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壇傻瓜?(二)】黃浩銘:我係戇居架,但我始終相信,努力係會改變到一啲嘢

【政壇傻瓜?(二)】黃浩銘:我係戇居架,但我始終相信,努力係會改變到一啲嘢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曾經,香港人對於企圖向曾蔭權掟粟米斑塊飯已經覺得「好激」「好出位」,現在這些行為分分鐘被人譏為「永續抗爭」。黃浩銘對這條路線卻不離不棄,聽他道來,又好似好簡單:「雨傘運動失敗,所以非暴力抗爭破產,所以我地要用暴力?對唔住,我無咁嘅結論,只係我地非暴力嘅力度同組織力唔夠。」

編按:政治圈什麼人都有,有明星,有莽夫,有小丑,有自命智者,而更多是野心家和小人。然而,也有一類人,憑一腔熱血,彷彿無視政治現實,誓要當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英雄。有的任勞任怨,把黃金歲月都奉上,卻還是得不到公眾的認同。我們選擇跟三位英雄/傻瓜聊一聊,不為認同不認同,只為這些人也是香港政治光譜的一環,也許比長期在鎂光燈下喊口號或當應聲蟲的政圈演員更有趣。


專題記者:林彥邦

和黃浩銘這個訪問,前後安排了個多月才成事,因為他要趕及在限期前完成120小時的社會服務令,在老人院做幫工、在學校做油漆工,這是他在新界東北抗爭非法集結的懲處。

抗爭史如數家珍 「我係戇居架」

「規規矩矩,人地係有眼睇。」社民連竟然守規矩?是在說笑嗎?「如果係不公義我地先會去衝擊,唔通周街打人咩。我會同你打官司,輸咗唔會賴帳,你判我咩我都會承擔,唔會走數,咁先會得人尊重,人地會知道呢條友唔會亂嚟。」

說畢,他咧嘴而笑,帶點傻氣的笑。

「我係戇居架,但我始終相信,努力,係會改變到一啲嘢。」

說起自己的抗爭史,黃浩銘如數家珍,從08年他第一次參與社運,幾個人跑到民主黨向司徒華請願,「下跪」要求民主黨參與五區公投;10年成為社民連最年輕行委;11年第一次因堵路吃官司,同年企圖向曾蔭權掟粟米斑塊飯,一舉成名;後來玩電梯、爬天秤、衝立會,大大小小的行動,令他先後15次站到被告席上。

「有人會話我曬CV,一句就否定曬我嘅努力,質疑我係為自己博出位。」如此整齊紀錄自己的抗爭史,難道不算曬履歷?「我唔係要曬,而係希望一齊堅持嘅唔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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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梁祖彝|關鍵評論網

3月19日清晨,黃浩銘和朱凱迪等人,闖入西九高鐵工地,爬上天秤示威,又是一次典型黃浩銘式的示威活動。

「我相信,我做咗之後就可以鼓舞到其他人,如果唔係會令到雨傘運動之後個勢一直頹落嚟。我就係要話返俾人知,我地仲係得架。」

「唔通我又右傾埋一份,跟住叫大陸人食屎?」

確實自雨傘運動後,社會運動的「勢」一落千丈,過去十多年的和平抗爭方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和挑戰,黃浩銘和一眾社運人士,被貼上「左膠」的標籤,持續的示威變成「示弱」;沿用的抗爭手段,被批為「永續抗爭」,只是以無法成功的運動來持續賺取曝光。

「若果你話我示弱,咁你示一次強俾我睇咪得。」但連浩浩蕩蕩的雨傘運動都以失敗告終,如何說服他人以這種方式繼續下去?「雨傘運動失敗,所以非暴力抗爭破產,所以我地要用暴力?對唔住,我無咁嘅結論,暴力係聚唔到人,非暴力就得,只不過我地非暴力嘅力度同組織力唔夠。」

現在社會大勢向右轉,本土風潮席捲香港,一直堅持的道不好走,黃浩銘不是不知,只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唔通我又右傾埋一份,跟住叫大陸人食屎?我唔會隨風擺柳。」

能有這份固執,或許因為在他眼前,有個可以仰望的背影,長毛梁國雄。

「我師承長毛」 啟蒙者黃毓民形同陌路

「長毛就係一個君子嘅體現。」散亂、灰白的長髮,哲古華拉T-shirt,指縫夾著香煙,偶爾還帶著點醉意,梁國雄並不是一般人眼中的君子,但黃浩銘說的不是這些。

「佢係一個有道嘅人,講倫理,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始終如一,這四個字特別有力,和他身上那件哲古華拉Tee一樣,有些事長毛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除了他的造型,還有他信靠的托派理論,還有他的「大中華」本質。「長毛係好堅持建設民主中國,佢坦蕩蕩講,我係中國人,你可以話佢大中華膠,就算幾多人鬧佢都照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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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Liau Chung-ren/達志影像

若果你問黃浩銘,他的政治導師是誰,他會自豪而不假思索地答「我師承長毛」;但若要說到他的啟蒙,卻無法迴避,一個曾經熟悉、現已形同陌路的人:黃毓民。

「毓民係變咗好多。」

「我唔相信呢個人」

2008年,黃浩銘仍是一個hea過生活的大學一年生,偶然聽到選舉論壇中一把有力的聲線,不斷高喊「民建聯最無恥」,對手的李慧琼欲辯無從。黃毓民這個經典畫面,令黃浩銘對政治產生興趣,並加入社民連。

「然後就開始聽my radio,聽毓民、聽長毛。」

之後的都是歷史,2011年,黃毓民因路線人事等問題退出社民連,另起爐灶成立人民力量;2013年,黃毓民再因路線問題,退出人民力量。黃浩銘從政這八年,見證了黃毓民從一個「左膠」到「本土」的華麗轉身。

「不如直接講,我唔相信呢個人。」坊間對於黃毓民確實有很多傳聞,關鍵字包括「兒子」和「共產黨」。「我唔係講佢同共產黨有無嘢,而係你個人成日變,本身就無誠信。」

「好簡單,佢以前大中華架喎,愛中國愛得不得了,而家就我係香港人,不做中國人。以前又話要平反六四,支聯會嘅旗幟不能倒下,而家又點?我點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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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毓民曾經是人民力量的精神領袖,2013年突然宣布退出。photo credit: REUTERS/Tyrone Siu/達志影像

長毛和毓民,社民連創立時的兩大核心,最終走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黃浩銘看在眼裡,也記在心中。一路走來,黃浩銘是要承傳苦路,抑或要抄近路,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我不要走長毛的路

「講政治路線我梗係跟長毛。」那你希望走長毛走的路嗎?「不。」「馬克思有句名句:『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話。』唯物主義者,唔會話行人地嘅路。」

時而粗口橫飛、時而引經據典,社民連的人總是矛盾的混合體,被嘲諷為爛仔流氓的「社記」,領軍人物其實個個飽讀詩書,學歷甚高。黃浩銘也不是個只懂得叫口號、推鐵馬的莽夫。

自2012年進入長毛議員辦,黃浩銘正式成為長毛背後的男人,從激昂的演說,到「細碎無聊」的拉布修訂,過去4年黃浩銘都在做這些,沒有人留意的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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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黃浩銘 Raphael Wong

「第一仗就係長生津拉布,長毛係議會、我係後面發功。」他還記得,長者生活津貼一役,張宇人突然變招突襲,令撥款得以在財委會通過。

那天的細節黃浩銘記得清楚,當日他在旺角西洋菜南街宣揚拉布理念,是要求政府落實全民退保,卻突然知悉財委會主席張宇人作出裁決,將梁國雄遞交的302項修訂,裁定作廢。

急急趕回立法會,重新為拉布「上彈」,本來想過先拋出20個修訂,拖延時間,但結果一念之差。「我個人鍾意整齊,諗住等夠100份先出。」結果當他準備好修訂文件,投票就開始,「個次真係差啲贏,如果我拖到20分鐘,政府就大鑊。」

打一場絕望的仗

差一點就會贏,距離要贏還差一點,黃浩銘總是如此。兩次出選區議會瀝源選區,兩次都以高票落敗,還是那樣,差一點點。

「都有人叫我去第二個區選,可能就會贏,但無辦法,我喺呢度長大,我想代表呢度,情意結,鍾意就係鍾意。」

最年長的屋邨,低收入的選民,建制派的對手也是年青人,加上社民連的激進背景,他出戰的選區不好打,但從地區工作做起,黃浩銘盡做著一些很保皇黨,很不社民連的事,例如派月餅,例如寫信到政府部門「成功爭取」。四成四的選票,算得上雖敗猶榮。但輸就是輸。

「我係覺得自己會輸,我一直無諗過自己會贏。」既然無想過戰勝,為何還要打下去,難道又是一種永續擴爭,難怪有人笑他為輸而選,只是炮灰。「你唔覺得用我呢一套會長命啲?」

不獨黃浩銘,全香港都在打一場絕望的仗,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勝機。「繼續打落去囉,唔係點呀,唔通話『輸咗啦,我地咩都無啦』,係咪咁?」說罷,他咧咀而笑,還是那個黃浩銘招牌式的傻笑。

後記

黃浩銘這篇文章很不好寫,因為實在太多粗口。 多粗口非因黃浩銘粗口橫飛,而是要問及外界對他的評論,幾乎全部都有「數目字」或「器官」,若如實寫出來,恐怕全篇文章,記者的提問都是x和y,也某程度上反映出,黃浩銘這個人,是多麼「受歡迎」。

但你以為鬧他笑他有作用?正如網絡上稱他為「村長」,是揶揄他扮代表阻人示威,他卻笑著接受,甚至會自稱「村長」。

「當我同你玩埋一份嘅時候,你就無嘢好攻擊我啦。話時話,我阿爸真係村長,佢唔做隨時我接嚟做架。」 愛他就是率真,恨他就是戇x(還是要x一下才傳神),黃浩銘就是這麼一號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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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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