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智庫】現在除了擔心IS,也要高度注意土耳其政變後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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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土耳其國內發生自1960年來第六次軍事政變,為國際帶來新一輪政治、宗教、外交衝突的暗湧,值得香港人注目程度絕不下於伊斯蘭國。

未來國際紛亂局勢,你高度戒懼可能不只有IS

此刻,當伊斯蘭國(IS,有建議稱「達伊沙」Daesh)成為當今世界注目的重大勢力,受極端宗教思想影響下,恐襲、紛亂四起,近日組織更公開承認策劃「法國尼斯恐襲」,法國當局正在確認有關聲明,事件正引起全球關注。而與伊斯蘭國勢力範圍不遠的土耳其,不久前國內發生自1960年來第五次軍事政變,為國際帶來新一輪政治、宗教、外交衝突的暗湧,值得香港人注目程度絕不下於伊斯蘭國。

土耳其自古地理環境,受過西臺(Hittite)、古希臘、古羅馬及伊斯蘭等歷史文明影響,近代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勢力橫跨歐亞(包括敍利亞部分),至今國民仍對帝國數百年來的光榮歷史感到自豪,學者視之為「自恃很高的民族」(土耳其語由阿拉伯語改用羅馬字表記),常懷有宗主國心態,認為與鄰近阿拉伯國家不同,外交不願「低聲下氣」,目前土耳其約有七千多萬人口,首都設在數百萬人口的「安卡拉」(Ankara)。而土耳其與別不同的地方在於,它是目前眾多信奉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世界,最能與歐美世界接軌的國家,甚至被視之「唯一」特殊例子,一切必須數算至20世紀初,有土耳其國父之稱的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

當年凱末爾改革,令土耳其與今天歐美接軌,但很快會結束嗎?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凱末爾領導的土耳其國民運動成功廢除蘇丹制,使穆罕默德六世出走,傳統鄂圖曼土耳其帝國迅速衰亡。他在1923年成立土耳其共和國,在1924年推行新憲法,以一系列政治、經濟、司法、文化改革,令國家仿效歐洲走向現代化,同時採取「政教分離」的世俗主義,促成伊斯蘭教在土耳其社會世俗化,其中婦女不准戴面紗、廢一夫多妻制、准許離婚、保障婦女教育權益等,視為重要的「解放婦女」政策,凱末爾這些努力及後被稱為「凱末爾主義」(Kemalist İdeoloji, Kemalizm, Atatürkçülük, Atatürkçü Düşünce);凱末爾奠定的發展模式,也令土耳其外交自近代以來走向「脫亞入歐」,50年代成功加入美國為首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NATO),近年一直希望正式加入歐盟。

土耳其踏入20世紀後半時期,儘管60至80年代已逐漸落實民主選舉制度,政府奉行三權分立, 期間20年國內始終受通貨膨脹困擾,直至2000年以後才逐漸改善,金融股市發展也令歐美國家對土耳其有所期望。可是現代化後的土耳其,雖然外交、經濟看似平穩發展,但依然要面對境內數百至一千萬「庫爾德族人」要求獨立的問題,尤其「庫爾德工人黨」(PKK)進行的反政府獨立運動,經常為土耳其的旅遊業帶來衝擊。此外,2010年發生「加沙船隊衝突」,以色列軍攻擊六船正往加薩的人道救援船隻,其中有土耳其的藍色馬爾瑪拉號,事件造成土耳其人9死19傷,其後外交部長達悟特奧盧(Ahmet Davutoğlu)稱事件猶如土耳其的「911」,也基於此事使土耳其國內伊斯蘭主義重新佔上風,也影響了與美國的外交關係。

埃爾多安接手土耳其政府時的內外形勢

現在,土耳其第12任總統雷杰普.塔伊普.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便是繼承上述政經歷史背景管治土耳其。埃爾多安信奉伊斯蘭主義,1999年被追究兩年前公開朗誦宗教詩歌判被以「發表煽動宗教仇恨言論」入獄,至2003年他代表正義與發展黨(Adalet ve Kalkınma Partisi,AK Parti,AKP)當選議員,不久擔任總理授權組閣。那時他雖已擔任重要角色,卻未有顯露目前被指的政教合一與獨裁傾向,至少,他在2004年提出法案將通姦行為刑事化,在歐盟表示反對後願意撤回方案。總體而言,由於AKP其時大受國民歡迎,加上埃爾多安選舉操作極具謀略,長期能執掌政權,自2014年贏出總統大選後,他管治年期更與當年凱末爾非常接近,被視為大權在握。

此後,埃爾多安面對較為混亂複雜的外交局面。近年敍利亞爆發內戰,內戰前土敍兩國原本友好,但敍利亞政府陷入混亂以後,土耳其一改態度,埃爾多安打算介入敍利亞局勢,支持當地「反政府」的軍事勢力,一方面滿足了美國希望介入敍國的意圖,互相支援,另一方面慎防敍利亞一亂,境內出現像伊拉克庫爾德族自治區的情況,以免幾個地方的庫爾德族人壯大,最終令土耳其國內又生起庫爾德族軍事獨立的呼聲。後來因為極端組織IS崛起,進侵敍利亞和伊拉克等地,恐怖主義統合極端遜尼派勢力,才打亂了各方部署,突然美國、俄羅斯、土耳其需要謀求合作對抗IS,可是土耳其始終戒懼俄羅斯過份介入中東局勢,在去年11月底土耳其空軍擊落了一架俄軍戰鬥轟炸機,令土俄局勢非常緊張。至此,外交上土耳其還是北約成員國之一,跟美國保持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同時與俄羅斯進一步交惡;但IS引起國際動盪和難民潮以後,歐盟需要土耳其分擔接收難民責任、打擊IS,向土國提供數十億歐元的資助,關係因此進一步拉近。

埃爾多安10年前似開放,10年後日趨專制,平定政變全靠facebook?

至於國內方面,早於2010年起,埃爾多安已積極加強政權穩定,有數百名軍官被指反政府遭逮捕。繼之,埃爾多安重挫東南部庫爾德族勢力,以瓦解他們取得更多自治權,也藉此鞏固政權。去年,他更稱不少網站為恐怖份子宣傳,一度封鎖facebook、Twitter等百多個網站,接管《時代報》,被拆嚴重打壓言論自由。加上,本年他在一次演說中更帶濃厚伊斯蘭主義,表示:「土耳其將要生育更多後代,這是先知(穆罕默德)指引的道路。」上述一切令部分土耳其人擔心埃爾多安走向獨裁,也蘊釀新一輪軍事反抗。

數日前,土耳其國內發生軍事政變,安卡拉和伊斯坦堡數小時內被反政府軍控制,政變軍人極速佔領了重要建築以及傳媒大樓,並且對外宣布,但這次軍事政變在短時間內失敗告終。有傳媒報導這次埃爾多安之所以能夠平亂,不乏諷刺意味,稱政府軍之所以極速平定政變,是因為facebook直播政變軍人行動,令政府能掌握更多資訊鎮壓,以往埃爾多安增封鎖facebook,如今卻是facebook拯救了他的政權。

最新消息指,土耳其現正大舉肅清反對派軍事勢力,整頓軍方及司法部門,拘捕超過六千多人,當中包括法官及埃爾多安重要的軍事助手。政變導致超過260人死亡,埃爾多安對外強調,政變是流亡到美國的伊斯蘭精神導師、「居倫運動」(Gulen Movement)領袖穆罕默德.法圖拉.居倫(Muhammed Fethullah Gülen)策劃,居倫不久否認,且反擊埃爾多安「自編自導」政變,以借此一次過打擊包括他在內的反政府勢力。原本在2013年之前,居倫跟埃爾多安關係友好,是親密盟友,同樣信奉伊斯蘭主義,但近年打擊國內世俗主義勢力成功後,二人衝突漸生。由於居倫擁有號稱五百萬信眾支持,而且遙遠控制土耳其國內不少企業和官方職員,終與埃爾多安決裂。

這次政變,雖然有不少民眾上街支持政府甚至對抗政變軍,但他們向傳媒表示並非支持埃爾多安本人,而是希望維持土耳其民選政府的穩定,不願見土耳其再受軍事政變響。不久前,埃爾多安政府已完全控制局面,陸續有政變軍人投降,並被民眾發洩毆打;另一方面,美國收到埃爾多安訊息要求引渡居倫,稱會考慮,但埃必須交代實質證據,否則不會採取行動,但相信此後不會影響美土兩國聯合打擊IS的行動。

此後,土耳其在埃爾多安充分控制之下,甚至為數不少支持世俗化理念的法官遭拘捕,究竟會否走向高度政教合一, 大肆干預司法通過傾伊斯蘭主義法令,徹底扭轉凱未爾百年來的世俗主義社會,加上不俗的軍事實力,重新為國際帶來動盪不安,都是全球仍苦於伊斯蘭國威脅之下,另一令人們戒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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