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會考生轉戰DSE再重讀:過程似復古考科舉,但真的沒有意義嗎?

末代會考生轉戰DSE再重讀:過程似復古考科舉,但真的沒有意義嗎?
圖中人物非文章相關|Photo Credit: Tulane Public Relations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既然在現實中大部份的學生都沒有機會讀大學,為什麼我們的中小學教育還要以培養大學生作為唯一的教育目標呢?」

文:柳云(八十後教育工作者。愛文字,愛生活)

港生怯生生地打開電子郵箱,終於查找到他渴望已久的電郵。那個由學生事務處發出的電郵,鄭重地宣布:You are selected as an awardee for the outstanding performance scholarship!港生的英文雖然不算很好,但這電郵他總算能清晰讀懂。想不到在收到成功轉系的通知後,還有比之更讓人振奮的消息。

末代會考

港生於2010年參加會考公開試,是末代會考生。他是純理科生,主科以外副修:附加數、化學、生物、物理,最終會考得13分,因英文不合格,最後選擇插班入讀新高中。港生之所以沒有選擇直升預科,待中六之時重考會考英文科,以獲得全科及格的升讀大學基本要求,是因為知道英文對於自己乃一強勢的「老虎」,估計在半年時間也難以有神速進步。加上一年後的會考是真正的尾班車,若再考不上就再難以「報仇」了。

新高中學制

在組合選科的制度下,喜愛數理的港生在選修科目的選擇中不能如願,最後只能修讀組合科學與資訊及通訊科技兩科。那時候,他因為未能修讀數學延伸單元而大失所望,後來才漸漸發現,能選讀理商科的,必須是成績較優秀的同學,而他這種重讀生,幾乎是沒有選擇的。

重考文憑試

作為首屆文憑試考生,又曾經在會考上敗陣,港生這一回面對前所未有的壓力。最終他還是慘敗收場,而所敗的,仍是英文科。第二年,他埋首苦讀英文,可謂破釜沉舟。當時他和自己說,如果這一次仍是考不上,那就只能說明此路不通,必須放棄了。結果,港生雖然在其他科目上也只能保持原本的成績,但英文則從2等升至3等的合格分數,獲得入讀大學的入場券——一張夢寐以求的入場券。

入讀大學

經歷了第一屆及第二屆文憑試,港生可謂吐氣揚眉,終入讀一個自資大學課程,修讀心理系,但那是他排在第八的志願,也就是並非他所願的志願。港生原以為那些所謂的收生數據是可靠的,誰知在第二年文憑試應考人數有所增加的情況下,所有學科的要求都「漲價」不少。於是,他再一次因為沒法入讀心儀的數理學科而失望。但當他知道這學系有1000多人選讀,而自己又是入選的30名同學之一,還是有點竊喜的。這也算是沒選擇當中一個很好的結果吧!

然而,在參加迎新營的第一天,學長已經跟港生說:「想要靠讀這科成為心理醫生,簡直是天方夜譚;別說當心理醫生,單是想要其後繼續升讀碩士課程和轉系也有困難。」於是,打從那天開始,港生便萌生轉系的念頭,一心打算轉往其他自己心儀的關於數理或經濟的學系。在這大學的三年生涯裡,他放棄了大部分大學生所應該經歷的大學蜜月生活細節,包括「上莊」、住宿和拍拖等等,一直埋首苦讀,讀那些艱澀的理論,做那些叫他茫無頭緒的論文。

轉讀心儀學系

四月的某天,港生終於收到通知,獲得轉往浸會大學中國研究學系的資格。其後更能選擇修讀的範疇,於是他選擇了自己最有把握和喜歡的經濟科。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感覺自己是可以有選擇的了。

現代范進

那經典的會考篇章《范進中舉》,港生在會考和新高中課程也讀過。范進家境貧困,科場失意,極為潦倒,五十多歲時,終於先中秀才,再中舉人,身邊的人馬上對他阿諛諂媚,中舉可謂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范進最後還算是吐氣揚眉的,可他究竟算是科舉制度下的成功者還是犧牲品呢?有人說,港生就是現代的范進。從會考到正式獲得一個心儀的大學學位,他足足花了十年時間,不至於是「公開試釘子戶」,但的確被公開試吞噬了自己不少的青春。

陳葒校長於最近發表的文章《被應試教育奪走的十二年》中直言:「既然在現實中大部份的學生都沒有機會讀大學,為什麼我們的中小學教育還要以培養大學生作為唯一的教育目標呢?」港生對此說法相當有體會。香港的教育制度無疑是考試導向的,在他看來,考試制度又比較看重語文能力較佳的人,而其他能力如數理能力強但語文能力弱者,則只能黯然成為失敗的一方。港生雖是那18%成功入讀大學的考生中的一員 ,卻偏偏語文能力較為遜色,一向只鍾愛數理,並非制度中的「既得利益階層」。「港生」這名字很地道,也隱然透露父母那時候單純的渴望,願他生於斯,長於斯,可是想不到,港生未來得及回饋於斯,卻已因考試制度而迷失於斯。他深信,若身處西方教育制度更完善的國家,像他這樣的孩子的經歷會很不一樣。

可是回頭再想,這十年光陰,真只被無情奪走嗎?從「量」這方面看,港生的確是花費了些時間去追去趕,他比一般同學要多花三年才獲得大學畢業證書。但從「質」的方面看,他卻比其他同學收穫了更多難得的讀書的光陰。尤其在這過去三年的大學經歷裡,對於底子較弱的他來說,的確就是捱過去的。

為了轉攻心儀的學系,他放棄了許多大學生活的精彩節目,只偶爾去替人補習,幫補學費,真談不上什麼趣味。還記得在大學第一年的時候,港生的成績不怎麼見得人,眼見身邊都是來自所謂第一組別的學生,確實自愧不如。但是,日子久了,他才知道,在考試的能力上,他們彼此其實相距並不遙遠。捱了三年,他終於克服語文的障礙,不但在自己擅長的經濟科目上取得優異成績,還有幸獲得全級第一,取得獎學金。那種滿足感,是多年來所渴望的。所以他最終還是體會到,范進始終還是比那個一生功名不遂,窮困得要幹偷竊勾當,直到臨死也還是「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鬱鬱而終的孔乙己要幸運。

經歷十年求學路的港生,如今總是喜歡回顧,回望自己的成敗,回味自己的經歷;有點迷惘,又有點期待,患得患失……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這是筆者學生真實的求學經歷,這孩子一路走來,的確成熟了不少。自從經歷了第二次文憑試,他心中更多了一份坦然,和成人般的沉穩,的確有別於當天坐在教室跟老師說,他害怕中文死亡之卷,不喜歡英文的模樣。在他身上,筆者看到一種在成人身上也難以尋到的堅毅精神。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狀元是我國的「特產」,在古代要成考狀元並非易事,必須經過童試、鄉試、會試及殿試幾個階段。古代的科舉制度對讀書人的心靈無情地腐蝕與摧殘,最終於清代被廢除。一千多年以後的今天,雖無考核八股文的科舉,但考試制度仍然存在,文昌祠依舊香火鼎盛。高中狀元和考進大學背後所蘊含的苦學與狂喜當然不能單從一兩個故事便能道明,但我們對可以讓學生自主學習、各展所長的教育制度的渴望,相信卻是不言而喻的。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王陽翎(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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