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見聞錄(英倫篇)

早餐見聞錄(英倫篇)
Photo Credit: annemelbydahl CC0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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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剛好新年伊始,最適合談談早餐。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剛好新年伊始,最適合談談早餐。年輕時,覺得早餐就是老派,壓根兒沒有早上概念,何來早餐?念研究所時,晚上邊唸書邊跟同學於網路聊天,一晃眼便見魚肚白,捲上床,睡到日上三竿。有次為聊表孝心,應兩老之邀一同飲茶。早有心理準備,大不了八九點出門。想不到還是敵不過兩老......

「明早要不要一起飲茶?」

「可能可以......幾點?」永遠保持進可攻退可守的態度。「遷就你,晚一點,七點出門吧。」「嗯。」被殺個措手不及的我還能說甚麼。印象中那天是像夢遊般塞點心,然後回家再續夢鄉。

不能不認老,這幾年,一大早便醒來。眼光光,肚子咕咕叫。印象最深刻一次莫過於早幾年英倫之旅的一份早餐。不知是帶著病菌上機,還是適應不了倫敦寒濕天氣,到步兩三天便感冒了。時差作崇加上病菌來襲,頭痛加上鼻塞,沒法好睡。早上八點衝到藥房用僅有的英語跟店員買了一堆藥,不明就裡吞了幾顆,迷糊了一陣,肚子突然響得像鬧鐘,算算,剛好香港宵夜時間,難怪會餓。

拿起大衣就往外面走,一大早,空氣濕轆轆,水氣成了層薄霧,走過都覺重甸甸。人說倫敦大霧多雨,其實雨下得不大,都是雨粉,瀰漫於空氣中,躲不了,撐傘又覺累贅,難怪Burberry風衣能賣到世界聞名。而且,夜雨特別多。幾天早上,推開門,地上總濕了一大片。倫敦的雨,來得無聲無息。

想起白天於唐人街看過一麵包店有賣油條,人在異鄉,倍念家鄉美食。瞬步而至,卻換來一口閉門羹。心中暗唸:「油條不於早上賣,難道要午後襯一口紅茶?」於唐人街轉了一圈,差點吃閉門羹都吃飽了,驚覺華人到了異鄉,連口早茶都守不住。走回SOHO一帶,秋風澟澟,街頭冷清清,忽爾,旁邊橫巷小店門外延伸了一條人龍,十幾人,不算多,但於早上的SOHO區來說殊不簡單了。

瑩光黃色的門面,不論早晚,也覺醒目。門框一角單單薄薄的寫著「The Breakfast Club」,若不是門外排著人龍,應該會一步而過。反正餓,也沒頭緒,默默走到隊尾。等了接近半小時才走到門口,店內陳設像個英式小家庭,一邊是流理台,也是個開放式廚房,員工廚子低著頭默默做菜,各司其職。另一邊置了幾張木桌,牆上散亂的釘上些許不知是客人還是員工的生活照,穿過前廳,下幾級台階,還有小偏廳,也是幾張方木桌,零零落落,這種風格,不知為何讓我想起英國外相約翰遜的一頭亂髮。

聽著英倫流行音樂,不免俗的來一份煙肉班戟。說起煙肉,不論中西都發長出一套獨有文化。Bacon,香港叫煙肉,顧名思義;台灣內地音譯作培根,空空洞洞,有點可惜。近幾年於香港市場,煙肉款式比從前多,不單充斥內地製作,也有國外直接進口煙腩片,想健康一點,也可找到幾乎全瘦的煙背片。早餐來兩片煙肉脆片,著實不錯。餐廳一般直接以油鍋炸脆,在家做的話,平底白鍋,中火下煙腩片,加些許水煮幾分鐘。待水分全蒸發,腩片的油也差不多盡出,再煎幾分鐘,便成了金黃香脆的煙肉脆片了。煙肉也有近親,叫pancetta,意大利菜最常用,不時被稱為意大利鹹肉。製法差別就少了煙燻一環,最常見於意式菜餚,像carbonara就不可缺少。

醃肉不讓西方專美,滬菜便有一道醃篤鮮。篤,上海話,燜,煮的意思。蹄以花椒鹽醃製,冬天醃最好,乾爽天,肉不易壞。一鮮一鹹蹄同用,鮮蹄先下鍋,下料酒小火煮個多小時,火候講求沸而不滾(廣東叫蝦眼水),鍋內不時傳內「篤」「篤」聲,名字也由此來。個多小時後下醃鹹蹄,再燜個多小時,最後加入清江菜和鮮筍,奶白湯頭,醇厚回甘。不用蹄,五花精肉也可,也是一鮮一鹹同用,才叫作醃篤鮮。

可能吞了藥,想著想著,暗自出神,班戟熱騰騰的送到跟前也不察覺,藍邊白身搪瓷盤盛載, 簡單就是美。數數看,班戟足有五六片,層層堆叠,像座小山。面層再鋪上脆煙肉片,淋些楓糖漿。於英美,班戟就像家常菜,一杯麵粉,些許發粉,雞蛋牛奶香精油,調好濃稠,一勺下鍋,慢火煎至面層冒氣泡,底下便煎好了,一鏟一反,再煎好另一邊。日式製法還會預先打起蛋白泡混入麵糊,混入時手要輕,別把空氣搗走,依樣細火慢煎,軟如風,細緻如雪,於口中融化後只剩下縷縷蛋香。

楓糖漿也饒有趣味,連國旗都竪起一面楓葉,就知楓糖漿盛產於加拿大。矗天而立的楓樹,一般可有二百至三百年壽命,超過三分二時間也能開採楓樹液。三四月為採楓樹液的最佳季節,普通楓樹一般只鑽一孔,深約5厘米,插入喉頭,另一頭出口架好鐵桶,一天一夜,能收集4公升樹液,古法以鐵桶細火熬煮,直至如琥珀金黃剔透,香醇如威士忌,便是楓糖漿了。

啖口蘸滿糖漿的班戟,咔吱咬著甜中帶鹹的脆煙肉片,暗想,也不是甚麼驚為天人的美味,幾天沒吃過飽飯的我,思鄉病作崇,更想:「不如來些豆漿油條,更過癮。」順手呷口棉花糖朱古力,濃甜芬芳,轉念又想,叫異國朋友早上來根重金屬隨時超標的油條,再呷口辣油滿佈,鹹甜交雜,半凝不固的鹹豆漿,他們也許會想,為何要一日之計「斃」於晨呢?

吃了半份早餐,揚聲埋單,欠身推門而出,門外人龍不減,丁點陽光穿透雲層,比剛剛暖和一點。空氣還是夾雜著潮濕和微醺。「嗯,這裡果然是SOHO,聞也聞出來。」如此對自己說。不知是飄雨還是藥力,身體還是重甸甸,拖著步履回到酒店,捲上床,合上眼,依稀聞到絲絲濃甜香酥的豆漿油條味道。

「嗯,這裡果然是SOHO。」失去意識前還是如此對自己說。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周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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