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總統大選最終回】馬克龍、馬琳無論誰勝出,法國終將由女性領導?

【法國總統大選最終回】馬克龍、馬琳無論誰勝出,法國終將由女性領導?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梅朗雄與菲永共拿下超過1,400萬張選票,絕對會影響第二輪投票的結果,雖說馬克龍民調目前以63%領先馬琳勒龐,但他能不能勝選,完全要看這群選民的臉色;即使不投票,也能讓馬克龍敗選。

2017年是歐洲的「大選之年」, 除了3月15日打頭陣的荷蘭國會選舉,近期最受矚目的就是法國總統大選。法國總統選舉採行兩輪投票,第一輪投票結果在4月23日出爐,標榜中間路線「前進 !」(En Marche !, EM !)的馬克龍(Emmanuel Macron)拔得頭籌,位列第二的是極右派「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 FN)的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由於沒有人得票過半,法國選民將在5月7日,從他們兩人中決定由誰入主愛麗舍宮(Élysée Palace)。

雖說第一輪投票,法國選民沒有做出令人意外的決定,結果和選前民調幾乎一致,但分析這場大選至今的發展,已經創下許多史無前例的新紀錄。

傳統政黨靠邊站,右派共和黨第一次在首輪被淘汰

法國第五共和國父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所創建的右派政黨「新共和國聯盟」(Union pour la Nouvelle République, UNR),一直是總統大選的常勝軍,即便數度更名、重組,但自1965年開放總統直選開始,該黨的候選人都能順利進入第二輪決選。

不過,這項維持長達52年的紀錄,在今年被「共和黨」(Les Républicains, LR)提名的菲永(François Fillon)劃下句點。菲永在爆發妻子詐領國會助理薪資的醜聞後,從原來篤定晉級的狀態變成落後者,雖拿下20.01%的選票,但因排名第三而無緣登大位。

法國大選第一輪結果
法國總統大選第一輪投票結果,得票前五名分別是馬克龍、馬琳勒龐、菲永、梅朗雄與阿蒙。Photo Credit: 截取自法國費加洛報

至於現任執政的社會黨(Parti Socialiste, PS),選舉結果用「淒慘」也不足以形容,提名的前教育部長阿蒙(Benoît Hamon)得票率僅6.36%,在總計超過3,600萬張的選票中,只獲得229萬票。

社會黨被掃出第二輪決選並非首次,阿蒙選情不佳也是眾人皆知,但社會黨以執政黨之姿「輸到連褲子都沒得脫」,確實令人驚訝。對比還有拿到兩成選票的共和黨,個位數的支持度恐怕會讓社會黨進入很長的調整期,除了可預見的路線鬥爭,更不能排除走向泡沫化的可能,由馬克龍的政黨取而代之。

包含現任總統奧朗德(François Hollande)和菲永在內,在黨內初選就出局的前總統薩爾科齊(Nicolas Sarközy)、前總理朱佩(Alain Juppé)與瓦爾斯(Manuel Valls)等人,這場大選不但一口氣擊潰兩位總統、三任總理,傳統兩大黨竟都在首輪被淘汰,法國政治版圖遭受前所未見的衝擊。

極右派史上最佳戰績,超過40%選民投給極端主義

雖然第一輪最高票是馬克龍,但不可忽略馬琳勒龐進入第二輪決選的事實。極右派國民陣線並非首次在投票脫穎而出,2002年馬琳勒龐的父親勒龐(Jean-Marie Le Pen)就曾意外擠進決選,但該次的原因是左派過度分裂,才讓勒龐漁翁得利。

這次馬琳勒龐進入決選,完全是藉由自身的力量奪得21.30%的歷史新高票數。再以整體得票分布情形來看,馬琳勒龐雖然得票排在第二,卻在法國包含海外屬地的107個行政區中,奪得其中47個的最高票,這些地區多分布在東北和東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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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投票中,馬琳勒龐(深藍色)在107個行政區中的47個奪得最高票,馬克龍有44個(黃色)、菲永9個(淺藍色),梅朗雄則有7個(紅色)。Photo Credit: Mélencron @ Wiki CC BY SA 4.0

法國東北是以洛林(Lorraine)鐵礦為核心的工業帶,過去都是支持左派的藍領勞工居多;不過此次大選,這群長期支持社會黨的勞工卻導向立場南轅北轍的極右派,原因不外乎是失業所造成的結果。東南部至地中海沿岸是鄉村為主的結構,這群在過去支持共和黨的保守選民,此次大選也轉向馬琳勒龐的懷抱。

這點和特朗普(Donald Trump)去年擊敗希拉莉(Hillary Clinton)的關鍵因素類似:「鐵鏽帶」選民把票投給高喊「本國優先」的候選人,且長期被忽略、沉默的鄉村人口希望自己的聲音被聽見。

除了馬琳勒龐之外,極左派「不屈法國」(La France Insoumise, FI)候選人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的表現也備受關注。梅朗雄雖是極左派疑歐主義者,但在競選期間收起尖銳難懂的語言,用最簡單的方式與民眾對話,加上在辯論會上辯才無礙的優秀表現,讓他的支持度不斷攀升,最終拿下19.58%的得票率,是自1969年法國共產黨(Parti Communiste Français, PCF)之後,極左派的最佳成績。

雖然梅朗雄淘汰出局,但選戰最後關頭威脅到排名第三的菲永,甚至有媒體預測他可能進入決選,光是這些表現就足以證明梅朗雄在這次選舉並「不算輸」。

分析梅朗雄與馬琳勒龐這兩個最極端候選人的得票,可發現法國的民心仍然出現很大的轉變。梅朗雄和馬琳勒龐得票總和是40.88%,這樣的數字代表著遠離、厭惡、唾棄傳統政治正確的選民已不在少數,兩人得票合計更在六個行政區過半,這些在以往都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看似勝券在握,馬克龍勝選關鍵還是在「投票率」

第一輪投票前夕,外界評估馬克龍勝出與否,必須看投票率的高低,這個現象仍然持續到第二輪的決選。馬克龍的支持者以沒有特定政治立場的中間選民為主,如果投票率低對馬克龍就相當不利;第一輪選舉的投票率,本來預估在70%左右,最終衝到了77.77%,幫助馬克龍奪得最高票。

雖然第二輪決選的指標也在投票率,但要觀察的已不再是中間選民,而是菲永與梅朗雄的支持者。

法國大選依第一輪結果的投票意願
依照第一輪投票結果,各候選人支持者對第二輪投票的參與度,馬克龍(粉紅色)有89%、馬琳勒龐(深藍色)也有88%,菲永(淺藍色)雖有83%,但梅朗雄(深紅色)僅有65%。Photo Credit: IFOP 2017/5/5

菲永在4月23日確定敗選後即發表聲明,呼籲支持者在第二輪投給馬克龍,阻止馬琳勒龐當選;梅朗雄雖然沒有明確要求支持者投給馬克龍,但也發表聲明「不會投給極右派」。不過截至5月5日,由「法國民意研究所」(Institut Français d'opinion Publique, IFOP)公布的民調顯示,菲永支持者參與投票的意願只有83%,梅朗雄支持者更低到只有65%。

梅朗雄與菲永共拿下超過1,400萬張選票,絕對會影響第二輪投票的結果,雖說馬克龍民調目前以63%領先馬琳勒龐,但他能不能勝選,完全要看這群選民的臉色;即使不投票,也能讓馬克龍敗選。

法國大選第二輪支持度
馬克龍(粉紅色)支持度已經達到第二輪競選以來最高的63%,馬琳勒龐(深藍色)則跌至37%。Photo Credit: IFOP 2017/5/5

再進一步分析菲永與梅朗雄的選票流向,更能發現馬克龍選情沒有想像中穩定。以菲永和梅朗雄的表態來看,支持者應該會明顯向馬克龍靠攏,但兩人的選民都只有一半表態投給馬克龍,未決定的比例分別有27%和38%。

法國大選第二輪選票流向
馬克龍第二輪勝出的最大隱憂,就是梅朗雄與菲永的支持者,分別都僅有一半選民轉向馬克龍。Photo Credit: IFOP 2017/5/5

調查結果最令人吃驚的部分,是竟然有22%的菲永支持者要改投給馬琳勒龐,也有10%的梅朗雄選民做出相同決定。由此便不難理解,馬琳勒龐第二輪民調能夠有37%支持度的原因,因她吸引到立場較為保守的右派選民,以及同樣對歐洲區域統合有疑慮的極左派支持者。

目前調查會去投票的選民是75.5%,但菲永與梅朗雄支持者對第二輪投票意興闌珊,即使表態會投的選民,也只有一半的票會流向馬克龍。這些數據都表示馬克龍的選情沒有民調上顯示的樂觀,加上馬琳勒龐有擴充基本盤的優勢議題,馬克龍並非篤定當選。

法國大選第二輪投票意願
第一輪投票率是77.77%,尚符合歷屆法國大選平均值,不過第二輪投票率的不確定性頗高,即使有75.5%選民表示會去投票,但一般看法認為第二輪投票率會比第一輪低很多。Photo Credit: IFOP 2017/5/5
法國終將出現女性領袖,若不是馬琳勒龐就是默克爾?

在第二輪投票前,雙方陣營的選舉口水日趨激烈,5月4日唯一一場電視辯論更是金句不斷。馬克龍批評馬琳勒龐「踩著法國人民的恐懼往上爬」,馬琳勒龐則在歐盟議題上反咬馬克龍:「不管最後怎樣,法國都將由女人領導,要不就是我,要不就是默克爾(Angela Merkel)。」暗諷馬克龍當選,法國只會在歐洲政策上被默克爾牽著走。

老謀深算、久經沙場的馬琳勒龐,在近期可說是火力全開,卻不是聚焦在政策的攻防,逐漸淪為對馬克龍的人身攻擊,這點反而讓馬琳勒龐自己受到傷害,分水嶺就是5月4日的那場辯論。

有一份很有趣的調查,詢問第二輪競選開始後,選民對兩位候選人表現的滿意度,對馬克龍「滿意」與「還算滿意」的比例有56%,馬琳勒龐僅有35%。

法國大選第二輪競選認同度
針對第二輪競選期間,選民對兩位候選人競選活動的滿意度調查,馬克龍獲得56%選民的青睞,馬琳勒龐猛烈的砲火反而引來65%選民的反感。Photo Credit:IFOP 2017/5/5

至於「希望由誰當選」的比例,馬琳勒龐在5月4日後跌至新低的25%,馬克龍上升到43%。馬琳勒龐的「看好度」也跌到近期最低的14%,馬克龍則相對勁揚7%來到64%。

雖說由馬克龍當選就會變成默克爾領導法國只是個比喻,但相對來說也是許多法國人的心聲,否則馬琳勒龐的競選不可能走得這麼遠。

無論誰勝出,這都是一場「沒有贏家」的大選

失業、難民、退休金、社會保險,這些在薩爾科齊時代就出現的問題,民眾給奧朗德一次拯救的機會,但過去五年不但沒有改善還持續惡化。對傳統兩大黨執政失去信心的法國人有一種聲音:既然我們試過右派、也試過左派,結果都讓人失望透頂,那為何不能給年輕人機會、給女性機會?馬克龍和馬琳勒龐的「雙馬對決」,某種程度已超越左右的意識形態,只是希望能「換人做做看」。

「自由、平等、博愛」(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是法國的精神象徵,不但是法國政府標誌上的文字,同時也被寫入法國第五共和的《憲法》。然而馬琳勒龐卻要關起自由貿易的大門、不讓伊斯蘭教享有平等的尊重,更視歐盟「四海之內皆兄弟」的博愛理念為鴆酒。

左右大黨紛紛出局,法國社會又有四成選民向極端靠攏,不管是誰當選,都必須接下一個近代最撕裂、分歧的法國。這場選戰即將要塵埃落定,但這些都不足以取代此次大選的意義: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選舉。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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