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對於特朗普當上總統,馬克吐溫會怎麼想?

【TIME】對於特朗普當上總統,馬克吐溫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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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很確定有兩件事情會讓馬克吐溫感到反感:特朗普強烈抨擊電視小品模仿他的方式,以及他用「美國人民的敵人」來形容批評他的新聞媒體。

文:Jeffrey Wassertorm(加州大學爾灣分校中國與世界歷史教授)
譯:Wendy Chang

感謝現在已經有不少文章採訪推文、還有讀者來信,讓我們可以知道當代作家對於特朗普(Donald Trump)總統都抱持著悲觀的態度,從菲利浦・羅斯(Philip Roth)到J・K・羅琳(J.K. Rowling)的態度都一致。

但,如果是過去著名的作家會怎麼看特朗普?

我們只能用推測的(除非有人發明了像羅琳一樣的藥水,可以使死人復活),但如果我可以問一個作家他對特朗普的想法,我想詢問的對象應該是馬克吐溫(Mark Twain),他是我最喜歡的美國作家,而且過去我一直在寫與他旅行文章相關的內容。雖然說馬克吐溫以他的小說聞名於世,但是他同時也是時事評論者,非常有自己想法,也很多產,對當時的政治議題還有名人都會予以針砭。

我猜測馬克吐溫會覺得特朗普這個愛秀的人(在2016年前)是個迷人的人物,但同時他也會對特朗普當上總統感到震驚。

以不敬聞名的冠軍

我很確定有兩件事情會讓馬克吐溫感到反感:特朗普強烈抨擊電視小品模仿他的方式,以及他用「美國人民的敵人」來形容批評他的新聞媒體。

馬克吐溫會覺得無須把諷刺看得太重。他曾寫到:

不敬,是自由唯一的捍衛者,也是它唯一的擁護者。

irreverence is the champion of liberty, if not its only defender.

在美國的媒體中,他很敬佩的是新聞傾向「對於所有事物都不敬」。即使這會讓報紙「嘲笑一個好國王到死」,也總比他們掩蓋殘酷無恥的騙局及迷信還要好。

但回頭想想,除此之外,馬克吐溫應該會覺得特朗普是個合適卻又難處理,但出現時間又剛剛好的批評練習對象。

為什麼會說是合適的?因為馬克吐溫的其中一本小說《亞瑟王宮廷中的美國人》(A Connecticut Yankee in King Arthur’s Court)就是講一個可以穿越時空的人。

為什麼會說是難處理的?因為馬克吐溫對許多議題的看法,是隨著他的人生階段不斷地在改變,包含對種族議題的想法。所以有不同面向的馬克吐溫要考量,就像有不同面向的特朗普要考慮一樣。

最後,想像一下馬克吐溫是如何覺得特朗普出現地剛剛好?因為當大家試著要從歷史上找出一個相似的時代時,他們通常會指向1880年到1900年這二十年,恰好是馬克吐溫的年代。

這個特朗普跟那個特朗普並不一樣

1880年代的馬克吐溫可能會覺得十年前的特朗普,是個迷人、懂得自我推銷的商人,有著坦誠的意見,以熱愛媒體目光的行徑熟為人知。馬克吐溫甚至可能跟他當朋友。

但二十年後堅決反對帝國主義的馬克吐溫,可能會輕視現在的特朗普,把他跟肌肉發達的民族主義者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總統劃上等號,馬克吐溫曾這麼形容老羅斯福:「我們有史以來最糟糕的總統。」

我第一項推論的根據是馬克吐溫曾與一名和特朗普一樣浮誇、自負的人當朋友:「水牛比爾」科迪(Buffalo Bill Cody)。在當時眾多成功的娛樂經紀人中,水牛比爾成立並主演了他的美國西部秀,並在各地演出,在美國及歐洲都吸引了大量觀眾,他也以重演南北戰爭的戰役而聞名。

1884年,馬克吐溫寫了一封信給水牛比爾,誇讚他的美國西部秀非常寫實、是典型美國式的娛樂。水牛比爾的表演就如同《飛黃騰達》(The Apprentice)一樣,主持人也是個名人,在節目中出演另一個版本的自己。節目善用觀眾對於主持人的了解,將在真實生活中做的事情也搬到節目中,不管是水牛比爾在馬戲表演中開槍的橋段,還是特朗普在節目中炒別人魷魚的演出。

在這段時間,馬克吐溫寫了他最有名的四本書,而這段時間也是美國本土主義最盛行的時期。許多白人勞工(特別是在西方國家)開始認為是中國勞工不正當地剝奪了原屬於他們的工作,這些中國勞工是在掏金熱時期越過太平洋,大量進入各國。

這種偏見引起了暴力衝突,舉例來說1871年洛杉磯華人大屠殺中18名華人遭害,進而促成了1882年美國通過《排華法案》,禁止輸入華人勞工。

馬克吐溫遂嘲笑《排華法案》的虛偽:當美國政府阻止中國人進入美國時,在中國的美國商人籍傳教士正譴責中國政府阻止他們追求利益,或是讓中國人改信基督教。

對於特朗普在移民政策上的行政命令,有些評論表示這讓人不禁想到1882年的《排華法案》,而在這兩個法案中,我們都可以看到恐懼、成見、還有偏見不斷地煽動環境,煽動著部分被認為是較不值得擁有權利及保護的少數人。

在馬克吐溫早期的作品中,如1872年的《苦行記》(Roughing It),他就早已大罵過欺負和虐待中國移民的人,稱呼他們為「人口中的敗類」。而他對於仇外心理的偏見以及不屑,在他往後的人生有增無減。

他會強烈抨擊特朗普本土主義的言詞,即使(假設來說),他曾經稱讚過特朗普作為藝人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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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orldIslandInfo.com @ Flickr CC By 2.0
Roosevelt Statue, Theodore Roosevelt Island
馬克吐溫對於老羅斯福的意見

直到20世紀初,白宮的主人一直都是老羅斯福。曾被部分人士拿來與老羅斯福相比的特朗普曾說過,他要「讓美國再次偉大」,而當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袋浮現的時期應該是20世紀初期。

這個時期,馬克吐溫不僅是個知名的作家,也是重要的巡迴演說家,兼具演說家和散文作家的身分,馬克吐溫也其幽默諷刺聞名。其中一個他主要批評的對象是美國的擴張主義者,在許多作品中他不斷地抨擊,其中1901年的一篇散文〈給處在黑暗中的人〉(To the Person Sitting in Darkness)就是嚴厲譴責美國人在太平洋地區所犯下的惡行,打著「教化」落後民族的旗幟,實際上根本是暴力行徑。

1900年,美軍在中國和菲律賓都有軍事行動,在中國,美軍加入聯軍的行列,對抗反基督教的義和團以及清朝;在菲律賓,美軍殘酷地鎮壓尋求獨立的菲律賓人。

老羅斯福正是這兩個行動的忠實支持者,他堅持在菲律賓及中國的主要目標不是為了奪取資源,而是擊敗「野蠻的」敵人。

但馬克吐溫不同意這項說法,在他尖酸刻薄的散文〈19世紀給20世紀的賀詞〉(Salutation Speech from the Nineteenth Century to the Twentieth)中,馬克吐溫駁斥這個軍事行動,認為根本是「海盜式的襲擊」,「玷汙」了基督教的聲譽。

當老羅斯福認為義和團是野蠻、需要鎮壓的,馬克吐溫卻覺得他們是一群在家園受到威脅時起身反抗的愛國者,並在雜文、私人信件、以及公開講座都這麼闡明自己的立場。

堅持他的立場

反帝國主義的馬克吐溫也可能會批評其他幾位近期的美國總統。他不會認同小布殊(George W. Bush)入侵伊拉克的行為,也不會贊同奧巴馬(Barack Obama)的無人機政策。

儘管如此,特朗普在競選活動中對於穆斯林還有其他群體的輕視態度,應該是會讓馬克吐溫特別反感的。

馬克吐溫不怕改變自己的態度,也不怕承認自己的錯誤(恰是特朗普是不願做的)。舉例來說,他曾短暫地支持美西戰爭,但隨後又公開說是沙文主義蒙蔽了他的道德憂慮。而美國研究教授John Haddad就曾詳細指出,即使馬克吐溫以前再怎麼喜歡水牛比爾,也無法阻止他在1901年初,看美國西部秀看到一半就離場。那次表演水牛比爾重演了1900年八國聯軍的戰爭,在戲中一致地將外國侵略者描繪為英雄,而義和團則是野蠻的惡棍,馬克吐溫覺得他的老朋友深深地被誤導了,也讓對方知道他的想法。

1901年,馬克吐溫並不是唯一一個持有並熱切表達反帝國主義立場的人,但他還是算少數族群。大多數美國人認為,盟軍在中國以及美軍在菲律賓的行動是完全正當的,當時許多著名的作家也如此認為,從作家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到〈共和國戰歌〉(Battle Hymn of the Republic)的作詞者朱莉亞・沃德・豪(Julia Ward Howe)都是。

有一點和今日不同的是:要是在現在,馬克吐溫會發現自己堅定不移的立場是主流價值,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批評總統,如果一個總統想要讓美國真的再「偉大」起來,就不應該拿20世紀初來當他的靈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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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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