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市場的極限,到私有化的問題根本——Michael Sandel講座後感

由市場的極限,到私有化的問題根本——Michael Sandel講座後感
Photo Credit:HarvardEthics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市場的道德極限」這組詞中,每一個字都很重要,尤其是極限。

文:林雪平/Lin Köpings(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四年級生,曾到奧地利當交流生。現為學生刊物《半本》編輯。未想畢業)

最近在《半本》(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學生刊物)的編輯團隊內,常有一個疑問,到底「脫稿」應否被罰錢呢?可能Michael Sandel能夠解答我們。

《正義:一場思辯之旅》以及《錢買不到的東西》的作者,哲學家Prof. Michael Sandel在三月來臨香港,受香港中文大學邀請主持一場題為《What’s Money Can’t Buy: 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的講座。講座上,Sandel提出了一條問題,市場是不是「中性」的?即是,把一件物件放到市場上交易,會否影響該物件的本質?

市場可消去罪疚感

我們普遍都會認為,物件的本質是不會被市場改變的。例如無論你在7-Eleven買$9一枝水,抑或是你偷飲我水瓶中的水,兩枝水是沒有分別的,無論市場化與不市場化,都沒有改變水的本質。

但是,如果放在市場上交易的,不是一杯水,而是一種行為,例如上述的「編輯脫稿」,市場還是否「中性」?如果為「編輯脫稿」標價,即是 「罰款」,情況會如何?結果有兩個可能:一,編輯們會因為怕要罰錢,而準時交稿。二,編輯會覺得「既然我都已經要交罰款,再晚點如何?」到底最終結果是怎樣,也沒誰說得準。

講座上提到的一個例子,或者可供我們借鏡:於美國,有間托兒所眼見家長遲到情況日益嚴重,於是開徵罰款,滿心以為家長會想避免罰錢而早點到吧。但情況竟然反而變本加厲。原因在於,家長認為,他們罰了錢,就已經為遲到負責,心中再沒有良心道德的責備。這正正顯示出市場對於「遲到」而言,不是「中性」,市場會消去「遲到」所帶來的罪疚感,改變「遲到」的含義。

如果同樣的道理放在編緝脫稿上,也許都會發生同樣事情。為脫稿標價,只會消去脫稿的罪疚感(如果編輯們有的話),罰款只會變成「贖罪券」。結果不但不能解決脫稿問題,還會有所後遺。這就是Sandel所說,市場的道德極限(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所以不單止「脫稿」罰款要三思而後行,放諸於其他交易亦然,要考慮到底市場會否改變了物件或者服務的本質。

從領匯看私有化

其中一個必須深思的例子就是 「私有化」。這裡所指的「私有化」,即是英文的Privatization,指公營服務的業權,轉讓予私人市場,多數以上市方式完成,例子包括領匯(現時領展的前身)及港鐵。問題是,由市場去分配公營服務,是否真的可行呢?市場會否再一次改變了交易品的本質呢?

在分析之前,我們必須要要看這個例子:最近,明報揭發了在一個藍田屋邨商場中,有7間非牟利機構被迫遷,當中包括幼稚園、藍田街坊福利會、小童群益會的外展社工服務隊等等。這些社區服務被迫遷了怎麼辦?基層市民如何是好?幼兒要到哪上學?除了解決這些問題外,更應該關注的是這些問題為何形成——而這些問題的發生,正正是因為「私有化」。

港府在2005年把房署旗下公有物業分拆上市組成「領匯」,把市民的屋邨商場交由市場管理,而領匯更進一步,把旗下部分舖位再賣給私人公司「友文投資」。友文投資為了增加利潤,就趕走受租金上限保護的非牟利機構,但合約列明加租上限,於是它決定加管理費。一加,幾乎加了個雙倍,一個月租19,000的單位,居然要交$15,000管理費,無異於把非牟利機構趕盡殺絕。

而更令人憂心的是,藍田只是冰山一角,領匯的物業實際遍佈全港,又例如天水圍街市,物價居然比港島為貴。為甚麼「私有化」會演變成今天這模樣呢?與Sandel所說「市場的道德極限」有密切的關係,市場的道德限制,就是市場根本不理會道德的限制。

金錢以外還有甚麼?

在市場化之前,「營運公共屋邨商場」包含的,不只是收租金和管理費,還包括照顧基層市民需要、社區需要,所以政府運營時會留下舖位予非牟利團體,甚至在買賣合約上,都限制了非牟利機構舖租的升幅。但市場化之後,金錢之外的考量都被大幅消除,就像罰款消去了「遲到」的道德罪疚感。

即使合約寫明租金升幅有所限制,但商人亦會發揮自由市場的靈活性——加管理費——來增加利潤,而忽視在利潤以外的因素,例如Sandel口中的「道德」、例如「照顧基層市民需要」。這就是「私有化」的盲點。

事實上「私有化」已經席捲全球。1980年代英美兩國領袖戴卓爾夫人和列根讓「新自由主義」捲起千尺浪,香港也成為浪濤上的小舟。香港被私有化的公營事務除了領匯,還包括港鐵、西隧、專上教育、醫療等,數之不盡。但當市場機制勢力越趨龐大,社會越是發現它的成本、代價,是金錢所不能計算的。

Illustration of a man getting paid
Image Credit: ImageZoo / Corbis / 達志影像

所以Sandel提出市場的「非中性」,我認為最重要之處,就是它指出了市場的盲點。「市場的道德極限」這組詞中,每一個字都很重要,尤其是極限。沒錯市場機制,以其效率,能夠解決很多生產與消費的問題,但是我們必須認清市場也有其極限,並不是所有物品都可以、都應該被標價的。

有人說過「30歲以前不相信社會主義是沒出息,40歲後你還相信社會主義,你就是沒見識」。那麼,2016還相信著市場萬能、信奉資本主義的人們,又該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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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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