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壇傻瓜?(一)】由典型香港仔到擔起港獨旗幟,陳浩天:你當我戇居啦

【政壇傻瓜?(一)】由典型香港仔到擔起港獨旗幟,陳浩天:你當我戇居啦
Photo Credit: 梁祖彝|關鍵評論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陳浩天,曾經是只想搵份好工扶瑤直上的典型「香港仔」,眼下他認為很多人其實「骨子裡都係港獨」,到底一場雨傘運動加87枚催淚彈造就了多少個「真心獨」?

編按:政治圈什麼人都有,有明星,有莽夫,有小丑,有自命智者,而更多是野心家和小人。然而,也有一類人,憑一腔熱血,彷彿無視政治現實,誓要當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英雄。有的任勞任怨,把黃金歲月都奉上,卻還是得不到公眾的認同。我們選擇跟三位英雄/傻瓜聊一聊,不為認同不認同,只為這些人也是香港政治光譜的一環,也許比長期在鎂光燈下喊口號或當應聲蟲的政圈演員更有趣。


專題記者:林彥邦

2016年3月28日,香港政壇爆出一記震撼彈,首個開宗名義以「港獨」為綱的政黨-香港民族黨成立,陳浩天首次進入大眾視野。

由「香港仔」到「好激」

港獨那個陳浩天、搞革命那個陳浩天、「好激」那個陳浩天。刻板印象中,陳浩天就像一個只有理念和主張,而沒有內在的空中樓閣式人物。但人,終歸是人,有過去、有經歷,才會有想法,才會有今天的關鍵字:港獨。

陳浩天,25歲,香港民族黨召集人,像他也像你和我,在香港出生、長大、唸書、考公開試、「碌」入大學,修的是工程和工商管理雙學位。

「嗰時當然想做金融才俊啦,我嗰個年代,唔計啲神科就BBA最吃香,同好多大學生一樣啦,想入啲大企業呀,做MT,之後就扶瑤直上。」

那時候,政治離陳浩天很遠。23歲的他,似乎仍在做著「香港仔」的夢,搵份好工,平平穩穩過一生,直到23歲,陳浩天還沒有參與過那怕一次遊行示威,一次也沒有。

「六四、七一我都唔會去,見到政府有啲衰嘢,就喺facebook like&share,嘩好衰喎,就係咁。」

他的第一次,留給了雨傘運動。正如六四燭光集會啟蒙了一代人,傘運也為今天的港獨派開啟了門戶。

「那天是927。」

9月26日,在「雙學」帶領下,人民衝進今天的政府東翼前地,那時候的公民廣場,廣場外黑壓壓滿是聲援的一群。9月27日早上,警方清場,但在外圍聲援廣場學生的人,愈來愈多,久久不散,陳浩天也是其中一個,那是他第一次踏足街頭,「要聲援學生,太過份。」

那時候是愛與和平唱主調的時世,雙學如日中天,運動浩浩蕩蕩,朝野震動;87枚催淚彈,更吹響了時代的號角。此前從未踏足街頭的陳浩天,也全程參與整個運動,時而在金鐘,時而在旺角。79日佔領,他幾乎一日也沒有缺席,但愈深入,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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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Athit Perawongmetha/達志影像
何為邪鬼 何為神

「愈坐愈覺得,好似唱歌搞演唱會咁,都唔係爭取緊嘢,坐咗兩三日,已經覺得會輸,不進則退呀嘛,你唔做啲嘢,最後一定會散。」

「但我唔甘心。」不甘心,他一再重覆。「好唔甘心香港難得有次咁好機會,敗係你班人手上。」「我就去鴨寮街,買咗個喇叭,開始係海富橋底講理念,我地要抗爭、要升級,要以武制暴。」從參與者到帶領者,從聲援雙學到拆大台,更成了佔領區糾察眼中的「鬼」。

佔領區中曾流行過,「邊個衝邊個就係鬼」, 每次有人衝就要「捉鬼」。捉鬼風最烈的一次,應該是蒙面人以鐵馬、石磚,撞破立法會大樓玻璃門的一夜。一直主張要升級的陳浩天,理所當然成了糾察盯防的「疑犯」。

「有人叫我小心,話好危險,泛民啲糾察捉你呀,我唔理,一個人拎住喇叭落金鐘。」捉鬼的佔領者,糾察將他圍住。「有人指住我,話我衝玻璃。」「但我無。」在沒有大台的年代,他宣揚理念的「小台」被拆毀,被包圍被趕走,也許註定了他和傘運背後的理念分道揚鑣。

「11月30日,雙學號召行動升級,好多人話,信多佢一次,好,我就信多你一次。」但那天陳浩天沒有參與任何行動,因為他動不了。「我地唔係俾警察監視,係俾糾察監視,去到邊跟到邊,攞住對講機圍住我地,摷我地有無收埋野,驚我地撞玻璃。」

「信埋你最後一次,結果係點?」當晚,示威者兩度佔領龍和道,被警方火速清場,數十人被捕,頭破血流者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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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梁祖彝|關鍵評論網
「我地失敗都係因為學聯」

洩了氣的傘運,最終光榮地失敗。有些人和運動的光榮一起凋零,有些人則在失敗的土壤中萌芽;幾乎在傘運落幕的同時,退聯的風吹起,且一發不可收拾。

時間回到2014年,12月11日,金鐘佔領區清場,兩個星期後,12月24日,港大學生在facebook推動倒聯,然後嶺南、理大先後發起退聯關注組,種甚麼因、結甚麼果。

「一定係關雨傘運動事,我地失敗都係因為學聯,就好似捆綁晒所有人,佢話點就點。」

這一次陳浩天不再當個讓人牽著走的參加者,而是帶領的旗手,理工大學退聯關注組召集人。打頭陣的港大退聯成功,但次陣的嶺大在學聯有備而來下,退聯被大比數否決,理大形勢看上去更壞。

「個個都唔睇好Poly退聯,Poly係MK大學呀嘛,個個吃喝玩樂邊會理退唔退學聯。」

形勢確實不樂觀,理大退聯公投日在學期尾,已經不是上課日,校園冷冷清清。「我記得頭幾日好似得二百幾人投票,但要一千七百票先夠有效公投門檻。」學聯採取杯葛冷處理的策略,也在情理之中。

「好,我就同你搏過。」投票最後一日,陳浩天整天在校園內穿梭拉票。「係一粒米都無食過、一啖水都無飲過,啲人食飯我就走埋去,逐張檯講,十秒一輪咀講完,又到下一張檯。」

說得眉飛色舞,因為他獲得了最後勝利。贊成退聯獲勝,而且投票剛剛達到有效公投的門檻,1733票。

「係大奇跡日!」

「我點解唔可以自己話事?」

若果理大成功退聯是奇跡,要推動港獨,需要的可能是神跡,但有如退聯一樣,陳浩天又再all in。「我係辭職去搞香港民族黨。」值得嗎?「香港就嚟玩完架啦!唔知可以擺多幾多年,實在敗壞得太快。」

的確,回歸19年,香港人見過太多的敗壞,特別是梁振英治下這幾年,禮崩樂壞這四個字,一遍又一遍,出現在香港人眼前。一國兩制的失敗、香港一步步赤化,成為大陸一個城市,已經愈來愈迫在眉睫。但獨立,真的需要嗎?

「我地一路爭取民主,中國你畀民主我地啦,咁中國你唔俾,我咪切割囉,點解一定要問你攞?我點解唔可以自己話事?」「就係咁簡單。」

簡單的,卻不一定是容易的。民族黨建黨後,親中媒體為他貼上分離份子的標籤,喊打喊殺,律政司重重覆覆說違反基本法,要拉要鎖。「獨」這個字,在中共的眼皮底下,是碰不得的禁忌,火上加油的是,陳浩天甚至不否認,武裝革命的可能性。

「你當我戇居啦」

伊卡洛斯用臘製的雙翼飛向太陽,喻意了挑戰禁忌的人,最終失去翅膀墮海而死的下場,既像英雄,也像傻瓜。

「最差就俾人拉,或者唔知發生咩意外死咗。」他答得坦然,坦然得像在說身外事,與自己沒丁點關係。「我阿媽都擔心我俾人拉,但結果都無事,我就同佢講,我都話佢地呃你。」

世界在向右轉,香港在向右轉,本土如浪潮席捲,優先、自決、公投、制憲,各施各法、五花八門、無傷大雅。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一起本土,不碰「獨」不成嗎?

「本土係咩黎架?本土其實好虛無。」也是的,鍾樹根都說,要本土,但不要分離。「自決自治之類,都係包裝,你自決要決定啲咩?決定繼續一國兩制?唔會架,都係決定獨立,骨子裡都係港獨。可能佢地本身想港獨,又唔夠膽直接講,咪講自決自治囉,因為港獨係禁忌黎架,一講啲人當你痴線。」「另一班人係政治投機,想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人人都投機,都要有人做,我做囉,無所謂。」雖千萬人吾往矣,是高尚的情操吧。但對香港人來說,不是問「點解要我做」的佔大多數嗎?

「你當我戇居啦,你以為香港人古古惑惑,鍾意走精面,但又唔係架,我發現留低香港嘅人都好戇居,好似沙士嗰陣嘅醫護人員,謝婉雯醫生,你都可以問佢,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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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梁祖彝|關鍵評論網
後記

和陳浩天的傾談中,他的表達直率而爽快,香港獨立的主張和思想,對某部份人而言是不切實際的空談,也有人視之為撼動社會的歪論,但在他口中,彷彿是理所當然、不言自明的一回事。

據陳浩天說,曾有一段時間他想過當傳道人,想來有些事可能也是命定,畢竟政治某程度上就像宗教,各自都在宣揚一種願景,若然你真心相信,它就為真;若然抱持懷疑,則漏洞百出。今天眼前的陳浩天,也正在傳一種道,叫做香港獨立,信與不信,任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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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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