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正在扼殺青少年運動與他們的人生

金錢正在扼殺青少年運動與他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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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拿到專業合約的道路上,已經躺滿了青少年的屍體,他們為了運動犧牲自己卻失敗了,而現在面對運動員以外的人生,是一點準備也沒有。我們的社會即將面對這樣一個世代的青少年進入就業市場。

文:Douglas Brunt
譯:Wendy Chang

Douglas Brunt是一位暢銷作家,最新的小說《獎盃之子》由美國聖馬丁出版社出版,將於5月30日上市。

我的兒子六歲時,每周一到週五下午四點到七點都跟一群朋友踢足球。一個六歲小孩的練習時間跟第一級別的運動員一樣。(我們知道的父母實際上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那麼享受踢球時光。)

1977年我六歲, 當時的青少年運動員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而我還蠻好奇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我開始觀察我們社會如何關注運動,用最好計算關注量的指標來研究:金錢。

大家都知道專業運動員的收入非凡,但大家不太知道或是理解的是,這些財富是如何地滲透我們社會中父母教導孩子的方式,不管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地。

我先檢閱了獎金的演變,把過去100年的職業棒球選手薪水跟全國平均工資做比較,發現前50年(1920-1970年)棒球選手的平均收入是全國平均收入的3.4倍。

隨著電視合約、授權商品銷售、以及其他收入來源為運動產業注入了幾十億美元,而運動員開始分享收入,薪水隨之成長。薪資倍數從1970年的3.4倍,迅速地在2015年攀升到78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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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從美國人口普查數據和baseball-reference.com推斷

貝比魯斯(Babe Ruth)是個例外,他在生涯高峰時年薪只有八萬美元,相當於現在的100萬美元。反觀A-Rod一年則可拿3,300萬美元,是貝比魯斯的33倍,這還是經通貨膨脹調整後的數字。威利梅斯(Willie Mays)最高的薪水是1971年的18萬美元,漢克阿倫(Hank Aaron)在1976年的薪水是25萬美元,兩個人的薪資在通貨膨脹調整後都可達96萬美元,而目前大聯盟球員最低的薪水是50.75萬美元。

在網球中可以看到更極端的例子。1968年的溫布頓網球賽男子單打與女子單打冠軍獎金分別是2,000英鎊和750英鎊,到了2015年,每個獎項的獎金是188萬英鎊,但在1968年以前,冠軍根本沒有獎金。

從1920年到1970年這50年中,我們的運動員是英雄,而不是百萬富翁,當時的運動員必須要花時間做許多工作,甚至賣保險來養活自己,體育項目所藏的巨大財富是新現象,這也是十年前大家所無法想像到的。對於小孩子來說,穿著條紋棒球衣的男人是英雄,我們想要成為跟他們一樣的人,不管他們賺多少錢。

可是這種財富現象被家長發現,而且欣羨渴望。很少會有父母會堅持讓孩子為了少少的錢打球,還要做好幾份工作來打平收支。倒是很多家長渴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因打球拿下一億美元的合約,並且接下代言。這是一條出路,一條向上爬的路。

如果它無法帶來合約,也是可以讓你進入大學,要拿到耶魯大學的入學並不需要在許多事情上都很周全圓滿,你只要在一件事情上突出即可。不管是成為世界一流的小提琴家、西洋棋國手,還是籃球、足球、棒球的頂尖球員,想要成功進大學只要專業化就好。

運動本身已不是獎勵,現今的獎勵是大學獎學金、世代的財富、迷人的生活方式,所以許多父母趨之若鶩。

運動的強度愈來愈強,父母在背後推動,讓孩子開始從事運動的年齡愈來愈低。從專業運動員程度,到大學、高中、國中,還有讓我們八歲小孩參與的巡遊球隊(travel team),這種現象隨處可見。運動的教育意義被抹去,和學習過程、團隊合作、紀律漸漸無關,反而是練習和進步之間仍存在著一絲關聯。

現在大家的目標是拿到下個階段的入場券,在九歲進入巡遊球隊,接著就可以進入中學隊伍,接著是大學,然後贏得大學獎學金跟NBA合約。

在大部分的社區裡,如果父母沒有讓孩子報名巡遊運動,他們就不會讓孩子去流浪。如果家裡沒有讓孩子從九歲開始就犧牲平日晚上還有所有周末的時間,這些孩子就可能無法在高中體驗到當運動員的經驗。

這帶給我們孩子兩個不利的影響,第一,家長以及我們社會的運動基礎建設都正迫使孩子過早從事單一運動,(或是運動以外的其他領域,比如鋼琴、小提琴、西洋棋等等),限縮了孩子的發展。第二,拿到獎金的需求大增,已經出現了額外輔導的家庭工業,很像SAT準備課程的家教,將「無所不能」的動態氛圍延續到運動中,以弭平運動場上的水準差距。

專門從事一項運動並非壞事,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必要的。但這個時間點往往是在大學,在我高中的時候,有很多人是同時從事兩、三項運動,而現在這樣的情況愈來愈少看到。現在的高中課程競爭很激烈,運動員往往花一個賽季運動,但另外兩個賽季還是為同一項運動做準備。一般來說,他們從事的運動是早在好幾年前就挑好的,校外的青年體育聯盟,不管是籃球、足球、棒球、曲棍球,都安排了一輪又一輪的循環賽還有練習,因為時程往往重疊,所以一個運動員只能選擇一項運動,而我們的孩子在八歲時就必須要做出決定、下注。

而且,從事這些運動所需奉獻的時間還有精力早已遠遠超越過去幾十年美國青年所經歷的。孩子們選擇一項運動,所犧牲了不只是其他運動,更是犧牲了其他的生活形式。沒有露營、沒有烤肉活動、沒有悠閒亂晃的機會。

而那還是小孩子有成功的狀況。如果想要成功,還要進到私人教練的階段,籃球選拔賽只剩三周?你就需要參加技巧培訓班來快速提升技術,每次一花就是300美元。

Determined female tennis player playing match on the court in summer
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

2015年NPR發布的調查報告,是由羅伯特・伍德・約翰遜基金會和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進行,顯示了家庭社經背景與父母對於孩子參與職業運動的期待有相當程度的關係。擁有大學學歷的父母中,9%希望他們的孩子成為職業運動員,相比之下高中學歷以下的父母,有44%的人希望孩子達到這樣的目標。

並不是每個家庭都可以負擔得起昂貴的運動花費,同樣地,並不是每個家庭都可以負擔得起普林斯頓大學的SAT準備課程。金融障礙造成社會經濟失衡,即使在運動中也是一樣。

但這樣的不平衡並不會影響一個六呎八吋具有運動細胞的孩子,他還是可以組成球隊,差別只是在於,他是跟處在邊緣、希望有運動經驗的孩子一起組成。一個來自能夠負擔私人教練費用家庭的孩子,很可能可以組成一個隊伍,沒有辦法負擔的孩子可能沒有這樣的機會,放學後還要找其他的事做。希望他們能夠擺脫困境。

問題不在於專業運動員的薪水是全國平均水平的78倍,還是3.4倍。我們的社會喜歡運動也喜歡獎勵運動。這是市場所支持的,而運動員也應該賺到他們的錢。

問題在於,體育的財富和名聲是引導著大家不正當地養育子女,讓孩子過早就決定了自己的人生,只為了可能贏得的成功。

在拿到專業合約的道路上,已經躺滿了青少年的屍體,他們為了運動犧牲自己卻失敗了,而現在面對運動員以外的人生,是一點準備也沒有。我們的社會即將面對這樣一個世代的青少年進入就業市場。

而且解套的答案在於家庭還有學校中,一些可行的補救措施諸如限制高中賽季之外的體育練習、設定專業聯賽的最低年齡限制、提高父母對於兒童平衡教育以及經驗重要性的認識。

類似的意識似乎慢慢被建立中,2016年五月,NBA球員居里(Stephen Curry)站出來反對過早進行專業化運動,他表示就是因為自己在高中的時候從事多項運動,才讓他成為一名更好的籃球員。2015年8月,美國網球協會(在我看來,網球是早期單一運動專業化的極端例子之一)率先推出了廣告,提倡參與運動多元化,有助於提升運動表現、減少倦怠感及隔閡感,並且更享受運動。目前也有大量的研究支持這項說法,但是研究要撼動父母的行為還需要更長的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運動中有什麼在等著我的孩子。現在他們嘗試很多不同運動。即使他們討厭某一項,我們還是讓他們至少試幾次,因為重點就是要嘗試。如果他們熱衷於某一項運動,那就更可以自由地去玩。但對我來講,這絕對不是全有或全無的選擇,我也希望對他們來說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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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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