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及文化強權中探索自我身分——巴西及阿根廷的普普藝術

在政治及文化強權中探索自我身分——巴西及阿根廷的普普藝術
Photo Credit:徐升潔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普普藝術是一股全球的現象,除了英、美之外,同一時期在歐洲大陸、南美洲、亞洲(尤其日本),甚至遠達紐澳的藝術家,都因著媒體、廣告、商業、印刷等的大量普及而得到創作靈感及更多樣的媒材。南美洲的普普藝術似乎更著重於利用這種藝術表現來探討政治議題,而這其中也帶著自我身分的探索。巴西藝術家葛屈曼(Rubens Gerchman)曾說:「是時候將『我們被美國普普藝術影響』這種荒謬的認知做個了結了……

文:徐升潔

若提到普普藝術,一般浮現於腦海中的多是二戰之後英國和美國的藝術家。事實上,普普藝術是一股全球的現象,除了英、美之外,同一時期在歐洲大陸、南美洲、亞洲(尤其日本),甚至遠達紐澳的藝術家,都因著媒體、廣告、商業、印刷等的大量普及而得到創作靈感及更多樣的媒材。

雖然在今日大眾的認知中,普普藝術幾乎與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的紐約畫上等號,但是堅持這股風潮在各個國家獨立發展的也大有人在。德國藝術家傑哈.利希特和西格瑪.波克就曾於1963年共同發表說:「普普藝術不是美國的發明,我們不認為這是一項進口。」今年春季,費城美術館推出的大展「國際普普」就把焦點擴大,呈現世界各地的普普藝術。其中,南美洲藝術家的數量令人印象深刻。

巴西:從革新到壓迫

1960年代的巴西經歷了重大的政治變遷。先是於1960年為了加速內陸的開發,將首都從里約熱內盧遷至僅花費五年時間就建成的現代都市巴西利亞,整個國家充滿著現代、革新的氣氛。

但很快地,一場由美國支持的政變於1964年發生,促成軍事專政的形成,1968年開始緊迫的壓制及查禁很直接地衝擊了藝術圈。當時的藝術家面對政治環境的改變,或得搬離至其他國家,或得想辦法避免查禁,同時也開始尋找新的巴西身分意識。

安東尼奧.阿瑪拉
Photo Credit:徐升潔
安東尼奧.阿瑪拉的作品:20╱21世紀致敬,1967,油彩畫布

安東尼奧.阿瑪拉(Antônio Henrique Amaral)於1960年代的作品,很直接地反映了當時的政治及藝術環境。創作於1967年的〈20╱21世紀致敬〉以美國星條旗的元素為背景,四張伸著舌頭的嘴霸佔著畫面中央,底部接著的是將軍的制服。那個時期,由於越戰及對軍閥的支持,美國的形象不甚好,但巴西處處都受到美國的影響,在阿瑪拉看來是一種很諷刺的現象。

這件作品同時也反映了文化現象,當時普普藝術的風潮捲至巴西,許多藝術家都在思考這種創作風格,而阿瑪拉又在聖保羅的一間美國廣告工作,於是以非常扁平的畫面及明白的線條,將繪畫呈現得如廣告一般,似乎在銷售某種訊息一般。

8
Photo Credit:徐升潔
安東尼奧.曼紐奧,再次鎮壓——結果在此 1968,木材、布料、繩子、絲版

另一位巴西藝術家安東尼奧.曼紐奧(Antonio Manuel),則在作品〈再次鎮壓-結果在此〉中很直接地呈現政治壓迫。曼紐奧以報紙對於警察與學生街頭衝突的報導為素材,將標題及圖片稍做更改或將其誇張化,以強調政府鎮壓的殘暴。

這件由五張版畫組成的紅底、黑色印刷作品,每張都以黑色的布幔遮蓋,觀者必須拉起布幔觀看作品,作品的設計及觀看的動作便成了查禁與揭露的象徵。當這件作品於1968年在里約熱內盧的「前巴黎雙年展」展出時,立刻造成極大的爭議,而政府也在展覽向大眾開放之前就把展覽關閉了。

阿根廷:從烏托邦到現實

阿根廷的政治文化環境與巴西十分相似。1960年代早期,位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Torcuato Di Tella學院吸引了許多藝術家、策展人、評論家等藝術界人士,也促成了這個城市文化活動的進行,無論是繪畫、劇場、時尚、設計等活動都蓬勃發展,藝術家們對於自身的文化意識充滿了樂觀及烏托邦般的完美想像。

但是如同巴西,1966年的政變形成了軍事專政,原本樂觀的藝術氛圍轉為對現實的批評,有些藝術家開始關注社會正義等議題,有些則轉換跑道,離開純藝術的創作。

於1961年發起阿根廷幻想主義(Otra Figuración)的德拉維加(Jorge de la Vega),於政變後尋找新的表現方式。他在1966年到美國,受到普普藝術的啟發,開始探索大眾傳播如何影響阿根廷歷史的形塑。〈Billiken〉利用二戰勝利後英軍遊行的歷史圖象,這些英軍臉上充滿微笑,絲毫沒有透露出戰爭造成的創傷。

德拉維加以此批評媒體擅於簡化歷史的複雜性,而作品名稱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兒童週刊,也是西班牙文世界最早的給年輕人的雜誌,也更增加反諷意味,似乎影射媒體提供的訊息是給兒童看的美化版本。

03德拉維加
Photo Credit: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德拉維加,Billiken,1968,壓克力、石墨、畫布

費拉利(León Ferrari)則一直都很關注社會活動。〈西方基督文明〉將一座塑膠基督像黏在美國轟炸機模型上,用以揭露宗教被利用成為政治工具的危險,批評打著宗教名義來實行政治壓迫的現象。

這件作品是一組反戰裝置作品的一部分,但是實在太具爭議,因此在Torcuato Di Tella學院展覽向大眾開放之前就被取下,然而同一組作品中,描述轟炸越南村莊的圖片卻仍舊被允許展出。

費拉利
Photo Credit:徐升潔
費拉利,西方基督文明,1965,塑膠、木材、油彩
與美關係的思考

相較於英、美普普藝術傾向於討論大眾媒體及商業化現象,南美洲的普普藝術似乎更著重於利用這種藝術表現來探討政治議題,而這其中也帶著自我身分的探索。巴西藝術家葛屈曼(Rubens Gerchman)曾說:「是時候將『我們被美國普普藝術影響』這種荒謬的認知做個了結了……我去過紐約,看過他們做的『普普』,我覺得很粗劣,甚至很衰落。」

這段話透露出對自身文化的驕傲,這個時期的南美藝術家也確實呈現了很出色的作品。不過,許多作品的議題仍脫離不了美國在政治或文化上的強權,因此若說是完全與美國無關,似乎也不盡然。或許正是這種剪不斷的關係讓他們更亟欲展現自己的不同,而這或許也是尋找自我身分過程中必經的一環。

本文由《藝術家》雜誌授權,未經同意禁止轉載,原文請見《藝術家》雜誌 492期「文化交叉點」單元

責任編輯:黃郁齡
核稿編輯:曾傑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藝術家》雜誌』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