理一個文化先進、經濟發達的地區,成吉思汗沒能來得及回答,而忽必烈基本上解決了這一點。他在一批蒙漢臣僚的幫助下,依照漢法建元改制,所制定和實行的一系列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政策既為元朝的百年江山奠定了基礎,也為後來的清朝統治者提供了非常珍貴的經驗。

本書不僅是描繪一位王朝開創者忽必烈汗的偉業,更注意到蒙古原有文化對於忽必烈決策上的影響,如何成為複雜民族與文化的共同帝王,是忽必烈終其一生面臨的最大挑戰,也是讀者理解與閱讀此傳記應具備的起點。

忽必烈傳立體
Photo Credit: 台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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