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望之中,他們殺死管理員:悲哀憂鬱的動物園是該滅絕了

在絕望之中,他們殺死管理員:悲哀憂鬱的動物園是該滅絕了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把這些野生動物終生監禁,若有人擅自闖入它們的牢籠,它們展現出自然的行為的時候,我們就拿槍斃了它們。

文:Janice Turner 《泰晤士報》
翻譯:觀念座標

多少隻稀有的大猩猩,才能與一條人命等價?為了保護掉到獸欄的三歲小男孩,以賽亞‧迪克森(Isaiah Dickerson),辛辛那提動物園槍斃了一隻叫做哈倫貝(Harambe)的四百磅銀背大猩猩。上個月在智利的動物園,一個想要自殺的某男子爬進獅子欄,顯然想要仿效舊約聖經的但以理,為了救他,兩隻獅子因此喪命。

根據我們的道德天平,一條人命比起任何數目的動物都來得寶貴。為了救我們的孩子,把一整個猿猴家族打死,甚至殲滅一個物種,我們也在所不惜。但你不必認同網路上那些毒舌的人,說什麼「他們殺錯了哺乳類」,也會認為這樣的情況令人噁心。我們把這些野生動物終生監禁,若有人擅自闖入它們的牢籠,它們展現出自然的行為的時候,我們就拿槍斃了它們。

動物園根本就是一個荒唐的地方。文明的社會怎麼能夠允許這樣的地方繼續存在?反復無常的君主、有錢收集家才會拿收集動物當作嗜好。我們帶我們的孩子去看一群會動的活標本,以為他們欣賞到自然界的神奇,但動物園只是顯示我們自己的鐵石心腸、毫無悲憫。我忘不了我在高徹斯特(Colchester)動物園看過的一隻熊:這種動物在自然界性喜獨居,喜歡躲藏,行蹤詭秘,但在那裡,他被曝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所以在他的無聊與焦慮之中,他不斷重覆作出一些動作:站立、彎腰、轉身,一而再,再而三,一整天。用人類的說法,他已經瘋了。

噢,很多人會告訴我,動物園已經有進步了。過去倫敦動物園整天被鐵鍊鍊住的大象,現在已經被遷到其他的地方。這種大型的哺乳類,在野生的環境中,習於旅行穿越廣大的草原,甚至有能耐走過整個大陸,卻被動物園鍊在一塊灰色的水泥塊上面數十年如一日。因為沒辦法移動,它們都得到關節炎,壽命也只有野生大象的一半,他們可以活動的空間比乳牛還小,在絕望之中,他們殺死管理員,最後終於被送到惠普斯奈德野生動物園(Whipsnade Safari Park)。

現在的動物園為了創造出動物很自由的假相,不惜砸下重金,獸圍都經過園藝造景,移除了監獄式的鐵欄杆——這是為什麼以賽亞會掉進去的理由。倫敦動物園有一個「獅之域」(Land of the Lions),靈感來自亞洲獅的自然棲地,基爾森林(Gir Forest,位在印度古吉拉特邦)。裡面有一個巡守員的小屋,一個仿造的印度火車站,一條街,街上有一間理髮店。這些東西都是為了向遊客保證,這是一個自然、「真實」的環境,彷彿在野外一樣。但是,獅子會因為住在布景道具之中而覺得比較快樂嗎?

動物權的擁護者,往往是一群非常基本教義的人:英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RSPCA)的積極份子,認為屠宰家禽家畜好比猶太大屠殺;敍利亞的驢子比顛沛流離的兒童更加可憐;甚至有人認為國會之內應該有議員代表動物發聲。他們的道德天平是:動物的生命與人類的生命是等價的。雖然我不屬於這種經常怒不可遏的偏激人士——我吃葷,甚至不特別喜歡狗——但我的良知不允許我把野生動物看成一種展示品、玩物、活標本。

十年前,我帶我的小孩去聖地牙哥的海世界(SeaWorld)看虎鯨表演。訂票時,我沒有多想。這個表演節目難道不像電視上的兒童節目一樣嗎?既陽光又健康,可以看到鯨魚高興地跳來跳去、潑水,「親吻」保育員。然而實際在看秀的時候,你必須把腦袋關掉一半,不去想這些神奇雄偉有智慧的生物為什麼喜歡住在一個小水槽裡,而不是廣大的海洋之中,否則你一定會作嘔想吐。

最近的一部紀錄片《黑魚》(Blackfish),探討海世界一隻叫做提里昆(Tilikum)的公虎鯨:在嬰兒期就被捕捉,在黑暗孤獨的情況下被運輸、居住在違反自然本性的環境,心靈遭塗毒損害,提里昆最後殺死了照顧它的保育員。紀錄片發行後,海世界的遊客人數大幅下滑,本來在那裡表演的搖滾樂隊也取消演出。海世界只好宣布不再繁殖虎鯨——幾十年前他們就已經停止在野外捕捉鯨魚——虎鯨現場秀也將淡出舞台。這一切都是因為大眾再也沒有胃口看虎鯨表演。

人類進步的曲線,有一個與它相應的動物方舟。過去我們拿鞭子打熊,逼他們跳舞(bear-baiting)、養雞、養狗相鬥、看馬戲、看黑猩猩辦茶會,一度都是很正常、很無辜的娛興節目。然而每一個世代漸漸學會對其他生物多一點悲憫。去年傳出辛巴威的野生獅子,塞西爾(Cecil)被有錢的獵人獵殺,引起喧然大波,各界撻伐,那不是黛妃式的集體歇斯底里,而是一種群體式的震驚,驚異於一個看似平常的普通人,一個明尼蘇達州的牙醫師,居然會認為摧毀這樣一隻動物,是人生一大樂事。

非洲貧苦的人盜獵動物,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想讓珍稀異獸「盡入囊中」、認獵取愈多獸皮、象牙,就代表愈有男子氣概,站在一隻老虎的屍體旁邊拍照儍笑,這些難道不已隨帝國主義走入歷史了嗎?顯然沒有。有人刻意繁衍獅子與其他大型的野獸,只為了讓西方人可以到非洲打獵,獲得殺死它們的快感。這是一個用保育作幌子的賺錢生意,專門拿動物的死亡作交易。

全世界的動物園都有它們黑暗的一面。哥本哈根動物園惡名昭彰地把一隻健康的長頸鹿,馬里厄斯(Marius),在眾目睽睽下肢解,顯示動物園對於屠宰不方便的「多餘」獅子或大象,根本無所謂。視若家常便飯。他們的保育工作,保護非常稀有的物種,也許是有其價值的寶貴工作。但動物園怎麼能夠合理化圈養北極熊、大猩猩、老虎?這些物種在牢籠裡都活得不好,但顯然「有魅力的大型動物相」(charismatic megafauna)對於動物園的利潤很好。

這種悲哀憂鬱的哺乳動物博物館,是到了滅絕的時候了。不要再帶孩子去動物園,讓他們看艾騰堡(David Attenborough)的紀錄片,他們若真看到一條蛇或一隻大蜘蛛,其實也一樣興奮。哥斯大黎加成為第一個解散所有動物園、把動物全都送到保育園區的國家。為什麼英國不能成為下一個哥斯大黎加?物種的天平正在傾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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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The sooner zoos become extinct the better(The Times)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曾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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