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二百人出來嘈交唔叻,一個電話傾掂最叻」——陳慎芝不再是「茅躉華」

「叫一二百人出來嘈交唔叻,一個電話傾掂最叻」——陳慎芝不再是「茅躉華」
photo credit: 信報財經月刊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年「茅躉華」已退隱江湖多年,卻在黑白兩道愈來愈吃得,被稱為華哥。他笑稱,做人「認識自己,石頭都變鑽石」。

由劉青雲、古天樂及林家棟主演的《毒.誡》,將「慈雲山十三太保」的「茅躉華」(陳慎芝)戒毒故事搬上大銀幕,現實中的陳慎芝比戲中更傳奇,從「道友」變成基督徒,榮獲十大傑青,曾擔任多部電影的顧問及《毒.誡》監製。當年「茅躉華」已退隱江湖多年,卻在黑白兩道愈來愈吃得,被稱為華哥。他笑稱,做人「認識自己,石頭都變鑽石」。

WhatsApp_Image_2017-04-12_at_19_23_32
photo credit: 信報財經月刊

「慈雲山十三太保」是60至70年代活躍於慈雲山著名的童黨黑社會組織,而綽號「茅躉華」的陳慎芝則為其大哥,18歲便聯同手足開始偷車、打劫、賣白粉的生活。「十三太保」來自於打架對手的嘲諷:你們算什麼東西,扮「十三太保」啊?當年「茅躉華」的同黨們覺得這個名字不錯,叫陣打架時就拿來用。

訪問當日的陳慎芝身穿一身黑色皮褸,戴上一副黑色粗框眼鏡,言談語調仍不乏「江湖味道」,談及當年黑道生活,不禁拍枱模仿,說得興起時手舞足蹈,亮出的是手背近8厘米的刀痕。

飲茶面對門口坐避斬死

黑幫大佬表面風光,其實過着的是提心吊膽的生活,陳慎芝表示,到茶樓飲茶最重要是對着門口坐,「這個是生活智慧,如果背住會被人斬死,連尾龍骨都斷埋!」他憶述,當年飲茶途中,有六個人拿着刀衝進來斬他,他下意識以手一擋,然後再緊接着一刀,斬在耳仔位置,「當時個醫生話我好好彩,如果再斬深一點,便會斬到大動脈。」

他笑言:「好彩係六個人斬我,因為要避免斬到自己人,令我有空間往後一退,拿到置於酒樓走廊砧板上的刀。」

手裏提着刀,心中的怒火令「茅躉華」追出去報仇,惟當時失血過多而腳軟失步。此時他才留意到自己的手掌被斬開,耳仔位置亦不斷流血,「直至我的人趕到,他們將煙絲放到傷口上面止血,把我送到醫院時,醫生逐一將煙絲抽出,把我痛得死去活來。」

不過,死去活來的經歷並未令「茅躉華」萌生退出江湖的念頭,直至遇到一個道友的改變,燃起他返教會的念頭,遂成為人生轉捩點。

「茅躉華」曾看醫生、以鴉片煙戒毒,最後仍失敗告終。他慨嘆:「每個人都不想被人稱為道友、壞人。我都想做好人,但用什麼方法呢?我不知道。」

福音戒毒成新造的人

然而,當他遇見一個同樣境況的道友因福音戒毒而有所轉變時,在迷惘中見到一絲盼望。陳慎芝表示,當時遇見那個朋友變得肥肥黑黑,以為他是「遊埠(即坐監)」回來,但原來他接受福音戒毒、信了耶穌,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係唔係黐了線?」

當他繼續與朋友傾談時,發現對方平日粗口爛舌,竟然一句粗口也沒有說。好奇心驅使下,跟隨友人到教會,從此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陳慎芝笑稱:「我那時以為他一定有着數,可以分佣,帶多一個人去就有錢分,所以去看看,卻因為這樣找到生命。」他最深刻的是牧師一句話:「若有人在基督裏,他就是新造的人,我問:『我得唔得?』牧師表示:『得!』」

因牧師鼓勵,陳慎芝決心改過,1974年入戒毒村接受一年訓練,過着種菜、耕田、讀《聖經》的生活。一年有紀律的生活,換來42年截然不同的人生,不過,戒毒初期要重新融入社會、獲取別人的信任,一點都不容易。

邀人聽耶穌 被誤會非法集會

「我出來之後,其他人長達十年都唔信我,連警察都話:『你連耶穌都騙。』」陳慎芝感到難受,但選擇以行動回應——加入福音戒毒機構協助他人戒毒。

訪問期間,他不斷強調:「我食了(吸毒)9年, 戒了42年,我這個行為證明我好努力去華麗轉身!」

改邪歸正並不容易。他指出,成功戒毒後的初期,邀請社團內的人去聽耶穌,曾被警察誤以為是非法集會,現時警察則反過來,「跟茅躉華做好人、聽耶穌。這讓我看到,改過需要用時間與行動去證明。我見到有些成功戒毒的人,出來一兩年時間,當他人不接納時,便會喊打喊殺,埋怨其他人不接納、不鼓勵自己。我覺得戒毒者應該默默耕耘,用時間同行為證明給其他人看」。

助人戒毒 意外打開影視圈子

陳慎芝在戒毒機構任職近20年,期間更幫助當年的好兄弟,同列十三太保的李兆基、李健明等脫離毒海,重新走上正途,李兆基後來簽約無綫電視台,曾在多部電影、電視劇中扮演反派角色。由於積極從事社會工作,1987年榮獲香港十大傑出青年。

在助人的同時,陳慎芝無意間認識了著名製作人、武俠劇宗師蕭笙,打開了通往影視圈的大門,曾擔任香港麗的電視於1977年首播的電視劇《大丈夫》、《人在江湖》顧問等。

他表示,當年協助蕭笙兒子蕭智剛戒毒,成功戒毒後才發現對方身份,他當時鼓勵對方要向父親交代事情,但蕭智剛覺得難以啟齒,因此由陳慎芝向蕭笙叔轉達,「傾下傾下,蕭笙叔對我說『阿華你表達能力好強,手上的資料好豐富,可以幫忙度橋(出主意)!』」

其後蕭笙再向善於製作警匪片的電影導演、 編劇的麥當雄推薦陳慎芝,自此便開始擔任多部電影的顧問,經典的影片《跛豪》,亦能找到陳慎芝的縱影。

WhatsApp_Image_2017-04-12_at_18_53_33
photo credit: 信報財經月刊
對社團影響力不減反增

投身影視界,但陳慎芝沒有與社團的一班兄弟斷絕來往,即使訪問當晚,他笑指仍受社團大哥邀請出席飯局。他表示,「念舊迎新」是他與社團兄弟繼續相處的態度,念舊是不忘昔日與兄弟的情義,而迎新是將自己新的生活影響他們,「我不敢話自己影響力好大,但起碼影響了好多人少點嘈交」。

陳慎芝離開社團,其「影響力」不減反增,調停、平息了不少黑幫間的衝突。被問到印象中最深刻的一件事?他表示,「最近有個尖沙咀的大哥,有人說他純品了、變好了,那個大哥說是因為華哥告訴他,叫一二百人出來嘈交唔叻,一個電話傾掂最叻。你帶百幾人,望下望下就會打起來,打一個電話擺平,不用動一兵一卒。」

以前被稱為「茅躉華」,現時被黑白兩道尊稱為華哥。他笑言:「現在變得比以前活躍,不同的Party都想識我,因為當我是社團的明星,健康的明星。」

「認識自己,石頭變鑽石」

遊走黑白兩道,在影視界闖出一點成就,陳慎芝認為信仰對其影響最深,令自己待人以誠、樂於助人。他表示:「我以前喜歡打交、打劫,加上玩的時候奸,所以被人稱呼做茅躉華。信主以後,我覺得我可以幫到人的時候,只要自己做得到,就樂意幫忙。」

陳慎芝強調真誠的重要性,經常掛在嘴邊的是「認識自己,石頭變鑽石」。他解釋,自己可以幫得上的忙,便會盡量幫,幫不到就要承認,「有些地方,我必須承認是石頭,就不要扮鑽石,唔得就唔得!看英文信我真係唔得,我會認。我見有些人講到自己樣樣得,但根本就唔識。承認不足會令其他人更欣賞你」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標題:遊走黑白兩道 「茅躉華」變華哥

節錄2017年5月份《信報財經月刊》Android揭頁版iOS揭頁版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王陽翎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名人』文章 更多『信報財經月刊』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