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禍」到「鼓舞人心的榜樣」:美國停止歧視亞裔的真正理由

從「黃禍」到「鼓舞人心的榜樣」:美國停止歧視亞裔的真正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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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1890年代,聯邦政府甚至要求所有華人都必須註冊。這聽起來好像今日美國出現要求穆斯林註冊的主張。而後來美國的主流開始認可、放大亞裔美人追求社會尊重的企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文:Jeff Guo《華盛頓郵報》
翻譯:觀念座標

在1940年到1970年之間,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降臨於亞裔美國人(Asian Americans)身上:他們不僅在家庭平均收入上超越了非裔美國人(African Americans),在薪資水準上,他們與美國白人也呈現漸漸縮小的趨勢。

許多人認為,這股向上的社會流動性,是因為他們重視教育。然而,根據布朗大學經濟學家希爾格(Nathaniel Hilger)的研究,在那三十年間,亞裔美人受教育的比例並未出現顯著的變化。希爾格的研究認為,亞裔美人開始賺比較多錢,是因為其他美國人對他們的態度改變了,變得較不種族歧視所導致。

模範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

亞裔美人開始在美國出人頭地時,他們的公共形象也起了很大的變化。在二十世紀初期,亞裔美人的形象充滿了異國性、威脅性、與墮落性。然而到了1950年代、1960年代,一種模範少數族群的樣貌開始生根發展。報紙常常讚揚亞裔美人是一群勤勞、守法的公民,他們默默努力、從不抱怨。

有些人認為,美國大眾歧視亞裔的程度減輕,是因為他們透過行動「證明了自己」,但此看法只是真相的一小部份。其實,當年如同現在一樣,成功亞裔人士的故事被特別強調,不成功的故事則受到忽略。印第安那大學的歷史學家吳愛倫(Ellen Wu,音譯)在《成功的顏色》(The Color of Success)一書中強調,模範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起源十分有趣,與地緣政治、冷戰、民權運動有複雜的糾葛。

吳教授寫道,為了在美國立足,對抗種族歧視,少數族群常常企圖呈現自己是一群夠融入主流文化的公民,亞裔美人也不例外。例如華裔會標榜孩子順從聽話、重視傳統家庭價值,以獲得(白人的)尊重。日裔則指出他們在二戰時入伍服役,為(美)國犠牲,來證明自己的美國性。

非裔美人在1940年代也述說著類似的故事。然而吳教授認為,二戰後的美國白人政治領袖特別注意亞裔的聲音,視它為在冷戰中取海外盟邦的工具。換言之,美國國內的種族歧視將有損美國在國際的領導地位。亞裔美人的成功故事,變成了美國宣傳的一部份。

到了一九六零年代,白人對於民權運動感到焦慮,所以他們進一步投資在亞裔美人的正面形象上面;勤勞亞裔的形象,變成否定非裔美人平權的方便藉口。吳教授在書裡面指出,此時民主黨與共和黨的政治人物都標榜亞裔的成功形象,以轉移黑人地位低落、陷於貧窮的罪責。政治人物會說,如果亞裔可以在美國的體系中獲得成功,為何非裔美人不能?

她寫道:「他們暗示的是:勤奮工作、相信美國政府、民主制度,而不是進行政治抗議,才是克服種族隔離、變成完全的美國公民的關鍵。」

從「黃禍」到「鼓舞人心的榜樣」

我最近用電話採訪了吳愛倫副教授,談到她書裡面模範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此形象雖然部份為真,但也有部份是文宣、以及自我應證的預言。

  • 問:妳能談談這本書的出發點是什麼?

吳:一般而言,美國對於亞裔美人的想像方式很有限,只有幾個特定的刻板印象,從十九世紀中葉到下半葉,一直到一九四零年代、一九五零年代,亞洲人被認為是「棕色的一大批」(brown hordes),或者「黃禍」(yellow peril)。他們是邪惡的、奇怪的、「傅滿洲」之類的人物。

然而,到了一九六零年代中期,亞裔美人的形象卻有了很大的轉變,變成鼓舞人心的榜樣。政治領袖、記者、社會科學家——這些具有公信力的人——突然之間都在讚美亞裔美人是所謂的模範少數族裔。

我認為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有趣問題。

  • 問:那些最早期的刻板印象——很負面糟糕的人物類型——為何產生?

吳:在加州淘金熱的年代,亞裔開始大批來到美國。華裔移民到美國淘金,卻淪為鐵路工人,成為橫貫大陸鐵路(Transcontinental Railroad)的苦力,不然就是進入農業。後來那些工作機會漸漸沒有了,許多人轉到都市,成為製造業的工人。

當時,也就是一八七零年代,加州的經濟情況並不好。美國的白人工人對於是否能夠保住自己的工作感到很焦慮,他們看到週圍這些從國外來的、跟他們似乎很不一樣的人。

當時西方已經建立了「東方」神秘難以理解的形象。美國白人工人開始把這些想法貼在這些華裔外來者身上;換言之,美國白人對工業資本主義的興起、工人自主權與自由權喪失所感到的焦慮,都怪罪到華裔外來者的身上。他們認為這些華人威脅到美國的獨立與自由。

這種觀念在當時的白人工人階級中間特別流行。當時在加州組成的工人黨(Workingmen’s Party),主要的政見之一就是「中國人一定得離開」(The Chinese must go)。許多人受到此口號的吸引,紛紛加入他們的政黨。

到了1882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第一批《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s),這是美國移民法第一次以某一特定種族、階級為目標。《排華法案》限制華人進入美國的人數,並且禁止他們歸化為美國公民。

尤有甚者,在1890年代,聯邦政府甚至要求所有華人都必須註冊。這聽起來好像今日美國出現要求穆斯林註冊的主張,不是嗎?

  • 問:妳所描寫的好多現象在今日聽起來都很熟悉——經濟焦慮轉化為種族焦慮、刻意排除外來者,等等。

吳:沒錯。古今對照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其來有自,而且在美利堅合眾國有很長遠的歷史。

  • 問:妳能多談談那些古老的刻版印象嗎?我想大部份的人從好萊塢的老電影中有所了解,但銀幕上的形象跟今天亞裔美人形象有天壤之別。

吳:美國人想像「東方」的方式,跟道德評價、性別、性、家庭有關係。

這方面已有許多歷史學家與學者進行探討。二次世界大戰之前,來到美國的主要亞裔社群是中國人、日本人、南亞人、韓國人、菲律賓人。美國人看待這些不同族群的方式,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但一般來說,美國人認為這些人跟他們不同,是負面的,具有威脅性的。

首先,許多亞洲移民都不是基督徒,這首先就很可疑。中國城往往是敗德經濟(vice economy)的中心,所以賭博、娼妓業、毒品等等就跟亞裔連結在一起。(當然批評亞洲人的美國人,可能自己也在使用那些「服務」。)

所以,美國人認為亞洲人道德敗壞。當時,在美的中國人、菲律賓人、南亞人,絕大多數都是單身、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所以美國人自然會覺得很可疑,認為他們有性的偏差。

如果我們檢視從前政治漫畫中的亞裔刻板形象,就可以看出他們不符合白人男性、中產階級所尊敬的男性雄偉形象——他們留著辮子、穿著長袍,看起來陰陽莫辨,不男不女,某位學者認為,介於兩者之間。

女性也被認為道德可疑——她們被視為可能是娼妓、性關係複雜等等。

  • 問:妳書中一個主要的論點是,這個模範少數族裔神話的創造,亞洲人亦參與其中。今天我們在討論這個議題時,往往認為佔多數的白人把這個刻板形象加諸於亞裔社區,然而你的研究顯示並非如此。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沒錯。這是一個需要了解的重點。今日我們所見到的模範少數族群神話,主要是早期亞裔美人企圖使自己受美國社會接受、認可——他們不但也是人,而且值得尊敬、具有尊嚴——而無意中產生的後果。

當時,此事事關重大。當年亞洲人在美國到處受到排斥的——好比美國南方種族隔離制度的吉姆‧克勞法(Jim Crow)——雖然不完全等同,但也近似。美國當時有各種排斥亞裔的法律以及習俗。

到了1924年,美國已經禁止任何亞洲來的移民。美國法律把亞洲人列為「無資格獲得公民身份的外國人」,對亞洲人取得公民身份作出了各種限制。這樣的法律一直到1952年才完全被廢止。

亞裔美人必須住在隔離的社區、上隔離的學校。他們可以獲得的工作機會也不如白人。某些職業依照法律或習俗,就是不會僱用亞裔。

1937年,一位在美國出生的日裔年輕男子哀嘆道,即使上了大學,唯一的出路只有成為「職業洗蘿蔔人」(professional carrot-washer)。很多人都跟他一樣,社會流動的管道受到很大限制。當時,美國社會還有種族歧視的暴力——私刑(lynchings)。

所以,亞裔美人的一個生存策略,就是顯示自己是「好美國人」。

  • 問:妳在書中主張,後來美國的主流開始認可、放大亞裔美人追求社會尊重的企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吳:亞裔美人追求社會尊重開始真正發揮效力,是在1940年代,這是美國開始準備參加世界大戰的時候。美國政治領袖開始擔心國內的種族歧視政策,他們認為這會阻礙美國在海外跟其他國家建立同盟的機會。而那個動機,是促使美國領導人與一般美國人開始改善種族關係的關鍵。

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國會議員認為排華法案有損外交。於是,國會決定廢除排華法,以作為對美國在太平洋的盟友,中國,一種友善的表示。

冷戰開始後,美國的政策制定者開始真正注意美國在海外的形象,對爭取亞洲人的好感很有興趣。

日本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日本戰敗後,美國依造自己的形象,負責把日本建設成民主、資本主義的國家。因為日本變成美國重要的友邦,所以所有排日的法案都在此時遭到廢止,其發生的年代在1952年。

國會的議員們擔心,如果這些法案繼續存在,就會危及遠東人民對美國的好感與信心。

  • 問:它不只是地緣政治的因素吧?在一九六零年代,美國似乎有其他理由突出亞裔人士為堂堂正正的公民?

吳:噢,當然。在一九五零年代,美國社會很注意家庭,所謂正常完美的家庭:一個媽媽、一個爸爸、兩三個小孩,住在郊區,屋子週圍有白色籬笆。那是一種理想,並不是永遠會獲得實踐的理想。一九五零年代也是美國開始對於青少年叛逆感到恐慌的年代,尤其是許多年輕人似乎不學好,走上歧路,引起很大的憂慮。

中國城的長老於是利用這個機會,開始宣傳華人具有傳統家庭價值、儒家的道德觀念。他們說華裔的小孩子孝順又聽話,不會做壞事惹麻煩,因為他們放學後就直接到中國學校補習。

我在研究過程中發現,這個模範華人家庭的故事-小孩子只愛讀書,沒時間惹麻煩、約會-開始在一九五零年代顯著地流行起來,廣泛獲得報導。這說明美國人對於青少年學壞的焦慮。

另外,既然這些故事是在中國城發生,美國人於是有辦法聲稱,在共產黨完全破壞了傳統中國價值的時候,美國還是有一些地方保留了它們。所以,這樣的故事在另外一個層次上也是反共的。

  • 問:這種故事的真實性如何?它有幾分是宣傳,幾分是真相?

吳:這樣的故事明顯具有策略性的思考在背後。1956年,聯邦政府開始取締中國的非法移民,這些人前來美國的動機,部份是冷戰的因素。所以,保守的中國城領袖認為,此類模範華人家庭的故事可以保護他們。他們認為這樣的文宣可以改變話題的方向,從「共產黨人正在偷偷潛入美國」變成「嘿!看看這些聽話、不吸毒的小孩子。」

假如閱讀當時中國城的報紙,青少年不學好的問題在中國城也並非罕見。事實上,在枱面下,華裔美人對於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爭執得很熱烈。當時一位芝加哥大學的社會學博士,Rose Hum Lee,她寫了好幾本書、發表了許多文章討論中國城的各種問題,她還指控中國城的領袖故意掩蓋這些問題。

當時就跟今天一樣,不乏淪落街頭、位在社會最底層的亞裔美人。但在此類模範家庭故事中,當然不會以他們做主角。

我們可以比較中國城領袖的努力,以及非裔美人領袖所致力的民權運動,後者也強調尊嚴——他們上街頭遊行抗議的時候,穿著主日最好的衣服,然後被警察以水柱伺候、被警犬攻擊。對我來說,兩者的對比非常強烈。某個族群的故事被強化、放大了;但另外一個族群的故事卻幾乎遭到否認。

日裔美人的經驗亦突顯了上述的對比。在一九五零年代,報章媒體出現了日裔美人如何戲劇化地在拘留營後恢復正常生活、接受了他們的命運。例如:「拘留營後,許多家庭四散全國,但他們把這個當做融入美國的大好機會。」

美國社會認為,日裔美人沒有採取直接行動(direct action,罷工遊行等等),沒有進行抗議。一件壞事發生在他們身上了,但他們不記仇,向前看,而且過得不錯。

這種故事在意識形態上很有用。他們變成政治合作的模範。這樣的觀念在一九五零年代根生蒂固。美國主流重塑亞裔人士的角色,他們變成能夠融入美國的公民,即使他們還是認為亞裔在某些地方與白人不一樣。而到了一九六零年代,強調重點變成亞裔出人頭地、能夠融入美國社會、政治上不具威脅性,跟黑人很不一樣。

非裔美人追求平等與自由運動,讓白人非常不舒服,不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民主黨人懷疑融合可以解決經濟不平等的深層問題。而到了六零年代晚期,共和黨人開始要求必須強化法律與秩序。

當時,美國的各黨各派開始視亞裔美國人——尤其是日裔與華裔美人——為其他少數族群的榜樣,他們是美國種族問題可以解決的良好範例:「看看他們過得不錯!他們不用政治抗議,還是可以達到今天的地位。」

當然,上述的看法是不正確的,亞裔美人也會採取政治行動,只是他們的努力不見得會被看到、會被承認。亞裔美人都愛國、家庭幸福、小孩既聽話又中規中矩,不會犯罪或吸毒——這樣的刻板印象,被視為與「黑人」完全相反。

我認為,允許只佔人口極小部份的亞裔美人出人頭地,對美國主流來說,代價是比較小的,相形之下,認可非裔美人的權利與主張,代價會比較高。

我並不是在說真的有人坐下來計算這樣的損益。但在某些層面上,抬舉亞裔美人的地位,似乎風險比較小,收益比較高。即使排斥法案遭到廢除,當時並沒有大批的亞洲人來到美國。亞裔美人當時在美國人口中仍然不多。

而且,即使美國有排斥亞裔的法律,我認為它還是不比反對黑人的種族歧視來得深層與普遍。廢除排亞的法律,允許亞裔美人出人頭地,並不會改變美國整體的社經結構,而且因為它不如反對非裔美人的結構一樣普遍廣泛,改變它的後果也不會非常深遠,所以廢除是相對容易的。

  • 問:妳的書裡面提到亞裔的刻板印象如何影響了莫尼漢報告(Moynihan Report),他認為非裔美人的不幸應該怪罪於「貧民窟文化」。我想,這是一九六零年代模範少數族裔刻板形象被用來對照其他族群的好例子。

吳:該報告的作者是(民主黨參議員)丹尼爾‧莫尼漢(Daniel Moynihan),他企圖解決非裔美人在美國地位低下的重大問題。

報告本身並沒有提到亞裔美人。然而,在莫尼漢報告發表幾個月前的1965年夏天,他參加了一個知識份子與政治人物的聚會。他們談到日裔與華裔美人「成就令人側目」,因為他們能夠擺脫種族的污名。莫尼漢指出,二十五年前,亞洲人被認為是「有色人種」。然後莫尼漢說:「他們已經不再是有色人種了嗎?」

對我來說,那是個石破天驚的時刻。

  • 問:很多人認為,模範少數族群的刻板形象,其實是1965年後大批受過高等教育亞洲人來到美國才產生的。但妳的書卻指出完全相反的因果關係。

吳:其實它們是彼此相輔相成的。1965年,美國國會大幅修正移民法案,決策者認為,美國選擇移民的標準應該是他們對於美國經濟能有多少貢獻(也包括家庭團聚的考量)。許多來到美國的人具有專業技能,他們也符合美國已經有的模範少數族裔形象。

我的書以六零年代晚期為終章,我想,之後的模範少數族裔刻板形象,不再聚焦於愛國與反共。我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教育。所以我們有一心一意想把小孩送進哈佛的虎媽形象。教育之所以變得重要,反映美國經濟結構的轉變,特定的教育訓練才是出人頭地的保障。

另一方面,對亞洲人的焦慮感並沒有消失。現在他們被視為美國的競爭對手。所以在讚美的背後,還有恐懼的成份。

  • 問:美國似乎存在各式各樣的種族刻板印象。現在美國見到愈來愈多的南亞與東南亞移民,這些新來者也被掃進這種模範少數族裔的論述之中。

吳:1965年也是美國對拉丁美洲、加勒比海、亞洲移民開大門的時候。許多新移民來自菲律賓、韓國。1970年代,美國在東南亞打仗,所以來了許多難民。你說得沒錯,他們來這裡以後,就步入了美國既定的亞裔族群形象。

但作為一名歷史學家,一個專門研究美國種族的人,我認為這個「模範少數族群」的類別,愈來愈不是一個好用的分析工具,它無法解釋今日亞裔美人在美國的生活經驗——尤其在911之後,許多南亞的穆斯林、錫克教徒被視為恐怖份子。所以那又變成另外一種亞裔美人的刻板印象。

  • 問:我想那更突顯了妳書中的大論述——美國人總是會用政治、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待少數族裔?少數族群的形象,會受到國際關係、我們對其他國家的焦慮感、以及我們想在世界中投射怎麼樣形象的影響?

答:沒錯。那就是關連性所在。我同意,模範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與恐怖分子的刻板印象是有關係的,它們都代表著不同時代的地緣政治焦慮。

文章來源:The real reasons the U.S. became less racist toward Asian Americans(The Washington Post)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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