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談廢死、或人權之前,請先用「文明」來說服我

要談廢死、或人權之前,請先用「文明」來說服我
圖為示意圖。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會嚴懲罪犯,卻沒把那些造成汙染、惡性裁員的企業主和不負責任的政府官員關進牢裡,判以間接殺人的重刑...」

很多殺人者都是生不如死的活著,對他們來說殺人算甚麼,死刑又算甚麼?

在台灣只要不是精神異常,一個殺人犯不可能不清楚他們殺人可能必須付出的代價是什麼,所以他們選擇殺人的同時,其實也在宣告,已經有了結束自己生命的心裡準備。

面對自己的死亡是每個人遲早都要學習的一部分,而死刑是死亡的另一種形式,其模式其實更接近自殺,不同的是那些罪犯選擇斷送自己生命的同時,還連帶奪走許多無辜者的性命。

自殺的人都是可憐而無助,他們因為感受不到愛,看不到希望,才會自殺,這點罪犯和自殺者其實是同病相憐的,所以他們都用極為極端的行為表達對生命最嚴重的抗議。

但我不會說自殺是錯的,更不會說自殺的人都會下地獄之類的話,因為他們遇到問題時,覺得沒有人可以幫他們解決他們的問題,所以才會讓他們用了錯誤的方式,以自己和他人的性命付出了代價,這是他們和社會的損失,雙方也都因而付出程度不等的代價。

「人權主義者」和「罪犯」本來就是屬於不同價值體系的兩個族群,一方卻想支配另外一方

人權主義者想把這些原本會被判除死刑的罪犯以終身監禁的形式對待,某種層面來說,這對人權主義者是很大的慰藉, 但其實也是對問題的一種逃避,終身監禁不也是剝奪他們在社會上生存的人權?只是我們可以因此不用擔負殺人的罪名罷了。

不論是死刑或是監禁,兩者都不能真正解決問題,所以有何區別,又有何意義?

我們願意花納稅人的錢請心理醫生,「醫治」這些人嗎?或是我們有這樣的雅量讓他們在被隔離的狀態,過著有人權有自尊的生活嗎?我們能讓那些人重新感受到愛和希望嗎?我們能夠滿足他們的需要嗎?當他們悔改後,這個社會能夠重新接納他嗎?

不要騙自己,現在的社會是不可能的,他們知道,我們也知道。

我們寬容的極限是讓他們活得毫無希望地等死,生與死是人權的最清晰的界線

基於上述原因,雖然我不認為死刑能解決任何事情,但我也無法站到反對死刑那一方。

死刑不是寬恕的議題,是否寬恕他們,應該是被害者家屬的選擇,而不該是基於這是國際趨勢或是文明社會的標準而去要求來的寬恕,這種寬恕並不真誠的、也沒有比較文明。

只是用來顯示自己是可以寬恕別人的人:「因為我們比較高尚,所以我們不會跟他們一樣去殺人,但這根本不是真正的尊重、也不是真正的愛。」

現在人權主義者討論死刑議題,是以一種理想感性的角度去探討,但是我們不能忘記,死刑是屬於司法體系,是屬於政府部門的決策,被害者是否寬恕,罪犯是否悔改並不該是死刑存廢的主要考量,政府司法部門所該負起的責任,是以全民的福祉去考量死刑的議題,而不是用個人的情緒去判斷。

死刑存廢本來就與宗教無關

特別是在台灣不同於西方國家,佛教的影響力很大,所以佛教徒不允許殺生的觀念可說是根深蒂固,也成為廢除死刑的議論點之一。

但是我認為宗教不應該是左右死刑存廢的主要因素,特別是佛教中也有所謂的「金剛怒目相」其乃菩薩慈悲為了遏止惡人的惡行,使其勿再造惡業,以免將來受苦果 所示現的相貌。

除此《瑜伽菩薩戒本》中說「沒有絕對的善與惡」,菩薩若見惡賊為了貪劫財物而要殺很多的人,或者有人要殺已證聖果的大小乘聖人,菩薩為了不使那個殺人者因殺死多人或聖人而墮無間地獄,寧可先把他殺了,讓自己墮地獄──這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是出於悲憫之心的,而非出於貪心及瞋恨心的 殺人,佛教是許可的。

在其他如古蘭經中十八章,也描述綠天使在摩西面前殺了一個年輕人,是為了阻止他犯罪,並且不讓他虔誠的雙親因為他而聲名狼藉。不過因為基督教和回教都有太多殺戮的歷史,所以我想沒必要放再進一步的討論範圍。

示意圖,與文中所涉人事物無關。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死刑存廢,不該有標準答案,善與惡,不是殺不殺人那麼簡單。所以即使是佛教徒,基本教意也不該是死刑存廢的考量,而應該要看社會狀況以及相關配套措施而去仔細評斷,不是一昧反對或盲目支持,否則都是不理性的激情。

如果今天死刑的存在,能夠直接及間接地減低犯罪率,那麼就不能廢,反之,如果沒有幫助,就該考慮基於人道立場而解除,但是否能間接減低犯罪率的部分,是最難評估的,因為會影響的因素很多。

例如犯罪者知道只有極少數案例會被判死刑並執行,死刑的存在就不會對他產生嚇阻作用,犯罪率的高低,也就不會和死刑的存廢產生直接連結。

但若是時常執行死刑的國家,廢除死刑後,可能犯罪率就會明顯上昇,每個國家的狀況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因此唯一會讓我支持廢除死刑的原因,不是對於人權的考量,而是對司法體系的不信任,只要是人所訂定的任何制度,各種法規上的瑕疵,以及誤判的狀況是難以避免的(更別提司法體系是有可能受權力的運作而變得不公正),在這種情況下,死刑存在確實有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

這個社會並不是真的在意他人的生活和生命,死刑議題的討論,常常是偽善和廉價的公義

死刑犯的人權議題吵得沸沸揚揚,但是我常在想這個社會真的覺得提早奪走一個人的性命是一種極大的罪惡嗎?

顯然並不是這樣的。

舉例來說,文明社會可能認定移動的便利性比另一個人的生命更重要,否則就不會只是為了節省時間而讓交通運輸工具奪去那麼多人的生命。

若覺得生命的早逝這麼重要,各國法律應該會規定汽車和機車在設計時,時速就無法超過40(如果要追求更快的速度,就要搭乘捷運),也可能會規定車上要加裝酒測系統,超過酒測值就無法開啟。

如果我們真的很文明,並且在意人權,那麼我們就會要求所有的商業行為,都應該清楚的標示生產製造的各個環節,是否造成了環境的污染,剝奪了其它國家人民的權利。

可是這個世界許多國家都在嚴重飢荒的時候,我們卻還是支持拿玉米、甘蔗去做為生質燃料,或是以肉食為主時,就說明了,我們並不是真的很在意人權。

當我們真的在意人權時,對於環保是不是會很自然地加倍重視,畢竟各種汙染和環境破壞,會間接殺害多少性命。

還有社會中各種偏見,讓成績不好的孩子自卑,讓失業的人以為未來就沒有希望,越來越多的憂鬱症,和居高不下的自殺率,都是一種人對人的無情殺害,也都比死刑的議題更重要,但卻沒有任何官員被究責。

對於大多數政府高官、企業主、甚至是教授學者來說,只要人不是我殺的,即使我有能力阻止他人殺人,我卻不去做,都是同樣沒有罪的,他們只能辨識簡單的是非,卻不見得有辨識大是大非的智慧。

我們會嚴懲罪犯,卻沒把那些造成汙染、惡性裁員的企業主和不負責任的政府官員關進牢裡,判以間接殺人的重刑,也不會要求家長、教育單位、大眾媒體對子女的品德教育負責。

有多少殺人魔,其實是因為長期被凌虐、歧視,或是看了太多暴力電影而造成心理變態,但那些造成悲劇的元兇卻不曾負起任何責任,只因為我們沒有看到他們直接殺人,所以他們無罪。

這就是所謂的文明和人權的真相,所以人權組織特別在意這點。但事實是,人們不願意想那麼遠和複雜的事情,討論死刑議題相對簡單多了。

難道我們不再有死刑以後,這個社會就變得文明了嗎?人與人之間會更寬容、更多愛嗎?我不相信。

死刑和文明是兩件事,唯一差別是在於,如果我們文化教養中,認為我們有權處置他人的性命,可能也會造成對生命的不尊重。

我的這番話,可能讓人覺得模稜兩可,但我並不是想寫一篇文章做為對死刑存廢的表態,畢竟這些死刑犯的存亡,對於多數人並沒有直接影響,真正會影響整個社會的是人們如何看待此事。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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