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智人登上澳洲海灘的那一刻,就成為了地球史上最致命的物種

Photo Credit: Biodiversity Heritage Library @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澳洲的物種滅絕只是單一事件,對於人類的無辜或許我們還能姑且信之,但翻開歷史紀錄,智人看來就是生態的連環殺手。

文: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

澳洲大屠殺

在歷史上,人類首次抵達澳洲絕對算是大事一件,重要性不亞於哥倫布抵達美洲、或是阿波羅十一號登上月球。這是人類第一次成功離開亞非大陸生態系,也是第一次有大型陸生哺乳動物能夠從亞非大陸抵達澳洲。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類先驅究竟在這片新世界幹了什麼好事——打從狩獵採集者首次登上澳洲海灘的那一刻,就等於宣告智人攀上了食物鏈的頂端,也從此成為地球史上最致命的物種!

在這之前,雖然人類有些創新的調整和作為,但他們對環境還沒什麼太大的影響。雖然他們能夠遷移到各種不同地點、而且成功適應當地環境,但並不會大幅改變新的棲地環境。而這些前往澳洲的移居者(其實是征服者),所做的不只是適應當地環境,而是讓整個澳洲生態系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人類首次登上澳洲沙灘,足跡隨即被海浪沖走。但等到這些入侵者進到內陸,他們留下了另一種足跡,而且再也洗刷不去。他們推進的時候,彷彿進到奇特的新世界,滿是從未見過的生物。像是有兩百公斤重、二公尺高的袋鼠,還有當時澳洲最大型的掠食者袋獅(marsupial lion),體型就像現代的老虎一樣大。樹上有當時大到不太可愛的無尾熊,平原上則有不會飛的鳥在奔馳,體型足足是鴕鳥的兩倍。至於在灌木叢裡,則有像惡龍般的蜥蜴和蛇,邊滑行、邊發出嘶嘶聲。森林裡則有巨大的雙門齒獸(Diprotodon)四處遊蕩,外型就像袋熊,不過體重足足有兩噸半。

除了鳥類和爬蟲類之外,澳洲當時所有的動物都是像袋鼠一樣的有袋動物,會先生下幼小、無助、就像胚胎一樣的年輕後代,再在腹部的育兒袋中哺乳照顧。有袋哺乳動物在非洲和亞洲幾乎無人知曉,但牠們在澳洲可是最高的統治階層。

不過幾千年後,所有這些巨大的動物都已消失殆盡。在澳洲當時24種體重在50公斤以上的動物中,有23種都慘遭滅絕,許多比較小的物種也從此消失。整個澳洲的生態系食物鏈重新洗牌,這也是澳洲生態系數百萬年來最重大的一次轉型。智人是不是罪魁禍首?

罪名成立

有些學者試著為人類脫罪,把這些物種滅絕的責任推給氣候變遷(常常都是靠它來頂罪)。但要說智人完全無辜,實在難以令人置信。澳洲巨型動物滅絕,有三大證據顯示氣候很難成為藉口,而指向人類難辭其咎。

第一點,雖然澳洲氣候確實在四萬五千年前有一場改變,但規模幅度並不大。光是這樣小小的氣候變遷,實在很難相信能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滅絕。我們現在常常把很多事情都推給氣候,但事實是地球的氣候變遷從未停歇,每分每刻都在變化,歷史上不管哪個事件,多少都會碰上一些氣候變遷的情況。

特別是地球早就有過許多次的冷卻和暖化循環。在過去百萬年間,平均每十萬年就有一次冰河期,上一次冰河期大約是七萬五千年前到一萬五千年前,而且並不特別嚴重,兩次高峰分別在大約七萬年前和兩萬年前。然而,澳洲巨大的雙門齒獸早在一百五十多萬年前便已出現,活過了至少十次的冰河期,甚至連七萬年前的那次冰河期高峰也安然無恙。那麼,為什麼到了四萬五千年前就突然滅種了?

當然,如果雙門齒獸是當時唯一滅絕的大型動物,可能就純粹是運氣問題。然而,當時除了雙門齒獸之外,全澳洲超過90%的巨型動物也同樣滅絕了。雖然我們只有間接證據,但是要說這麼湊巧,智人就這樣在所有巨型動物都死於嚴寒的時候,來到澳洲,實在很難令人信服。

第二點,如果是氣候變遷導致物種大滅絕,海洋生物受到的打擊通常也不亞於陸地生物。然而,我們找不到任何證據顯示在四萬五千年前,海洋生物有顯著的滅絕情形。但如果是因為人類之故,就很容易解釋為何這波滅種潮只襲捲了澳洲陸地,放過了附近的海洋。雖然人類的航海技術已經大幅提升,但畢竟主要還是生活在陸地上。

第三點,類似澳洲這種生物大滅絕的情事,在接下來的幾千年還不斷上演,時間點碰巧都是在人類又再次移居外面世界的時候。這些情況在在證明智人罪證確鑿!以紐西蘭的巨型動物為例,牠們經歷大約四萬五千年前的那場氣候變遷,幾乎未受影響,但等到人類一踏上紐西蘭,就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大約在八百年前,紐西蘭的第一批智人殖民者毛利人,踏上這片土地。不過幾個世紀,當地大多數巨型動物、以及六成的鳥類物種,都慘遭絕種的命運。

在北極海的弗蘭格爾島(Wrangel Island,位於西伯利亞海岸以北200公里),當地的長毛象也遭到同樣的厄運。曾有幾百萬年時間,長毛象的足跡踏遍幾乎整個北半球,但隨著智人從亞非大陸擴張到北美,牠們的棲地就不斷縮小。到了大約一萬年前,全世界幾乎再也沒有長毛象了,最後的棲地只剩下幾個偏遠的北極島嶼,其中以弗蘭格爾島最為蓬勃。長毛象在弗蘭格爾島又存活了數千年之久,直到大約四千年前突然滅絕。時間又是正值人類第一次抵達。

如果澳洲的物種滅絕只是單一事件,對於人類的無辜或許我們還能姑且信之。但翻開歷史紀錄,班班可考,智人看來就是生態的連環殺手。

大多數人類社會都重男輕女,「父權基因理論」能解釋得通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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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
譯者:林俊宏

《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分成四部分來描述人類大歷史:七萬年前的大腦認知革命(有能力談八卦,想像不存在的事物,讓陌生人開始合作、建立組織)、一萬兩千年前的農業革命(讓我們渴求更多、生產更多,分工分職愈趨細膩)、五百年前的科學革命(帶來快速進步,讓我們擁有上帝的力量,也帶來毀滅)、以及導致全球大一統、人類大融合的關鍵因素————金錢、帝國、宗教。

作者還希望這本《人類大歷史》能填補傳統史書的三個鴻溝:歷史觀與哲學觀之間的鴻溝(這本書要提供有史實根據的深刻哲學思考)、人類和生態系統之間的鴻溝(這本書要讓讀者多從生態系來思考,而不是只講人類的利益)、集體和個人之間的鴻溝(檢視歷史事件如何影響到當時一般人的生活,例如當時的平民感受如何?有沒有人更幸福或更悲慘?)。

作者認為,讀者若是錯過這樣的觀點和角度,不帶著這些疑問來思考,將會一再錯過歷史中最關鍵、最有意思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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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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