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發酵:美、日、韓急於「解決」慰安婦議題的戰略考量為何?

威脅發酵:美、日、韓急於「解決」慰安婦議題的戰略考量為何?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1970和1980年代,中國仍處積弱狀態,韓國尚未崛起,日本以美國之後維持亞太地區和平與安全的第一把手自居,充滿無限虛榮感。時移勢轉,當下的日本已不可能獨當輔助美國之大任,而不得不與韓國、菲律賓和越南等國聯手。

文:唐南發(聯合國獨立顧問,自由撰稿人。研究興趣範圍包括難民與移工,性別少數群體,族群政治與民族主義,閒來無事喜歡研究世界各國茶文化。)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領導的自民黨政府,日前與韓國達致協議,就殖民和二戰期間的慰安婦事件公開道歉,並將撥款十億日元(約馬幣三千五百萬令吉),協助韓國成立支援慰安婦的基金會。

此舉一如意料,引起同樣是日本侵略戰爭受害國的中國以及台灣不滿;馬來西亞民間則由馬華公會的張天賜領頭,同樣要求東京道歉賠款。

其實,日本並非未曾就二戰罪責道歉。早在1993和1995年,兩位非自民黨內閣總理大臣細川護熙和村山富市就曾毫不含糊地,承認日本發動的殖民與侵略戰爭,給日本和亞洲帶來重大的傷害與破壞,並深刻反省道歉。

村山更成立《亞洲婦女基金會》,與韓國、荷蘭、菲律賓、印尼和台灣等國家達成協議,每一名前受害者獲一萬八千美元的賠款,並附上村山本人親筆簽名的道歉函。作為日本侵略戰爭最大受害者的中國,則因為歷史糾葛繁複,加上美國並不積極促使日本讓步,以致這個基金會並未惠及中國籍慰安婦。

村山富市。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馬新不在賠款範圍內

由於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兩國政府在1960年代中,就與東京達致二戰的賠款協議,李光耀稱之為「血債」(blood debt),因此不在村山領導的基金會賠款範圍內。對東姑阿都拉曼和李光耀而言,馬新兩國當時都面對著共產主義的威脅,作為美國冷戰部署計劃的馬前卒,兩國和日本儘早處理歷史問題於各方皆有利。2007年,村山在處理了印尼的賠款案子後,宣布完成其針對慰安婦的歷史任務,並解散了基金會。

然而民族主義強烈的韓國民眾並未就此罷休,無論是日本殖民統治的傷害或慰安婦議題,總是不斷為日韓兩國的外交關係製造不穩定因素。日本雖然與北韓同樣存在著嚴重的歷史分歧,但因為是敵對國,在制訂外交政策上反而清楚底線何在,只需順著美國的戰略部署行事即可。

日、韓的困難就在於,兩國既是美國維繫在亞洲與太平洋地區霸權的重要盟友,共同承受著中國崛起所引發的不安,軍事上更面對朝鮮的威脅,卻因為糾纏不清的歷史問題,而讓華盛頓苦惱不已。

聯手支持美國制衡中國

韓國現任總統朴槿惠朝鮮半島問題,以至亞太戰略部署方面,與安倍立場一致,堅持不跟平壤妥協,並支持美國重返亞洲,以平衡中國日益強大的政治、經濟甚至軍事影響力。美、日、韓三方皆急於確立亞太地區的戰略,朴槿惠和安倍才被迫倉促達成慰安婦協議。

而自民黨也不見得會因此失去選票,畢竟極右勢力佔日本選民的很少數,大部分自民黨的支持者,在面對一個崛起的中國所帶來的不穩定、和與美國維持堅定盟友關係所享受到的物質成果之間,必然會選擇後者;他們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樣互惠互利的關係要穩定持續,日本方面自然得付出一定代價,包括解決與韓國之間的慰安婦爭議。

二戰之後的日本從來就沒有獨立的外交,而是服膺於美國的戰略,這是日本學界、政界甚至文化界的共識,從左派的學者池上善彥和已故導演大島渚,到極右的石原慎太郎和切腹殉國的三島由紀夫,都曾為日本應當如何擺脫美國的控制而提出不同看法,卻始終無法在日本政壇和民間激起更多實質的思考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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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解體致中日爭議升溫

1972年,日本得到美國首肯與中國建交,實乃華盛頓圍堵前蘇聯的戰略之一;而北京和東京融洽友好的關係一直維持到1990年代初。隨著蘇聯解體,中國走出六四屠城後國際制裁的陰影,綜合國力急劇上升,到了2000年代更直接挑戰美國在亞太地區的霸權,中日戰爭的歷史爭議再度干擾兩國關係至今。

這當中,既有北京當局試圖借民間情緒向日本施壓的成分,也有東京為了讓日本成為「正常國家」而淡化、甚至粉刷戰爭歷史的意圖;美國更一再利用中日的歷史糾紛牽制日本。華盛頓長期掌握了二戰期間日軍涉及化武實驗(包括惡名昭著的731部隊)和慰安婦制度的史實,卻出於戰略考量,不列為戰後東京大審判的呈堂證據,往後必要時則一再以此制衡日本。儘管美國本身在佔領區的軍妓記錄也不見得光彩。

2015年4月30日,安倍在華盛頓國會山莊發表講話,明確重申日本接受美國的盟主地位,慶幸日本選擇了「正確的道路」,並誓言將「徹頭徹尾」(first, last and throughout)支持美國在亞太地區強化和平與安全的「再平衡」戰略。

同年9月,安倍面對十萬民眾包圍東京國會大廈的衝擊,仍執意通過配合歐巴馬重返亞洲戰略的《國際和平支援法》、《自衛隊法》和《無力攻擊事態法》,讓自衛隊凌駕於和平憲法之上,擁有了出兵海外協助盟國動武的權利。

日憲第九條阻軍事同盟

早在2004年,美國前助理過國務卿阿米塔吉(Richard Lee Armitage)就直言,禁止自衛隊派駐海外的日本憲法第九條對美日軍事同盟是一項干擾,因此修改第九條從十年前安倍初次出任首相時就被擺上議程,如今則是迂迴達成了目的,符合了美、日的戰略利益。那些曾經天真地希望美國把日本鎖在安保條約的框架之中,以防止日本重新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的人,如今也該夢醒了。

1970和1980年代,中國仍處積弱狀態,韓國尚未崛起,日本以美國之後維持亞太地區和平與安全的第一把手自居,充滿無限虛榮感。時移勢轉,當下的日本已不可能獨當輔助美國之大任,而不得不與韓國、菲律賓和越南等國聯手。

也因此,日本必須盡快處理慰安婦的歷史問題,而且是「永久且不可逆轉地解決」,亦即不希望同樣的問題在往後繼續纏繞著日韓的雙邊關係,進而影響美、日、韓同盟。美國國家安全顧問萊斯(Susan Rice)就第一時間發表文告歡迎這個結果,並希望能因此推進三國的「安全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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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慰安婦問題的考量

日、韓達致協議後,台灣總統馬英九也指示駐日代表與日方交涉,要求針對台籍慰安婦事件道歉賠償。唯台灣於區域安全方面比日本更依賴美國,幾乎毫無外交籌碼可言。

而馬今年5月也將任滿下台,民進黨籍總統當選人蔡英文明顯親日、親美,未必會在慰安婦議題上大做文章,安倍因此尚未感受到來自台灣或美國的任何壓力。

由此可見,二戰期間的慰安婦問題能否有個人道、正義和合理的解決,皆取決於美國的戰略考量。是否真的還給慰安婦們一個公道,其實並非當權者的首要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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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當今大馬授權刊登,原文請見〈「解決」慰安婦議題:日韓美的戰略考量為何?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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