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但是心中的「香格里拉」卻是那台大貨車

他征服了4300公尺的大雪山,但是心中的「香格里拉」卻是那台大貨車
四千七百公尺高的晚霞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心目中真正的香格里拉,不是中甸,也不是稻城亞丁,而是在那個老先生的帳篷裡,在那個超級大貨車裡,在那個充滿紅紅綠綠的雕飾的大房間,角落的那張木板床上。

文:張修維

我站在海拔4000多公尺的高山上,雨依然不停下著,望著眼前似乎永無止境的爛路,滿身泥濘,又冷又餓。怎麼又來了?我開始細數這一生中把自己搞成這麼狼狽的種種蠢事。難道這是我的命嗎?這次又是怎麼發生的?才出發第三天哪!我想起昨天做的那個愚蠢的決定……

從地圖上看,從中甸到稻城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是先沿著路況最好的214國道,再從得榮往東,第二條是必須把Google Map放得很大才看得到的山路,途中得依序翻過海拔3900公尺的小雪山、4300公尺的大雪山,以及大魔王──4700公尺的無名雪山(好像天龍八部的無名僧,最厲害的都沒有名字)。

第二條從地圖上看起來近多了,照里程算好像可以快一天,不如走這條吧。我想起美國詩人羅勃‧佛洛斯特的〈未竟之路〉:「樹林裡有兩條岔路,而我選擇了人跡較少的一條,使得一切多麼地不同。」

下次如果有人跟你這麼說,請你跟我這樣做:第一,高舉你的左手;第二,用力把他的頭巴下去!走小路之前真的要想清楚啊……

P25-青年旅舍裡的手繪地圖
青年旅舍裡的手繪地圖

之前在台灣騎腳踏車最高也只到了3275公尺的武嶺,就連登山也才爬到3500公尺左右,這次的行程整個是越級打怪。我也沒想太多,打電話問了公路養護單位,知道這條路沒有受到前幾天的地震影響,照常通行。在路邊的藥局買了盒紅景天膠囊,水果攤買了些香蕉和蘋果,就出發了。只是天氣不太好,陰陰的,一直飄著細雨,氣溫雖在十度以上,但感覺很冷,讓我得把風衣穿上。

這天的計畫是翻過小雪山之後投宿翁水村,看起來高度才增加大概700公尺而已,就沒有太精實,混到快十點才出發。結果大失算,爬到接近3600公尺的高度後,竟然一口氣下降到2800公尺高,才繼續上攻到3800,總爬升高達1800公尺,爬得我頭昏眼花,大腿幾度瀕臨抽筋。

所幸路況還算可以,大部分是柏油路或水泥路,雖然坑坑洞洞,但沒啥大礙。儘管如此,還是比預計時間晚四小時到達翁水村,天都已經全黑了才在路邊隨便找了間旅店,要了個床位,20塊人民幣,入住後點了一兩樣炒菜,吃飽喝足,躺在床上拉完筋,沒多久就沉沉睡去。隔天本想早點起床趕路,但是因為太累睡到八點多。

目標當然就是翻過海拔4300公尺的大雪山後下滑,然後直衝稻城。高度才增加500而已,總里程也才大概80公里,上山40公里,時速抓7公里好了,6小時攻頂,下滑時速抓個25公里已經很客氣了。這樣算起來8小時左右便可完成今天任務,時間綽綽有餘。

但打開房門一看,心裡一沉,雨勢變大了,看看天空,看樣子會下一整天。但是不出發不行,咬著牙還是上路了。我超級討厭在雨天騎車,天雨路滑增加風險,而且雨水打在臉上真的很痛,水氣加上泥沙黏附在車上以及行李上,本來已經很重的車變得更重,騎起來只有幹。

一邊碎念一邊向前騎,騎了大概快10公里後,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傻眼了,路呢?把手機地圖拿出來看,沒錯啊,方向是正確的,只是柏油路面消失了,變成泥沙和石頭組成的off-road越野路段。沒辦法,只能硬騎了,可能這一段是在修路吧,忍一下就好。沒想到這一忍就是一個多小時,路面不但沒改善,甚至更糟,我下來牽車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變成池塘了,我必須用我穿著拖鞋的雙腳(對,我穿拖鞋,真不知道我腦袋裝啥),走到冰冷的泥水裡牽車通過,更多地方泥巴深達20公分以上,我一踩就深陷其中,使勁把腳拔起來了,拖鞋卻還黏在泥土裡。我的車又相當重,輪胎像切蛋糕似的陷在裡面,不要說騎了,就連牽車都得花我吃奶力氣。

一邊用力推車,後面大卡車不斷經過,有時候會夾雜一台小巴士,車上的乘客對我大聲加油,但我一點也提不起精神。這時候前面來了台四驅休旅車,整車白色的烤漆幾乎被泥水濺成土黃色,我看了心都涼了──到底前面的路是有多慘烈啊?車子停下來,一位大媽探出頭來問我要騎到哪。

「我要翻過大雪山到稻城。」我說。

她聽了一臉驚恐:「這一路上80幾公里都是這種路啊!後面的路還要再爛!」她接著嘟囔:「真是要命,早知道不走這裡了……」

我聽了幾乎崩潰,天啊,算一算後面還有60幾公里,如果都是這種路,我是要走上三天三夜嗎?但又安慰自己,中國人有時候說話都比較誇大,應該不會這麼慘吧……又把自己從自暴自棄邊緣拉回來,繼續前進。遇到看起來可以騎的路面就上車,但常常一下子又得下來推車。

P27-令人崩潰的泥巴路
令人崩潰的泥巴路

就這樣折騰了快四小時,我才前進不到20公里,途中超過玉山的海拔高度3952公尺時還停下來拍個照做紀念,但心裡完全沒有超越極限的喜悅。雨繼續下個不停,我又餓又累又冷,存糧已經全部吃完,全身痠痛又四肢無力,停在路邊動彈不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忽然想到,背包裡好像還有一顆蘋果!伸手一探,果不其然,在背包底部讓我翻出這一顆宛如救命仙丹的蘋果。我顧不得髒了,馬上就大咬個兩口,眼淚差點奪眶而出──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蘋果!正當我要再咬一口時,戴著厚重手套的手一滑,大半顆蘋果就這樣掉到泥巴裡。

我忽然感覺腦子裡好像有條東西斷了,我大吸一口氣,然後用盡丹田之力,大喊了一聲:

「幹!!!!!!」

那聲勢之大,整座山谷為之震動,一群鳥兒從樹林裡受驚飛起,頓時把半片天空遮住。我發洩完,比較冷靜了,自己都覺得好笑,竟然拿出相機來拍了那顆蘋果當作紀念,這以後應該會是個好故事,我心裡想。正在考慮該拿這顆蘋果怎麼辦時,我聽到「喂」的一聲。

見鬼了,這4000公尺的深山裡,應該不會有人吧?但隨即又聽到一聲:「喂!小伙!」我順著聲音看過去,一位老先生和老婆婆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更高處有一座冒著炊煙的帳篷,老先生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把車隨便丟在路邊,爬上了布滿碎石的山坡,跟著老先生進了帳篷。一陣暖意迎面撲來,我的眼鏡瞬間起霧。老先生示意我坐下,我發抖著把濕透的手套取下,不住地搓著手,已經麻木冰冷的雙手才開始有感覺。

老先生倒了一碗湯給我,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帶點鹹味又充滿奶油的香味,啊,這是酥油嗎,這是藏族招待客人的上品啊。隨著滾燙的湯液滑入喉嚨,到達胃部,我的身體總算開始有暖意,身體也慢慢止住發抖了。

「今天才有一群騎摩托車的過去,我沒叫他們,看到你是騎自行車的才叫你。」老先生說得一口不錯的普通話。「你知道這裡是大雪山嗎?冬天是會凍死人的啊。」

我想回答,但嘴巴好像還不大靈光,只能點點頭。

他一邊搖搖頭一邊繼續說:「年輕人真是太瘋狂了,你哪裡的?」

「台……台灣。」

「喔!台灣人啊。」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脫口問道:「請問……這要多少錢啊?」我比了比手中的碗。依我在中國走跳多年的經驗,很多事情還是先講好價錢才不會有麻煩。

「不用錢!大家都是人嘛。」

我忽然愣住了,不知怎麼回應,只能猛點頭說是,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覺得問了這個問題實在很羞愧。「大家都是人。」我猜他想表達的是那種,人之所以異於其他動物所應具備的美德──如果看到其他人需要幫助,不管對方是什麼身分、種族、膚色,就是要伸出援手。

他繼續說:「在這裡養牛養豬辛苦啊,現在都沒有年輕人願意做這種事了。在這山上一待就是好幾個月,要用電還得靠發電機,如果陰天的話,信號塔沒有太陽能給電,手機就沒有訊號。」

一邊講,他一邊盛了一碗糌粑粉給我,說:「加點酥油到碗裡,然後攪一攪,我手髒不好意思幫你弄,對,就是這樣,弄成一團之後就可以吃了,我們藏族都是這樣吃的。」我一邊吃著糌粑,喝著酥油,看著老先生辛苦準備餵豬的飼料,忽然覺得,他活得比很多穿得人模人樣的人都還像個真正的「人」。

我用手托著下巴小睡了片刻,感覺活力一點一滴地回到身體,看看錶,哇,都三點半了,不趕緊出發的話,天黑前可能下不了山了。再次感謝了老先生和老太太,我告別他們繼續前進。

P31-救了我一命的小帳篷
救了我一命的小帳篷

天氣和路況沒有半點改善,即使到山頂只剩六公里的距離,我還是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

終於征服標高4386公尺的大雪山了,我的極限又往前推進了一步。拍了照後,我趕緊把所有保暖擋風的衣物全部穿上,等等溫度可能會降到接近零度,下滑時會更冷。

我以為攻頂後就解脫了,之後就是快樂的下滑了嗎……錯!錯得離譜。

才「滑」了幾公尺,我已經被爛路震得四肢骨骼都要散掉,更別說腳踏車了,我真的擔心這樣下去會整台解體。好幾次還因為積水太深看不清楚路,或者不小心輾過大石、陷落大坑而差點摔車。

只好又下來牽車了,沒想到比上坡更累,我不僅要隨時讓這部重達60公斤的車保持平衡,手還得一直按著煞車避免速度太快失控,這時我的手已經冷到麻木,又因為一直用力而頻頻抽筋,才不到半小時,我又被操得幹聲連連。

這時我意識到,在天黑前我是不可能下得了山了。

現在我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搭便車下山,第二是隨便找個地方露營過一晚。我看看周圍的環境,感覺到處都有機會發生坍方或土石流,實在不適合久待。那攔車吧,我一邊牽車一邊不時往後望,走了快半小時,明明剛剛還有很多貨車經過,現在怎麼半台都沒有?

啊!是了,現在時間已經晚了,該通過這個路段的車早就趁天色還亮著時就走了,在這種路上開夜車簡直就是玩命。

天色慢慢變暗了,我也放棄了搭便車下山的念頭,剛好經過了一座新修的橋墩,和山壁有一段距離,就算有落石應該也砸不到我。

如果真的發生土石流,那也是命吧。

有經驗的單車旅行者,在選擇野營地點時都知道有三個準則必須遵守:

  1. 躲起來。
  2. 躲得離馬路遠遠的。
  3. 最好躲得你隔天早上起床都不知道身在何方。

因為睡覺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防備和警覺性,你絕對不會想要睡到一半的時候,放在帳篷外的腳踏車被歹徒幹走(這樣的事情常常發生),然後還把你叫起來洗劫一空。而且睡眠太重要了,這關係到隔天你有沒有精神繼續騎一整天的車,如果離馬路太近,保證你整夜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我仔細觀察這個建造中的橋墩,除了和山壁有段距離,不容易被落石擊中這個好處以外,簡直就是個最糟的野營地點──它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啊!尤其耳聞這一帶山區的藏族盜賊橫行,如果才騎五天就被洗劫一空得打道回府,那多沒面子啊。

所以當我看到那台紅色大貨車緩緩出現在遠方時,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上天果然要我繼續走下去啊。

待它慢慢駛近,確認了這是一台10噸等級的超大貨車,我心想,太好了,只要它願意停下來,裡面一定有我和腳踏車的棲身之處吧。於是我把車丟在路邊,站到馬路中間,盡可能擺出最愁苦的表情,使勁揮動我的雙手。

「嘿!嘿!」我喊著。

「嘰嘰嘰嘰……」車子發出刺耳的煞車聲,停了下來,從駕駛座冒出三顆頭盯著我看。

「大哥不好意思,天快黑了,我來不及下山了,能不能請你載我下去?」我哀求道。

駕駛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身後的腳踏車說:「哎呀你還有一台腳踏車啊,可是我後面全載滿了耶。」

他跳下車來,將後面的塑膠帆布稍微鬆綁掀開,「喏,你看。」

天啊,裡面黑壓壓的一片,真的全部都被貨物塞滿了,我想也是,他們跑一趟車這麼辛苦,當然要把空間塞到極限才值得。

「對不住啊哥兒們,你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沒……沒關係,謝謝你啊……」我真的快哭出來了。

駕駛跳上車,關上車門,離合器發出尖銳的聲音,這個龐然大物又慢慢向前滑動,我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們離開。我心想,不趕快準備紮營不行了,我根本還沒有野營的經驗啊,跟這帳篷一點也不熟,天色又暗得相當快,再不快點行動,等會一定手忙腳亂。

正當我轉身走向我的行李時,大貨車在100公尺前又嘰~地一聲停了下來。車上的三個人陸續跳了下來。

那司機對著我這邊大喊:「來吧,試試看能不能把你的車硬塞進去,總不能把你丟在這裡……」

我喜出望外,馬上把車推向前,一邊喊著:「謝謝!謝謝……」

司機對我搖搖手,可能是在對我說「沒什麼」的意思,他一邊把繩子鬆開,將帆布整個掀起來,然後縱身一跳,站上那堆貨物:

「來,把車抬上來給我。」他蹲好馬步,伸出雙手準備接車。

「咦?不用把包先卸下來嗎?這很重耶!」

他甩甩手:「哎呀,這算什麼,來來來……」他的表情像在說,老子搬貨搬了幾十年,這台小車算什麼。

其他兩人一個前一個後,幫我把重達60公斤的車整個抬起來,司機一手接住,另一手使勁往內扯,整台車加上行李竟然就這樣被拉到那堆貨物上了。司機跳下車,把帆布重新綁緊,鐵閘門關上,確認好東西不會掉下來,對我說:「走!天快黑了!」

我把鞋子在地上稍微磨蹭一下,讓卡在鞋子上的泥土得以脫落,一跳上駕駛座,才發現其實裡面也髒得很。車內暖氣還開著,關上車門,眼鏡瞬間模糊,我趕緊拿下來將水氣拭去。車子緩緩出發,我一邊搓手取暖一邊跟司機道謝:

「大哥,真的謝謝你啊,你救了我一命。」

「沒事兒!你哪裡的?」

「我台灣來的。」

「哦!台灣同胞啊!」他看起來很開心:「就這樣吧,今天你就住我家,明天一早我載你去鄉城。」

「哇!真的嗎?太感謝你了!」我喜出望外,又連忙謝了好幾聲。「大哥您怎麼稱呼?」

「來,這是我的名片。」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不知從哪拿了張名片給我。

「羅絨丁真,好特別的名字啊。」

「是啊,這是藏族的名字。」

環顧四周,駕駛座上上下下貼滿了藏傳佛教的活佛照片。後面相當寬敞,想必是讓輪班下來的人休息用的,這樣三個人輪流開車,一人只要開八小時,就可以二十四小時不停趕路,其他兩位司機半躺在後面,嗑著瓜子,瓜子殼撒得到處都是,他們似乎不會講普通話,直盯著我瞧。

這時天色已經全暗了,看著車燈掃過的地方,路面依然布滿坑洞和泥濘,坡度更陡了,這樣的路況是絕對沒辦法上車騎乘的。看著司機大哥一下子踩煞車,一下子換檔,一下子猛轉方向盤,忙得不亦樂乎,可見這路有多難走。

「這些都是活佛的照片嗎?」我試著搭話。

「是啊,這都是我們藏族人信仰的佛教的活佛,這位是……那位是……」他講了幾個我沒聽過的名字,我稍微瞄了一下,好像沒看到達賴喇嘛。

「這路……不好開啊。」

「可不是嗎。這段路危險得很,上個月才有一輛貨車掉到山谷下。」

「哇,那應該沒救了吧。你們都載些什麼東西啊?」

「什麼都載,這亞丁機場不是快開始運營了嗎,我這次就載了很多飲料過去。」

「大概多久跑一次啊?」

「一兩個禮拜吧……」

他說的亞丁機場這個月正式通航,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機場,以往從成都到亞丁得搭兩天的車才到得了,現在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想必會為稻城亞丁風景區帶來不少人潮。大家可能會好奇,這個地方真的那麼漂亮嗎?美到值得為此蓋一座機場?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是在三年前,那時我第一次到麗江玩,捨棄嘈雜的麗江古城,跑到不遠處但幽靜許多的束河古鎮,找了間台灣人開的客棧待了下來。有天天氣很好,客棧老闆指著北方和我說:「你有沒有看到那裡有三座白色的山,排列起來像是個『品』字」「有啊,好漂亮啊!」「那就是稻城亞丁三神山,是藏傳佛教的聖地,也是傳說中香格里拉的真正所在地。」

我後來上網查了一下,我的天啊,所有的照片都美得不像人間。這三座山叫作三怙主雪山,由藏傳佛教大師蓮花生為之開光,分別以觀音(仙乃日)、文殊(央邁勇)、金剛手(夏諾多吉)三位菩薩來命名,之後成了聖地,許多藏人一生的願望就是來此轉山。

我那時望著遠處三座雪白的山峰,下定決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看,一轉眼,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路況越來越糟,我讓羅絨專心開車,順便閉目養神了一下,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我們也重回水泥硬路。

「哇,路終於好了!」

「是啊,我們快到了,我家就住在……欸,你在看手機地圖啊?對,我們在這裡,來我指給你看……再放大一點……」

我得把手機上的地圖放得很大,才看得到我們正走的S217道路。羅絨看著我的手機不時又轉頭回去看路,很熱切地想跟我說他家在地圖上的哪裡,我連忙把手機拿到他眼前讓他看個清楚。

「這裡,就是這裡,我家就在這個然烏鄉……」

「哦,那快到啦!」

過了不久,車子「呀……」的一聲在路邊停了下來,我們先後下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一座昏黃的路燈提供微微的光,讓我不至於跌到路邊的山溝裡。羅絨把我晾在一邊,先撥了個電話,然後自顧自地跑到車後,把帆布鬆開,和其他兩位忙著把一些東西卸下來。我心裡覺得奇怪,我們到了嗎?這附近根本啥都沒啊。

從遠處的黑暗中有兩人走近,這時羅絨剛好把一個龐然大物搬下車,看著好像是農耕用的大型機具。他們熱情地交談了起來,其中有一人拿了一把鈔票塞給羅絨,羅絨也還沒點,就把其中一部分鈔票塞回給那人,一面嘰哩咕嚕地推辭,我猜意思應該是在說「不用那麼多,不用那麼多……」他最後還是把鈔票收了下來,那兩人也推著機器又隱沒在黑暗裡。

羅絨這時終於想起我,對我招招手:「來!往這兒走!」我只背了個隨身小包,把貴重物品帶在身上,連忙跟上去。他帶著我踏著木板跨過山溝,往路邊的草叢走去,我心裡一驚:這是要帶我去哪裡啊?忐忑地沿著依稀被踩過的小徑走了一陣,一幢偌大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外牆似乎是泥砌的,緊接著,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劃破夜晚的寧靜。

「來!沒事的,進來吧!」

我踩著木製的階梯上到了二樓,屋裡只開著幾盞小燈,看不太清楚,他先帶我到一間很大的廳房,看起來正在施工,旁邊擺了兩三張床。

「今天你就睡這裡吧。」

「這裡在施工什麼啊?」我不住打量四周。

「這裡是佛堂啊,我們藏族人在家裡一定要有佛堂,越有錢的就蓋得越大,有重要的事情我們就會請喇嘛到家裡來念經祈福。」他停了一下,看起來很驕傲,「怎麼樣,不錯吧?」

「真的厲害,好大啊。」

「來,吃點東西。」

羅絨領我到看起來像是客廳的地方,剛剛在車上的其中一個司機坐在椅子上吃東西。我看著這裡的景象,驚訝得不禁張大嘴巴,不僅是桌椅,連牆壁和天花板都充滿了雕飾和彩繪,大都以紅色為基底,嵌上許多色彩鮮豔的浮雕,有龍、獅子、法螺等形象,真是名副其實的雕梁畫棟!

「漂亮吧?這是我們藏族的裝飾。來,多拍一點照。」

我本來心想隨便拍照會不會不大禮貌,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就把手機拿出來拍個過癮,只是光線實在太弱,沒辦法拍得太清楚。這時候一位大姐端了碗東西過來,看起來像是麵疙瘩,嘗了一口,雖然沒什麼調味,但我還是唏哩呼嚕一下就吃完,然後又要了一碗。

吃完後,羅絨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我在屋裡晃來晃去,在一個小角落發現了廁所,然後在另一個角落發現了水龍頭,刷牙漱洗完之後,忽然感到疲倦感襲來,就躺在剛剛的床上,隨便拿件外套蓋著,一下子就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醒來,羅絨已經忙進忙出準備要出發了,他招呼我去吃早餐,結果還是昨晚的麵疙瘩,有得吃就好,還是一下就吃個碗底朝天。

出了房子,雨已經停了,但雲層還是很厚。雖然天還沒全亮,但已經可以看清楚四周的環境,原來這是一個藏族的聚落,散布著些許類似的碉房,馬路對面還有間賣雜貨的小店,只是還沒開門。

P39-早上共乘的老人與小孩
早上共乘的老人與小孩

我們繼續上路。沿路的風光真是讓我感覺恍如隔世,更精確的說像是進入了世外桃源。

我們行駛在山坳的道路上,路上不時有牛羊漫步著,路的兩側遍布了翠綠色的梯田,再遠則是雲霧繚繞的山丘,而一幢幢雄偉的白色藏式碉房散落其間,交織成了白綠相間的奇特美景,我不禁想像著,如果天再藍一點的話,那會是什麼樣的景色。

這時有三個小孩在路邊向我們招手,他們看起來是在去上學的路上,羅絨把車停下,讓他們全部上車,兩個到後面去,一個和我坐副駕駛座。又開了一會兒,陸續又載了兩位老人家,只是後座已經滿了,他們就和我一起擠著,之後想要搭便車的就再也裝不下了。這些搭便車的鄉民後來又陸續的在接下來的村莊下車。

看看地圖,已經快要接近我昨天的目的地──鄉城了,但是從鄉城到稻城,這個傳說中真正的香格里拉,還得再翻過最後一個大魔王,標高4700公尺的無名雪山。

「所以你等一下就直接開到稻城嗎?」

「是啊,這也得開上一整天呢。」

「那……你會建議我在鄉城多待一天,四處逛逛嗎?」其實我內心深處是想坐他的車直達稻城,昨天的折磨真的嚇到我了。

「當然啊!鄉城很美的!尤其這裡最近在修一間喇嘛廟,最近好像修好了,我之前還常常來幫忙,你可以去看看。」

「這樣啊……好吧。那間廟叫什麼名字啊?」

「欸……我也忘記了,你去問問,每個人一定都知道,很大間的!」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我也就不好意思開口搭便車啦。話說回來,到底在4700公尺的高山上騎車是什麼感覺呢?我昨天已經通過4300的考驗了,我的極限會在哪呢?想到這裡,精神一振,要成為海賊王的那種雄心壯志又回來了。但有件事情我一定要確認一下。

「那請教一下,從鄉城到稻城的這一段路,路況怎麼樣?會不會像昨天那樣爛啊?」

「不不不,這段路好得很,你放心吧!」聽了他的話,我才安心許多。

羅絨在進鄉城前的一個大卡車整備廠停了下來,幫我把車和裝備全部卸下,我這才有機會檢視一下我的愛車。天啊……整台車沒有一個地方是乾淨的,輪胎、齒盤、變速器全都沾滿了泥巴,我低頭一看,不禁啞然失笑,我昨天竟然穿著拖鞋騎了一整天,到底我的腦袋裝了什麼啊。

和羅絨在他的車前面拍了張照,我再次向他道謝,他也提醒我回台灣別忘了給他寄個東西,於是我們珍重道別。

P41-我與羅絨
我與羅絨

我騎著車慢慢進入鄉城市區,沒想到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超過10%的大坡,我剛想要用力踩下踏板,才發覺我兩腳既痠痛又無力,只好乖乖把變速器調到最輕檔,慢慢前進。

我心中的香格里拉

我找了間旅店投宿,徒步出門瞎晃,整個鄉城都逛遍了,卻沒看到羅絨說的喇嘛廟。我忽然想到,早上坐車下山時經過一個叫作青德的地方,那裡有許多藏族的村子,成片白色的藏寨和碧綠的田園依山傍水的景象實在美極了,不如我就輕鬆回騎一下這段,稍微補足搭車跳過的里程。

本來天氣還陰陰的,現在天空整個打開了,蔚藍的天空點綴上朵朵白雲,加上連綿不絕的青山矗立在兩側,真是令人心曠神怡!我精神一振,越騎越快,一下子就把昨天受的苦難全部拋在身後。

藏族的碉房沿著河岸形成一個個小聚落,它們的形狀從遠處看起來真的像是碉堡一樣,方方正正有稜有角的,然後潔白的牆面滿滿羅列著紅黑相間的窗戶,相當壯觀。每個聚落都會有個佛塔,佛塔四周設置了許多轉經筒,常常可以看到藏族居民不斷繞著佛塔行走,一邊用手轉動轉經筒,口中念著經文,這就是日常的修行功課了。

早上坐車經過時瞄到一個景點的指示牌,還來不及看清楚車子就開過了,我一路騎啊騎,大概騎了12公里終於看到這個牌子,上面寫了「青德田園藏寨 觀景攝影點」,回頭一看,果然令人驚嘆。山下的白色藏寨和綠色的山峰田園,被一條S型的河流從中劃過,我在這裡果然消耗了許多相機的記憶體,只是拍出來的照片怎樣都無法表現出眼前美景的十分之一。

P43-每個藏族聚落都有佛塔和轉經筒。圖中的這個是較大的佛塔群_
每個藏族聚落都有佛塔和轉經筒。圖中的這個是較大的佛塔群。

玩夠了,該早點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一座大山要爬呢。回到鄉城,隨便吃了點東西,買了些麵包、水果、飲料充當明天路上的糧食,回到旅店後早早睡了。

隔天早上七點就醒來,稍微賴了一下床,然後躺在床上伸展了一下大腿的四頭肌,感覺還不錯,昨天痠痛的感覺已經輕微許多。把散落一地的行李整理好,打包上車,到巷口的麵店吃了碗麵當作早餐,再到路邊的攤子買了籠小籠包,等到真正要出發時,也已經快九點了。

我拉著筋,心裡暗叫不妙:今天可是得從現在的海拔2700公尺,一路爬升到4700公尺啊。但昨天看了一下地形,從這裡到山頂大概65公里的路程,幾乎是一路向上,少有起伏,所以平均坡度算起來大概只有3%,這對(自以為)擁有大力金剛腿的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啊,簡單做個心算,就算以平均時速七公里的龜速前進,大概晚上七點就能攻頂,那時候天還亮著呢,怕什麼啊!(後來證明我又太樂觀了……)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又更好了,而且路況真的跟羅絨說的一樣,好得令我幾乎喜極而泣──我終於不用在泥巴中掙扎,可以好好騎車啦!而且來往的車輛很少,四周的景色又美,所有騎車出遊的完美條件都具備了。

我心情大好,邊騎邊放聲高歌了起來:「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我呼吸我感覺我存在~我歡喜我悲哀我有情有愛~」我從〈高山青〉唱到張雨生的〈我呼吸我感覺我存在〉,覺得能四肢健全活著好好騎車,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騎著騎著,也騎了一個多小時,都快30公里了,怎麼高度還是沒啥變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始爬坡啊?等等!這樣看來,從這裡到山頂只剩大概35公里,我還有2000公尺的坡要爬!?掐指一算,阿娘喂,平均坡度竟然接近6%!大腦才剛接收到這個新資訊,我的大腿肌肉便抖了一下,彷彿在跟我說,老大,別鬧了,這是真的嗎?

我也沒心情唱歌了,開始認真趕路,如果天黑前無法攻頂,卡在4700公尺的高山上動彈不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過了一會,終於開始爬坡了,坡度果然一下子從不到2%變成5%左右,我努力地踩呀踩,雖然大腿肌肉的疲勞還沒完全消除,但它們還是忠實地回應我的要求。這時候慢慢接近中午了,太陽開始大了起來,我瞄了一下氣溫──嚇!竟然超過30度了,昨天在山上不是才5度左右嗎?我騎得汗如雨下,體力消耗的速度越來越快。

又騎了一個小時,看看時間,十二點半了,太陽高高掛在半空中,早上本來還把天空遮掉一大半的雲,像是被融化似的,竟然全都沒了,陽光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灑在我身上。我實在被烤得受不了了,看到前方轉彎的地方地勢好像比較平,路旁還有一塊空地,遠遠看過去好像有幾個人也在那休息,不如就在那邊休息吃午餐吧。

騎近了一點才看清楚,原來是四個藏族的年輕人,三男一女,女孩牽著兩匹駿馬的韁繩,讓牠們吃草,其他三個男的或坐或臥,看起來相當悠哉。我把車停在不遠處,和他們打個招呼,然後把昨晚買的大餅拿出來啃。我深深被那兩匹既優雅又強壯的馬所吸引,不自覺的慢慢走過去。

「你們從哪裡來的啊?」我試著搭話,眼光還是不停飄向馬的方向。

「從上一個村子走過來的。」看起來最年長的大叔回答我。

「會很遠嗎?你們走了多久?」

「不算太遠吧,我們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出發啦。」

「這麼早!是要去鄉城嗎?還有三十幾公里路呢。」

「是啊,把這些畜生趕過去賣掉。」另一個比較年輕的男孩指指旁邊一個黃色的尼龍袋,「喏,你看看。」

我往裡一看,裡面裝著好多可愛的黑色小豬仔啊!

「這些是才剛生出不久的,還走不好,那邊還有更多呢。」男孩指指山壁旁的山溝。

我走過去一看,哇!山溝裡躺了十來隻大大小小的黑色藏香豬,可能天氣太熱了,牠們只能躲在山溝裡小小的陰影下休息。看牠們睡得東倒西歪的樣子,一隻疊在另一隻上面,有好幾隻就互相挨著,一動也不動,可能走了一早上的山路,累了。

P45-藏香豬睡得東倒西歪
藏香豬睡得東倒西歪

藏族大叔站了起來,伸了個大懶腰,和男孩一人一隻手把黃尼龍袋提了起來,另一個男孩走向那些還在休息的豬,「噓,噓!起來,出發了!」而女孩依舊是牽著那兩匹馬,他們一起往我過來的方向走。

「再見!」他們向我道別,從頭到尾沒有問我是哪裡來的。

跨上我的愛車,我也得繼續出發了。從這裡開始就是似乎永無止境,平均大概6%的上坡了,我只能以時速六公里的龜速緩慢前進,大概保持著15分鐘停下來喝水喘口氣,一小時休息個五分鐘,下車舒展拉筋補充熱量的節奏,盡力趕路。隨著海拔慢慢的增加,先是可以很明顯的注意到植被的變化,闊葉林慢慢被針葉林所取代,之後連比較高的樹都慢慢變少了,只剩下矮的蕨類植物可以生存。

我看看車錶,海拔已經超過4000公尺了,正當我停下來喝水時,一台SUV從我前方開過來,減速停了下來。看起來有點年紀,留著鬍子的司機大叔探出頭來:

「小伙兒,從哪裡騎過來的啊?」

「從麗江!」我看著車上貼著一個熟悉的logo,「你們是國家地理頻道的啊?」

「是啊,你真厲害耶!騎了多久了啊?」

「大概一個禮拜吧,中間有休息幾天。」

這時有一位大姐和一位大哥從車上下來,大哥把手機拿出來:「讓我拍個照,你實在太牛逼了!」大姐則是打開後車廂,拿了瓶水給我:「來,這水給你,夠不夠?」

剛好我的水只剩下半瓶不到了,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及時雨啊!我馬上不客氣的說:「請問可以再多給我一瓶嗎?我水好像帶得不太夠……」

「這也給你吧!」大姐又拿了一瓶提神的運動飲料給我,然後又拿了幾顆蘋果出來:「這些都給你,加油!」

我連忙全部收下,嘴裡不停道謝。

「加油啊,山頂就快到啦!」

他們一行人上了車,油門一踩,絕塵而去。嗚,我還以為他們會把攝影機拿出來採訪我耶,算了,繼續趕路比較重要。隨著高度的繼續增加,我停下來休息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之前大概可以撐個15分鐘,現在幾乎每10分鐘就得停下來大口喘氣。

眼看著太陽已經快要斜到山後面了,我離山頂大概還有10公里左右的路要走,心裡雖然急,但速度一點也快不起來,隨便一加速,心臟就會跳得好像要從嘴巴掉出來。當高度超過4300公尺之後,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慘了,高山症的症狀還是發生了,這是缺氧的徵兆,逼得我大概每前進500公尺就得停下來大口深呼吸,補充氧氣。

更糟的是,今天雖然天氣大好,適合騎車,但是因為高山空氣稀薄,山上的陽光烈到不行,曬得我頭昏眼花,水分流失極快。我一直處於口乾舌燥的脫水狀態,雖然我已經很省著喝水了,每次都把水含在口中好一陣子才捨得吞下,但我剛剛獲得的那兩瓶水,還是被我喝完了。

雖然離山頂也只剩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應該還死不了,但脫水的感覺真的很難受,不但運動效能急轉直下,還有中熱衰竭的危險。我想,還是不要拿命開玩笑好了,等等有車經過的話,攔下來要個水吧。於是我一邊緩慢前進,一邊物色經過的車輛。

先是來了一台白色的小轎車,他開得很快,當我還在考慮的時候,車已經開過去了。我繼續奮力騎啊騎,遠遠的又看到一台SUV疾駛而來,看車子後面揚起的沙塵,應該不會為了我緊急煞車停下來吧,沒辦法,繼續前進吧。我又繼續騎了一段,需要水的感覺真的達到臨界點了,我的身體告訴我,不管怎樣,下一台車你一定得攔下來,要不然你麻煩就大了。

於是,當遠處又出現了一台大貨車時,我豁出去了,大老遠的就把車停下來,不停地揮著我的雙手,只差沒有放聲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結果那台大貨車真的放慢速度,「嘰……」的一聲停了下來,然後從駕駛座伸出了一個頭,一切都是這麼的似曾相識……

「你怎麼這麼慢啊,還在這裡!?」

結果司機竟然就是羅絨!怎麼會這麼巧?

我開心極了:「拜託,騎腳踏車很累耶!又不像你開車!你送貨回來了啊?」

「是啊,那你有沒有看到喇嘛廟?」

「沒有,我找不到!」

「哎呀,找不到可以問人嘛,真的很好看的很大一間……」看來他真的對那間廟相當驕傲。

「哈哈不好意思,我昨天累了嘛……」

「好吧,那我先走了啊,也快天黑了,記得回台灣給我寄東西啊……」他邊說著,把煞車一放,車子開始慢慢前進。

「欸等等!你有沒有水啊?我水喝完了!」

他又把車停了下來,從後座拿了瓶水丟給我:「加油,轉個彎就到山頂啦!」

我看著那台救了我一命的紅色大卡車緩緩離去,覺得真神奇,是什麼樣的緣分啊,怎麼就讓同一個人救了我兩次,或許上輩子我也救過他吧,他這輩子是來報恩的?趁著回台灣辦簽證,我找了一個台灣形狀的木製鑰匙圈,上面還附有一元硬幣的那種,花了價值超過物品本身的郵資,寄到他給我的名片上的,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寄得到的奇特地址。

或許我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吧?如果真有一天我們能再相見,我會跟他說我終於找到香格里拉了。

但我心目中真正的香格里拉,不是中甸,也不是稻城亞丁,而是在那個老先生的帳篷裡,在你的超級大貨車裡,在你家那個充滿紅紅綠綠的雕飾的大房間,角落的那張木板床上。

書籍介紹

《1082萬次轉動:帶著電玩哲學的單車冒險》,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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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發現:我停在同一個地方,打同樣的怪打太久了,雖然我的「金錢」數字越來越大,但是「經驗值」卻停止增加了,更糟的是「智力」和「體力」還呈現下滑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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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2萬次轉動立體書s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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