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悲觀派意識到:「創新」本身並不會提高生活水平

技術悲觀派意識到:「創新」本身並不會提高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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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經濟中存在嚴重的技術二元性、高生產率活動擴張速度不夠時就可能產生這一不幸的結果。令人不安的是,有證據表明美國最近也在發生遏制增長的結構變化。

文:Dani Rodrik(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國際政治經濟學教授,著有《經濟規則》)

我們似乎生活在一個革​​命性技術突破越來越快的時代。幾乎每一天都有人工智能、生物技術、數位化或自動化方面的重大新進展宣布。但理應知道這會將我們引向何方的那些人無法做出定論。

一端是技術樂觀派,他們相信站在一個新時代的浪尖上,世界生活水平將比以往更快的速度提高。另一端是技術悲觀派,他們看到的是令人失望的生產率統計數字,並認為新技術的整體經濟收益仍將保持有限。還有一些人——技術恐懼派?——同意樂觀派關於創新規模和範疇的觀點,但對就業或平等性所承受的負面影響感到煩惱。

區別這幾類人的並非對於技術創新速度的認識的分歧。畢竟,又有誰能質疑創新的快速進步?爭論在於這些創新將繼續局限於少數僱用技能最高的專業人士、只佔GDP相對較小份額的技術密集型產業,還是將擴張到經濟大部。任何創新,它所帶來的生產率、就業和平等性結果最終取決於它如何在勞動力和產品市場中擴散。

技術擴散受到經濟需求端和供給端的約束。先來看需求端。在發達經濟體,消費者把大部分收入花在醫療、教育、交通、住房和零售商品等服務上。到目前為止,技術創新對許多這些產業影響相對較小。

以麥肯錫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最新報告《數字美國》(Digital America)所提供的數字為例。2005年以來,美國生產率提高最快的兩個產業是ICT(信息和通訊技術)和傳媒,兩者加起來佔GDP之比不到10%。相反,政府服務和醫療產生了GDP的四分之一以上,生產率幾乎沒有增長。

麥肯錫作者屬於技術樂觀派,他們將這些數字視為機會:在落後產業還存在通過採取新技術大幅提高生產率的機會。另一方面,悲觀派認為這些差距可能是結構性的,是當今經濟的持久特徵。

比如,經濟史家羅伯特戈登(Robert Gordon)指出,從可能的整體經濟影響而言,今天的創新相較於過去的技術革命顯得黯淡無光。電力、汽車、飛機、空調和家用電器從根本上改變了普羅大眾的生活方式。它們在經濟的所有部門取得全面突破。數位革命固然令人印象深刻,但影響可能無法如此深入。

在供給端,關鍵問題是創新產業是否能獲得它所需要的資本和技能,實現持續快速的擴張。在發達國​​家,這兩個約束通常力量都十分有限。但當技術需要高超的技能時——用經濟學家的術語講,技術變革是「技術偏向」的——它的採用和擴散往往會擴大低技能和高技能工人之間的收入差距。經濟增長將伴隨不平等性的惡化,一如20世紀90年代。

發展中國家所面臨的供給端問題更加嚴峻。勞動力大多為低技能。從歷史看,這對於落後工業化國家來說不是障礙,只要製造業由勞動密集型組裝業務(如服裝和汽車)構成。農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轉變為工廠工人,給經濟帶來巨大的生產率提升。傳統上,製造業是迅速提高收入水平的不二法門。

但如果製造業務被機器人化,並需要高超的技能時,供給端約束就會開始起作用。事實上,發展中國家失去了它們對發達國家的比較優勢。如今,我們看到了發展中世界「過早去工業化 」的後果。

在過早去工業化的世界,實現全經濟生產率增長對於低收入國家來說變得困難了許多。尚不清楚是否存在工業化的有效替代品。

經濟學家泰勒科文(Tyler Cowen)認為發展中國家可以從創新由發達經濟體向下滲透的過程中獲益:它們可以以低廉的價格消費各種新產品。科文將這一模式稱為「手機代替汽車廠」。但問題仍然存在:這些國家要生產和出口什麼——除初級商品以外——才能買得起進口手機?

在拉丁美洲,儘管管理優秀的企業和先鋒產業湧現出重大創新,但整體經濟生產率依然停滯不前。這一顯而易見的悖論的解釋是創新產業生產率的迅速提高被工人從經濟中生產率較高的部分轉移到較低的部分——我的合作者和我稱之為「遏制增長的結構變化 」— —所抵消。

當經濟中存在嚴重的技術二元性、高生產率活動擴張速度不夠時就可能產生這一不幸的結果。令人不安的是,有證據表明美國最近也在發生遏制增長的結構變化。

說到底,是技術創新的整體經濟生產率效應,而不是創新本身,提高了生活水平。創新可以與低生產率並行不悖(反之,生產率增長也可能在沒有創新的情況下實現,只要資源流入生產率更高的產業)。技術悲觀派認識到這一點;樂觀派可能並不錯,但要令人信服,他們需要聚焦於技術如何影響整體經濟。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5 - 創新是不夠的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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