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這種病:那些老師「該做」與「不該做」的事

教育這種病:那些老師「該做」與「不該做」的事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老師該做的就是傾聽,說白了也就是讓學生倒垃圾,垃圾倒出來了,就加以分類一下,若判斷屬於細菌嚴重滋生,已經腐敗到會傷害身心靈,就轉介到輔導室。

文:廖振順

大師兄和二師兄發生激烈爭吵,吵完之後,大師兄跑去找師父評理,大師兄告訴師父說,二師弟是如何的可惡,師父聽完之後說:「嗯!你是對的。」大師兄於是開心地離開。過了不久,二師兄也跑來找師父評評理,師父聽完了之後,對著二師兄說:「嗯!你是對的。」

在師父房門外掃地的小徒弟看到了整個過程,心中感到大惑不解,忍不住跑去問師父:「師父您說大師兄是對的,後來又說二師兄是對的,怎麼可能兩個人都是對的呢?一定是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錯啊!那麼到底誰才是對的呢?」師父對著小徒弟說:「嗯!你是對的。」

立場與觀點

上面這個故事是一個流傳廣泛的禪學故事,該怎麼解釋,就看要站在什麼立場,或是對人生有多少體悟。換個角度說,許多的爭執只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並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

說完故事的洪老師,發現學生的眼神充滿著迷霧,顯然並不清楚這個禪學故事所要表達的內涵,於是洪老師隨手拿起一個板擦,將板擦有文字的那一面對著學生,接著問學生:「如果請你們描述所看到的板擦,你會怎麼說呢?我想你會說,它是用紙做的長方形物體,表面有白色文字且底色是黃色。你相信你說的是真理,因為你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實。」

洪老師繼續舉著板擦,「存在於你我之間的板擦,如果讓我來描述,我會說板擦是長方形這一點我同意,但它絕對不是用紙做的,很明顯地,它是用布料做的,而且表面並沒有文字,只有各種顏色的粉灰黏附在上面。如果各位僅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必定會認為老師是睜眼說瞎話;如果我也只相信眼前的事實,同樣會覺得各位根本就是無理取鬧。假設我們都很堅持,一定會為各自所相信的真理吵得不可開交。」

說完後洪老師將板擦翻轉過來,「現在各位看到我剛剛所見的板擦的另一面,而我也看到了各位所見的另一面,你我應該都會恍然大悟,原來對方說的也是事實。那麼,剛剛的爭執到底誰對呢?你可以說都對,因為我們都在敘述著所看到的事實,既然都對,那為什麼還會有爭執呢?因為你我都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眼前的板擦。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受教育的目的之一,透過教育,我們學著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一件事,當我們能夠比別人運用更多的角度來看一件事時,就是這件事的專家了。如果社會上每一個人都能用不止一個角度來看事情,那麼許多不必要的爭執肯定是會減少的。」

別縱容自己當兼差心理諮商師

羽平是班上的特殊生,雖然是男生,長相卻清秀得像女生,說話、動作也很斯文,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常常被同學背地裡嘲笑「很娘」。羽平有一次走過欣雅的座位旁邊,不慎把欣雅最心愛的保溫瓶打破了,當時欣雅並不在場,因此不確定情況是不是如同羽平所說的「不小心」,或者根本就是存心不良,因為羽平「很怪」,說不定他是故意打破。欣雅告訴同班好友這個想法,好友又告訴班上其他人,說羽平絕對是故意的,同班同學間開始互傳羽平「最愛故意」打破別人的東西;社團課不同班的好友會聚在一起聊天,羽平的話題再度「不小心」被提起,使得他在同學閒話中,變成了一個看到漂亮女生就會很變態地去破壞人家東西的神經病。

這些話語有一天終於傳到了導師的耳裡,導師很驚訝怎麼會有這種事情,趕緊找羽平來談談。羽平聽到老師轉述「欣雅認為你故意打破了她的保溫瓶」這句話時,感到老師偏心欣雅(若老師是以轉述的語氣說:「欣雅告訴我,你故意打破她的保溫瓶,這是她的說法,我現在想聽聽你的說法。」羽平會感到被公平對待),於是在敘述這件事時,不自覺地產生了防衛心,措辭帶有攻擊性,而這總會夾雜著不少難聽又偏頗的言辭,導師也很自然地將偏頗、難聽的部分延伸,開始糾正羽平需要注意口氣,說話要有同理心等。

當學生之間發生衝突,通常老師都不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也就意味著摩擦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不論是透過何種方式知道,老師都未必全盤了解衝突雙方的爭執過程,如果斷然介入衝突,並且當一個「仲裁者」,反而可能引發出更多的「未來衝突」。

學生需要的是可信賴的傾聽者,可信賴的關鍵是要讓學生相信老師絕對不會將他的話和別人講,當然更不會稍微包裝後貼在Facebook公諸於世。老師若有機會,可以適時當個不同觀點的引導者,這個機會不一定會出現,若是沒機會,千萬別「驕傲」地自認很專業而不斷說教,不斷「灌輸」觀念,一旦忍不住說教,立刻會從傾聽者轉變成惹人厭的嘮叨者。

老師若是稍稍縱容自己擔任起「心理輔導諮商」的工作,那將會是一個「大膽」而「高風險」的舉動。心理輔導諮商是一門專業活,非擔任心理諮商輔導的老師承認自己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乃是天公地道,沒什麼好慚愧,再說導師與導師班的學生有相當強的連結關係,基本條件上就已經不適合擔任學生的心理諮商師。

老師該做的就是傾聽,說白了也就是讓學生倒垃圾,垃圾倒出來了,就加以分類一下,若判斷屬於細菌嚴重滋生,已經腐敗到會傷害身心靈,就轉介到輔導室,是的,就是只有這樣。這是尊重輔導專業,就像輔導老師不會來教國文、英文、數學一樣。那麼,如果輔導老師的專業也不足呢?別擔心這一點,至少輔導老師擁有比一般科老師更多的管道可以再轉介出去,有更大的機會能找到正確的人來幫助孩子。

不要問誰「欺負」你

小晨的父母管教很嚴厲,當小晨做錯事時,除了嚴厲制止,還會長篇大論講道理,告訴小晨背後的原因。小晨很聽話,也把父母的行為準則加以內化,所以當他與同學相處的時候,同學若是犯錯,小晨也會很嚴厲地指正,同時說出長篇道理,這種狀況使得同學不喜歡小晨,有些男同學是非常直接地嗆小晨,對於這種態度,小晨倒覺得還好,因為父親比同學更嗆;不過對於女同學的集體排斥,小晨就感到難以忍受了,這是一種無影無形的情緒虐待,於是小晨開始不斷討好大家,但是愈討好地位就愈低,討好行為等於把自己確確實實地擺在隨時可以被羞辱的可憐小跟班位置上。

當導師的人,大約都經歷過學生突然哭哭啼啼跑進辦公室的狀況,這時導師千萬別問是誰「欺負」你,因為這樣等於一開始就直接把問題定位在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的二元對立思維,學生之間發生摩擦本來就是他們來學校的目的之一,學校教育的重點本來就在引導學生思考該如何處理摩擦,若處理摩擦失控,則再更進一步地學習處理如何解決衝突。因此一步一步來,一開始先直接問「怎麼了」,了解片面的說法後,再逐步從不同學生的個別談話裡,拼湊出較完整的面貌,核心方向是找到關鍵性的學生做個別的「引導」,並創造出學生們可以自行努力解決問題的空間。

「自行努力解決問題」非常重要,這就是學校教育的主要價值之一,若是費盡脣舌一個個「教訓」,或是全班一起集體教訓,只會弱化學生間的情感,強化個別學生間的對立,並且創造出更多不必要的微妙裂痕,而且也剝奪了學生學習成長的機會。

過分稱讚反而害學生被孤立

許嘉惠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導師很喜歡她,經常在班上公開稱讚她,可是班上選班長、選優良學生都不會找嘉惠。說實話,嘉惠在班上的人緣不太好,她並不是一個討人厭的學生,也不是同學口中所謂的無腦白目。之所以會被同學孤立,主要是因為新生入學時,同班同學彼此都還不熟悉,老師看到嘉惠上課非常認真,因此特別喜歡她,一直在班上公開說嘉惠真聰明、嘉惠很認真、嘉惠這個好、嘉惠那個棒,讓嘉惠瞬間成了大家的眼中釘。

如果嘉惠再聰明一點,聰明到足以了解老師的稱讚與寵愛,會給自己帶來一堆敵人和不必要的麻煩,或許可以私下和老師溝通自己的憂慮,只是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而且超齡的任務。

從老師的角度來說,成績優異的學生實在不需要刻意錦上添花,學生有驕傲之心時,需要適時提醒虛心的重要(當然老師能力必須夠強大,才能服人),學生有狂妄言行時,需要適時喚起同理心,學生有自掃門前雪的態度時,需要適時教導吃虧也是占便宜的哲學。

班上成績落後的學生反而才需要老師刻意從旁關注,對於成績落後、自信心不足的學生而言,老師一句鼓勵與肯定,有時會讓學生一輩子記住。有些成績落後的學生根本不適合走升學之路,卻又因為能力與信心不足,無法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他們迫切需要老師指引一條「成就自我」的道路,每當這類學生聽到老師贊同他們去當廚師、美髮師等技職訓練的選擇時,你會看到他們的臉上突然有了光,眼睛都亮起來了,覺得生命終於有了一線希望。

希望是一種能量,可以點燃年輕學生對生命的熱情,希望加上熱情,你會看到平時暮氣沉沉、上課總在睡覺、考卷總是空白的學生,開始願意吸收知識,願意學習他想要的資訊,開始積極尋找一條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開始真正關心自己。

書籍介紹

《教育這種病》,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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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振順

當今教育現場:

  • 過度關心:介入專業輔導,給予錯誤指引
  • 只會要求:學生該進步,自己卻止步不前
  • 化身名嘴:無所不罵,讓學生對誰都不信任
  • 二元對立:只問對與錯,導致學生之間摩擦更嚴重

直擊最真實的教學現場,挑戰最艱困的教育難題,做個有遠見的老師,帶孩子看見有希望的未來!

好老師並非與生俱來,身為人師該如何自我精進?學校教育最重要的目標又是什麼?擁有二十五年豐富教育經驗的師鐸獎得主──廖振順老師,在書中理性剖析、知性道來,為老師們帶來改變的勇氣,期望共同打造有希望的未來教育。

未命名
Photo Credit:時報文化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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