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機第70日:遇上救命恩人 奇蹟似的生還

墜機第70日:遇上救命恩人 奇蹟似的生還
Photo Credit:奇光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男子仔細看過字條,抬起頭用雙手示意冷靜,彷彿在說,我明白了。離去之前,他走回馬匹,從袋子拿出幾條麵包和起司,連同一塊石頭綁在布裡,丟過河來。

1972年10月,一架烏拉圭空軍飛機載著一支橄欖球隊,連同親友和機組員共45人,失事墜落在安地斯山脈。在4,000多公尺高山上,零下30度的惡劣天氣下,忍受嚴重缺乏生存條件和資源的兩個月之後,為了求生作出終極犧牲,兩個隊友歷盡艱險走到智利麥提尼斯鎮。

其中一人是羅貝托.卡尼薩。這是他的故事。

我們前進,發現一座用石頭和木材堆砌起來的獸欄。

再也沒有其他懷疑了。生鏽的罐頭。馬蹄鐵。堆疊的整齊木材。現在,用鐵絲、木頭和鐵釘做的獸欄——而且是人工維護的。到處都是靴印。我們真的抵達了文明世界。

我們原本的45人團體被削減剩下16人。如今,我們之中有了新人,我們即將遇見的人。

南多去找牲畜可能渡河的位置,一小時後帶回了壞消息:隔開我們的河流不可能渡過。我不太擔心,因為我知道這些人和馬匹一定是在某處渡河,而且就在不久前,因為他們的腳印還很新。

南多說他發現了牛群睡在樹下的地方,因為地上覆蓋著牛糞。我告訴他那可能是牠們去找遮蔭而非睡覺的地方。於是他想了個計畫:他要爬到樹上,等牛來此休息時,用岩石砸死其中一頭來吃。我說像早期牛仔的做法,用刀割斷牠的後腿筋或許比較合理。但我又忽然想到如果我們要去向牛主人求救,偷宰他的牛也許不是好主意。不行,我們頂多只能偷擠奶來喝。

在爬樹砸牛或以我們弱到爆的狀態去攻擊牛的這段荒謬對話中,我看到南多背後,就在谷地邊緣,河的對岸,有個移動的影子。是人騎著馬的影像。

我的脊椎一陣顫抖。揉揉眼睛想再看清楚。

「南多!有人騎馬!」

我叫他快跑,那個人在河對岸的三百碼外,但南多沒看到他。

「快跑,南多,快跑!」

他衝向谷地邊緣,不知自己要去哪裡,他不是跑直線,而是到處亂跑。當我發現他跑錯方向,騎士可能消失在遠處,我不曉得哪來的力氣,奔過點綴著多刺玫瑰果樹叢的岩石沼澤地。我們幾乎同時抵達,氣喘吁吁,這裡的地形凹陷成通往河邊的深溝。在對岸被矮樹叢遮蔽處,我看到有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騎馬跟著成人騎士走。他戴著寬鬆牛仔帽,領著兩隻牛緩緩走向山下。

「那邊!」 我指著他向南多說。

我們都開始喊叫,但叫聲被水聲淹沒。騎士又走了幾步,停下來——然後轉頭看我們。我看著南多跳上跳下,大叫著「飛機」,同時雙臂擺出飛機姿勢,最後跪下來雙手合抱作出懇求狀。騎士靜止不動,彷彿石化一般。小男孩也在他後面幾步停了下來。他們懂我們的意思嗎?他們想弄清楚我們是誰嗎?我們應該很像危險的野人而非墜機生還者。

快要天黑了。騎士輕輕催他的馬又開始謹慎地前進。小男孩也一樣。男子在打量我們。隔著河的巧遇持續了有五分鐘。然後,就在最後一道陽光消失前,男子雙手向我們打手勢,喊出我們在水聲中勉強聽清楚的一個字:「明天。」

這麼多字眼可選,他偏偏選了我們在機身裡常說的字。當情況糟糕透頂,我們總會重複說著那句讓我們希望在地平線上會有好事:「也許明天……」也許明天就會有什麼事發生。或許明天群山會消失,我們會回家跟家人相聚。也許明天我們會找到辦法逃離這個地獄。只是這次,明天似乎確定多了。

然後騎士消失在黑暗中。

夜晚迅速來臨,寒冷也是。我摸了摸外套口袋裡的打火機。現在這是我們的救星。與其在河邊紮營過夜,我們往回走大約一百碼,在一叢樹下找遮蔽。

當時是1972年12月20日晚上8點。自墜機以來已經69天了。

我低頭看裝著朋友的肉塊和軟骨的球襪,已經開始腐爛了。我從哪裡來的?我是什麼人?兩個社會開始牴觸。我想我們也許該把遺骸埋在這裡,在天堂的門口供著我們的朋友。

第10天:12月21日

第10天的日出前,我看到河對岸有光亮閃爍,迅速變成火焰,然後是熊熊大火。大驚之下,我連忙叫醒南多。

「他在那裡!」

營火在朦朧曙光中發亮。我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我只能勉強抬起頭。全身都拒絕回應。我的鉀指數一定降到零了。

騎士生了個巨大火堆,好讓我們看得到對岸的他。

我像癱瘓似的掙扎著拚命轉頭時,南多走向營火。抵達河邊後,他看到三個人影坐在溫暖火焰旁的石頭上。是昨天戴帽子的那個人和小男孩,加上另一名男子。附近有三匹馬。戴帽者站起來走到河邊。南多試著大喊,但超過25碼寬的河水怒吼聲吞沒了他的求救。對方看到他想大叫但是聽不見。男子從口袋拿出一張紙和一枝小鉛筆,綁在一塊石頭上,丟了過來。南多衝過去撿,解開紙張,看到上面寫:「我派了個人過去找你們。告訴我你們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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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奇光出版
1972年12月21日早上,南多丟過聖荷西河給塞吉歐.卡塔蘭的字條。(照片提供:GrupoCOPESA)

南多在紙張反面寫上留言:「我在山上發生了墜機。我是烏拉圭人。我們走了10天下山。我朋友受傷了。另外還有14名受傷生還者還在飛機上。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但是不知道怎麼做。我們沒食物。人很虛弱。他們什麼時候要來救人?拜託,我們走不動了。這是什麼地方?」他沒有署名或表達身分,因為要解釋的事太多了。況且,我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南多把紙張綁回石頭站到河邊。他使盡全力丟出石頭,擔心它可能飛不到對岸。但是成功了。男子仔細看過字條,抬起頭用雙手示意冷靜,彷彿在說,我明白了。離去之前,他走回馬匹,從袋子拿出幾條麵包和起司,連同一塊石頭綁在布裡,丟過河來,後來我們才知道這條是硫磺河(Azufre River)的支流聖荷西河。

南多抓起包裹跑回我身邊。

對岸那個人不只不像我們擔心的表現出懷疑或有敵意,還丟給我們救命的營養品。

救命恩人

大約晚間六點,塞吉歐.卡塔蘭騎馬帶著十名警察局的人回來了。他們奉了胸前掛著一捆繩索的胖子,奧蘭多.梅納雷斯巡佐的命令。他們開了兩輛卡車,一輛載人一輛載馬,從聖費南多趕到硫磺河橋,他們在那裡徒步渡河再騎馬兩小時才趕到麥提尼斯鎮的小屋這裡。

我們第一次近距離看清楚塞吉歐.卡塔蘭。我看著他的眼睛心想,這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我們這群人的氣氛完全改變了。這些國家警察(carabineros)驚奇地看著我們,彷彿他們是第一批來到安地斯山的探險家。他們急著想問清楚。巡佐在地上攤開一張地圖叫我們指出有生還者的墜機地點。我們望著地圖試著追溯我們的路線。我們用手指找到了我折返的那條河,經過谷地,往上進入冰河,進入積雪,直到時間起點的山上。

「不可能!」巡佐說。

但我們很堅定。沒時間再磨蹭了;我們的朋友快死了。巡佐打量我們,判斷該不該相信我們。

後來我們聽說卡塔蘭就在河對岸工作,向地主租地讓他的牲畜——乳牛和綿羊——每年雪融之後有嫩草可吃。卡塔蘭是這群牲畜的牧人。他跟動物一起生活,很了解山區,學會住在山洞裡保護牲畜,避免遭受美洲獅攻擊。

我感覺他是唯一真正相信我們的人。他了解老小動物在這裡生存有多麼辛苦。他告訴巡佐說警察們也不完全相信他,還從聖費南多打電話去首都求證。但他們看過南多寫的字條之後,當地局長為卡塔蘭擔保,他們無法否認有這個可能。他們叫他帶梅納雷斯巡佐來找我們,試著找到飛機的確切位置好證明我們不是幻覺。

巡佐命令兩名手下騎馬去普恩特尼哥羅找聖費南多的局長說明狀況,說我們真的存在,請聖地牙哥的總局派兩架直升機來。

普恩特尼哥羅?不就是在機身裡阿圖羅.諾蓋拉在地圖上指給我們看的地方之一嗎?「欽巴龍戈、拉魯菲娜、普恩特尼哥羅……」我低聲說。

巡佐指著地圖上的地名。

「拉魯菲娜在這兒,欽巴龍戈在那邊,這是普恩特尼哥羅,最接近的派出所。」他說。

我研究地圖上的地名。巡佐等著我說話,但已經沒什麼好說的。

我們是對的,阿圖羅。只是我們必須走上10天路程。

梅納雷斯巡佐猜想他的手下騎馬要花六小時才能到達普恩特尼哥羅,而且直升機必須作準備,而且無法在夜間飛進山區,我們必須在這裡等到隔天,12月22日。

他們給我們外套和更多食物之後,我們花了大半夜回答警察們的問題。我們敘述我們的一部分悲慘遭遇,並照大家事先的約定,省略食物的部分。

卡塔蘭總是站在一旁,聽得見的距離內。他是唯一從不問我們問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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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我要活下去:安地斯山空難如何啟發我拯救生命的天職》,奇光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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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貝托.卡尼薩醫師、帕布羅.維爾奇
譯者:李建興

1972年10月13日,載著老基督徒橄欖球隊和許多親友的一架烏拉圭空軍飛機墜毀在安地斯山脈。那段死亡邊緣的艱苦經歷促使了生還者羅貝托.卡尼薩成為世界頂尖的小兒心臟科醫師,本書是他回首那段糾心傷痛過往的動人回憶錄。

當時念醫學院二年級的橄欖球員羅貝托.卡尼薩在死傷慘重的失事現場照顧受傷隊友,明白世上沒有更幸運的人了:他還活著——為此,他應該永懷感激。當挨餓的眾人為求生存而極度掙扎時,卡尼薩扮演關鍵角色守護著生還的同伴們,最終和一位夥伴徒步越過凶險的山區去求救。

沒人想像得到發生在那種極端條件下的事故會有生還者。卡尼薩在生死之間的非凡經歷成為他後半生的觸媒。空難讓卡尼薩對自己、對人性和對生命有不同的認識和體悟,為了感念並延續死去友人的生命,他積極行醫,尤其是幫助那些被家人、醫生和醫療體系放棄的生命。

這個關於希望與決心、團結與機智的振奮人心故事,有他對空難的回憶、對生命的尊重和感激,還有一位醫生不放棄任何希望、為生命找尋出路的愛與精神,也對翻拍成電影《我們要活著回去》(Alive!)的知名故事提供了清晰的新體察。卡尼薩也獨特又迷人地穿插描述他診斷胎兒與新生兒身上複雜先天心臟疾病的醫師工作,以及在安地斯山上如何被迫作出改變人生的困難決定。卡尼薩以優雅人道的筆觸督促我們自問:當所有機率都對你不利,你會怎麼辦?

未命名
Photo Credit:奇光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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