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處如囚室般的逆境,你還能冷靜自持嗎?《不存在的房間》沒有明說的教養意義

當身處如囚室般的逆境,你還能冷靜自持嗎?《不存在的房間》沒有明說的教養意義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原始事件本身飽含的恐懼和聳動過程,隨便一位好萊塢導演都能拍出緊張刺激、賺人熱淚或引起恐慌的商業片。但蘭尼•阿伯拉罕森卻反其道而行,捨棄了事件裡最駭人的恐怖、最煽情的情愛,反而用一種童稚的、溫柔的眼神凝視。

*本文內含劇情,若您有被雷的顧忌,建議您觀影後再行閱讀

本片改編自奧地利佛里茲囚禁案的相關小說(主角為Elisabeth Fritzl),另外還有兩三個類似的囚禁案幾年來也漸被披露,例如「禁室少女」坎普絲(Natasha Kampusch)。坎普絲還曾以過來人身分協助過本片主角母子;台灣亦出版過潔西‧杜加(Jaycee Dugard)《被偷走的人生》一書。這些囚禁內容不論加害者是親人或陌生綁架,都有著相似虐待,熟知過程後無人不為之震撼,難以想像受害者如何承受這樣強大的精神壓力,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

原始事件本身飽含的恐懼和聳動過程,盡是拍攝電影的好素材,隨便一位好萊塢導演都能拍出緊張刺激、賺人熱淚或引起恐慌的商業片。但蘭尼‧阿伯拉罕森(Lenny Abrahamson)卻反其道而行,他與編劇捨棄了事件裡最駭人的恐怖、最煽情的情愛,反而用一種童稚的、溫柔的眼神凝視。

不存在的房間》(Room)所展現的母子互動最為人所樂道,布麗‧拉森(Brie Larson)和雅各‧特倫布雷(Jacob Tremblay)的演技固然真情流露,成為全片最搶眼表現。任誰來看,都能體會這名母親如何在有限資源下,盡量維持孩子生理和心理的正常發育。

我認為全片最難得也最令我意外的是:看完本片並未帶給我太大的情緒波濤。我沒有在哪一段劇情被恐怖的綁架者嚇到,也沒有因為深刻的母子情止不住淚水。這不是片子不好看的意思,而是導演竟然願意放棄這些最容易引起共鳴(話題、票房)的元素,就為了呈現小傑克眼中的世界-一個不知自己被監禁,仍幸福、平靜地和媽媽共生的童年-而這也正是裘依這個母親兼受害者最偉大之處。

裘依的情緒在傑克眼裡幾乎被淡化了,媽媽除了對上床睡覺的時間很嚴厲,還有不准自己跟老尼克碰面、偶爾不聽話的時候會很兇以外,大部分時候都是個好母親。會陪玩、講故事和唱歌,一起讀書、一同運動,跟一般母親沒什麼不同,甚至花了更多精神在孩子身上。傑克在房間裡的世界之所以如此平和,全都是裘依的用心良苦。

Photo Credit:Maison Motion 美昇國際影業

我想布麗‧拉森之所以獲獎,也和這個角色並不外顯的情感有關。我們要瞭解裘依的情緒,只能從微小的跡象來推測,因為電影並非從被害者視角呈現。裘依的牙齒脫落,不僅顯示母子營養失衡,相較於傑克的健康,又道出她其實默默將維他命全部給了小孩的事實。而每一次她跟老尼克所要的物資(一個禮拜一次有限的要求),也都是小孩的東西。

身為被害者生下了加害者的小孩,她是否曾經憎恨過這個存在呢?這肯定是母性和自我內在的重要糾結。但傑克從未感受到一絲來自母親的惡意,連一個鄙夷的眼神都沒有,他全然地信賴母親,甚至可以耍性子,這正表明母子之間存在多少由愛累積的情感基礎。直到回家以後,記者採訪時,以及裘依的父親無法正視傑克時,觀眾才意識到:對了,傑克是加害者的小孩啊!

Photo Credit:Maison Motion 美昇國際影業

我想,裘依並不是沒有對「是否要愛傑克」感到遲疑或怨怒過,只是她選擇了母親這個角色,並且善盡職責地扮演著,即便隱藏自己的傷痛,她也很清楚且盡力在小孩面前保持理性。被拘禁期間,她幾乎只有一個時機會抓狂,就是當老尼克試圖靠近小孩時,裘依知道自己反抗就會遭到虐待,所以平常對老尼克一向順從,但尼克要接觸傑克時,她就會像抓狂的母雞般不顧後果地發神經,目的也就只是為了讓尼克對傑克失去興趣,那是她唯一能保護孩子的方法。畢竟誰也不知道尼克會不會也對自己小孩伸出魔爪或拆散他們,而她成功了。

這樣的用心也促成他們逃脫的機會。尼克的認知裡,小孩是他唯一無法完全控制這個女人的變因,反之,只要在應對小孩的問題上順著這女人,就不會給自己找麻煩。所以裘依要求尼克把假屍體帶去遠處埋葬時,尼克雖然考慮過埋在自家後院比較安全,還是依循裘依的意思開車帶走了,也沒有太大好奇心去確認傑克是不是真的去世。若不是裘依平日裡的歇斯底里,恐怕他們一生都沒有機會安全逃脫。

當然,裘依的精神狀態並沒有比一般人堅韌多少,長期監禁和營養不良,基本上讓她神經緊繃且不穩定,只是避開了傑克,因此在劇中看不太出來。回到家後,她的擔憂和委屈,那些內在一直運作的防衛機制也隨著安全展現出來。囚禁顯然造成她得到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而囚禁期間,她肯定也費了很大的精神(或許也是小孩的存在幫助了她),並未形成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更難得的是她沒有將內心對尼克的怨恨訴諸小孩、沒有對小孩說出負面言語。

Photo Credit:Maison Motion 美昇國際影業

當記者問到傑克時,她否定親生父親(尼克)的說法,也是一種內在防衛機轉。一定程度地摒除發生過的事,才能讓她撐過困境或者去愛小孩,而不致崩潰,她沒有選擇當一個全然的受害者,埋怨命運、憎恨孩子來讓自己好過一點,而是選擇消化這些痛苦、避免讓小孩察覺,這真是非常難得的意志,也是本片最可貴的地方。

如果裘依是個軟弱一點的女孩、是個被父母寵大的女孩,傑克的命運恐怕會大不相同。本片最讓我欣賞之處,便是那些沒有明示的蛛絲馬跡背後所展現的人物背景。即便劇情對裘依的雙親、甚至裘依本身沒有太多著墨(畢竟是傑克的視角),我們仍然能推測出概況:裘依的壓抑、她對養育子女的成熟態度、逆境求生的本能,在在揭示出事之前她曾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十幾歲便擁有堅韌的心智和獨立思考能力。

裘依父母離異或許是被女兒綁架事件所影響,但裘依出院後,他們仍能平和地共同面對,顯然這對夫妻的溝通和婚姻經營能力不差。也是因為這樣的家庭教養出的孩子,才能養育出傑克這樣充滿想像力、情感、發展穩定的下一代。

Photo Credit:Maison Motion 美昇國際影業

人性有很多脆弱的地方,也有許多過去傷痛或缺失造成的性格缺陷。我很難想像自己遇到這種事件還能堅持到最後,更大可能是在監禁中崩潰、甚至排斥發生的一切(以及小孩)。也因此,這部片更讓我確信人格養成如何珍貴。

原始案件的囚禁時間比電影長得多,第二代終究沒有辦法長時間在不正常環境下被教養成功,這很讓人遺憾。但所有監禁者、受害者們仍苦撐到獲救,也有些人成功克服、展開新人生,例如坎普絲後來成了節目主持人,並持續協助其他受害者。這些都足以讓我們在感動之外思考家庭教育的意義。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曾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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