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的旨意之下,統治十億年!」甘比亞在暴君治下,從度假勝地變偷渡大國

「在阿拉的旨意之下,統治十億年!」甘比亞在暴君治下,從度假勝地變偷渡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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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國內越踐踏人權,越多人想要移民,但這些移民反而成了他可以運用的王牌。在現實中,甘比亞移民問題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但歐洲卻希望他能夠在此事上予以幫忙。

文:Colin Freeman|《旁觀者》雜誌

翻譯:觀念座標

前往甘比亞(Gambia)度假的價格俗又大碗:從倫敦的蓋特威克(Gatwick)機場飛到西非,只要230英鎊,白沙棕櫚灘旁的中價位旅館住宿一週的價格甚至不到此數。每年飛來甘比亞度假的歐洲人有十萬人之譜,對他們而言,這裡好比非洲的貝尼多爾姆(Benidorm,西班牙的度假勝地),只是襤褸破敗了點——驢子並非出現在紀念品商店,而是在路邊找垃圾吃。

然而,對走投無路、想要朝反方向去歐洲的甘比亞人,前往天堂的門票貴了許多。1,000歐元是人蛇集團索價的買路費,但是甘比亞人所經歷的太陽、沙子、大海卻是完全不同的-沙子是撒哈拉沙漠的熱沙,他們冒著渴死的危險;大海是地中海,也是許多人溺斃喪命的地方-最近幾週,兩位知名的甘比亞運動員就命喪於此:甘比亞國家女足隊的守門員賈娃拉(Fatim Jawara)、冠軍摔跤選手孟班古(Ali Mbengu)。

從甘比亞人爭先恐後要渡過地中海的情況來判斷,他們的國家體育隊很快就會找不到人來充數了。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今年已有一萬名甘比亞人越過地中海,使得這個人口只有190萬人的小國,成為非洲人均最高的人口移出國。

甘比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人民覺得非遠走他鄉不可?答案出現在觀光區高掛的大型看板上:以父親式慈藹笑容迎接旅客的,是甘比亞的總統葉海亞・賈梅(Yahya Jammeh),或者依照他的職稱全名稱之:「總統醫生教授謝赫閣下」(His Excellency Sheikh Professor Doctor President)。他透過1994年一場政變取得大權後,一直在位到今天。

他是一位舊式、戴著太陽眼鏡的暴君、反西方殖民主義的鬥士。他的老朋友格達費(Muammar Gaddafi)上校、烏戈・查維茲(Hugo Chavez)都已作古,而羅伯・穆加比(Robert Mugabe,辛巴威總統)又老又病,但賈梅才51歲,才正要大展身手之時。

在12月1日投票的選舉,他又要尋求第五次連任,許多人認為選舉過程既不自由也不公平。賈梅已經宣稱他將「在阿拉的旨意之下,統治十億年」。這種話不是一個每年接受數百萬歐元援助款的國家領導人應該講的話。他是完全典型暴君的樣子:總統車隊又長又黑,私人保鏢好幾卡車。他的人權紀錄也十分不彰:人權觀察組織指控他關押、刑求、謀殺政治對手。

賈梅先生還以巫術聞名於世。2007 年,他這位「醫生」自稱發明了愛滋病的「草藥」療法,療程包括病人必須放棄西式藥物-抗反轉錄病毒藥物-引起舉世驚駭。兩年後,據說他手下的綠貝雷帽總統衛隊強灌一整村的人一種迷幻藥物,理由是他懷疑該村村民對他的姑姑下咒。

然而,即使一位自稱擁有神通的統治者,也無法阻止人民想要過更好的生活,事實上,因為本地的「男伴遊服務業」風行,他們要不那麼想也很困難——甘比亞年輕男子成為年紀較大的歐洲女士「伴遊」,是近年來普遍的現象。一位外交官告訴我,他有一次看到:一名「小白臉」跟著一位不良於行、必須靠電動摩托車活動的銀髮族手牽手。近年來,簽證的規定變得更嚴格,甘比亞人想要用這條捷徑前往歐洲定居,變得愈來愈困難。事實上,現在僅剩下的出國路只有「後路」(Back Way)——搭巴士前往尼日的偷渡中心阿加德茲(Agadez),再從那裡越過撒哈拉沙漠。

想走「後路」到歐洲的,也不只是男伴遊而已。過去這兩年,甘比亞本來就不強的經濟急劇倒退,部份原因歸咎於伊波拉病毒肆虐,雖然伊波拉從來未傳到甘比亞,但許多遊客聞風喪膽,不敢前來。結果是,我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有親朋好友正在走「後路」、或已經走過「後路」出國了。

連反對黨甘比亞民主大會黨(Gambia Democratic Congress)的總統候選人瑪瑪・康德(Mama Kandeh),都告訴我他妹妹已經想辦法抵達了義大利。人口的流失,在內陸鄉間地區尤其嚴重,因為這裡受到旱災的打擊,例如甘比亞河北岸的薩巴(Saba),據了解已經有四分之一的年輕男子遠走,他們寄回的錢,使父母親有錢蓋水泥房子,取代了原先泥巴乾草的舊居。然而村裡的老者擔心,再這樣下去,到了收成期可能沒有任何人可以下田做活。

但是,留下來沒有走的男子也心有未甘,他們抱怨說:因為被視為是沒有前途的窮農夫,沒有人想要嫁給他們。甘比亞的小孩子們,逐漸地認為走「後路」就好像「轉大人」,是人生必經的路程。13歲的恩佳(Omar Njai)一邊在田裡面鋤花生,一邊告訴我:「學校教我們不要走後路,但我長大後也想試著走看看,因為我希望能寄錢回家給媽媽。」

所以,歐洲該怎麼辦?去年此時,歐盟在馬爾他召開高峰會,啟動了一個預算高達數十億英鎊的計畫,想要使非洲主要的「人口輸出國家」可以留住人。對此,賈梅的反應仍是他一貫詭異的作風:他一方面敦促甘比亞人留在家裡,另一方面卻聲稱歐盟沒有善待甘比亞移民,並在上個月向國際刑事法庭呼籲起訴歐盟。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又說甘比亞要退出國際刑事法庭,因為它是一個「國際白人法庭」。

他在國內越踐踏人權,越多人想要移民,但這些移民反而成了他可以運用的王牌。歐盟不想制裁他,因為歐盟希望甘比亞能夠合作,強化邊界控制,接收被歐洲遣返的移民。在現實中,甘比亞移民問題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但歐洲卻希望他能夠在此事上予以幫忙。

只要賈梅先生的選舉舞弊手法還差強人意,沒有明顯到讓歐洲難以視若無睹的程度,他確實很有可能繼續統治十億年。唯一剩下的問題是,屆時,甘比亞還會剩多少可以跟觀光客談戀愛的青壯男子?

文章來源:Gambia: an African Benidorm ruled by a tyrant(The Spectator)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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