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作弊的《侏羅紀世界》:歡迎踏上童年回憶之旅!

根本作弊的《侏羅紀世界》:歡迎踏上童年回憶之旅!
Photo Credit: UIP Taiwa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說到底,看《侏羅紀世界》的經驗不可能抽離回憶,一旦抽離你將不那麼挑剔,一旦抽離你卻也不會懂它的用心。

(警告:內文有很多雷!)

在《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電影的後半段,有一場戲是女主角眼看事態越來越難收拾,她透過無線電告訴主控室:「打開九號閘門。」那當下,主控室的工程師問:「妳確定嗎?……」你我也一秒就猜到這代表什麼了。她站在那閘門前,點亮信號燃燒棒,黑暗中迎來猛獸,也迎來你我「終於等到了!」的懷舊興奮。這時候主旋律響起,整部電影作為召喚回憶的載體的用心、用力,沒有比這一刻更清楚過。

在《侏羅紀公園》之後22年,《侏羅紀公園3》之後14年,全世界終於等到系列第四集。先說結論:電影是順暢的,特效是壯觀的,人物也能引起共鳴。若要說缺點,大概就是它幾乎把第一集重拍了一遍,當中的科學論述、道德辯思,基本上不出當年的框架,所以啟發和衝擊相對少了點。但是,所有去看的人依然無法不感動,因為「重逢」的力量,真是太難抗拒了……

1993年,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當時貴為全球最知名的科幻/商業大導演,早已交出《大白鯊》、《第三類接觸》、《印第安那瓊斯》系列、《外星人E.T.》等等不論故事面、技術面、思考面都可觀的作品,但大概沒有人想過,這一年會成為當時已有20年資歷的他生涯最高峰。不只是狂掃奧斯卡獎的《辛德勒的名單》,還有《侏羅紀公園》,一竄而成為世界級的科幻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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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等了六千五百萬年,現在,再等一天!」這是當初上映前,報紙上絕妙的廣告詞。故事裡,億萬富豪買下中美洲外海的島嶼,利用基因工程萃取出保存在琥珀中千萬年的細胞,培育出一隻隻活生生的恐龍,以建造一座「野生動物園」。

就題材面,這部片苦口婆心地提出對當時正熱門的「基因技術」的道德質疑,包括人類妄想扮演神的傲慢,包括圈養野獸的不自然(亦即對動物園概念的檢討),包括讓早已滅絕的不屬於這時代的物種「重生」之疑慮,也包括大自然之力——求生或繁衍——的不可能被掌控。

這一切都讓人耳目一新,更讓觀眾帶著被啟發的種種問號、思考步出戲院。厲害的是,真的分析其結構,則整部《侏羅紀公園》其實不脫「鬼屋裡求生」的冒險類型,背後的成因卻帶著各種層次的思考意涵。再者,藉由角色設定:受不了小孩的科學家,英勇的女主角,又皮又古靈精怪的兩個小鬼,碎嘴但代表「理性的聲音」的數學家,還有善良天真的富豪……這些人共處、辯論,在讚嘆的同時又憂慮,最終也都找到了各自的答案。

然更重要的是,即使故事是寓言(預言?),情節為了娛樂而存在,但戲裡戲外「恐龍」的出現,所帶來的震撼是永難忘懷的影史經驗。彼時電腦動畫還不普遍,當你我在大銀幕上第一次看見會動的、光影細緻的、色澤逼真的,甚至會鳴叫會嘶吼的恐龍,那一刻片中的博士們看呆了,你我也被洗禮,再也回不去原本那個自己了。在技術上,《侏羅紀公園》的劃時代意義,絕對值得學術性的探討和記錄。

那之後,1997年《侏羅紀公園:失落的世界》,2001年《侏羅紀公園3》,都繼承了幾個主軸:把恐龍當怪獸片拍,當驚悚片拍,強調人類愚蠢(或說自以為是),也強調自然力量的威猛。再之後,整整停擺了14年,期間陸陸續續有籌劃、構思、修改、尋人的風聲出現,但一切就只聞樓梯響(或只聞水杯震),不見龍首和龍尾。直到現在,我們終於有了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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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第二、第三集的事件發生在備用的索納島(Isla Sorna),第四集終於回到首集的努布拉島(Nublar),這一次,在元祖的公園失敗二十多年後,「侏羅紀世界」成功營運成全世界最大的遊樂勝地,女主角布萊絲.霍華(Bryce Howard)是年輕的管理者,男主角克里斯.普萊特(Chris Pratt)則是迅猛龍(伶盜龍)的馴獸師。她的兩個外甥來島上玩,但這同時,卻發生他們秘密培育的新混種暴龍逃脫的事件。於是災難越滾越大,眾人兵荒馬亂,而為了追回亂跑的小孩,主角們捲入一連串的冒險……

想當年,在《侏羅紀公園》造成島上失控的,是個想偷胚胎的工程師,這也是把「任何人為的系統都存在漏洞」的概念,歸因於「人性之脆弱」。但這次,則是恐龍太聰明了而人類應變不及(大自然無敵!),島上又有兩萬多名遊客,失控成為必然。有點可惜的是,從這整套危機的誕生,到後續處理,甚至是軍方/科學家的各懷鬼胎的介入,都沒有超出我們這時代對科學/科幻/生命哲學/基因工程等等的理解或省思。於是電影本身,也相對偏向「怪獸災難片」的純娛樂性質。

但就娛樂部分,《侏羅紀世界》可是稱職又精采。新恐龍不說,從預告就透露的滄龍咬鯊魚(史匹柏的傳承手勢)、翼龍大鬧園區、迅猛龍的出征……等等都精采,基本上不放過任何製造奇觀的機會。20年後的現在,動畫已無所不能,而電影裡的對白說:「人們對遊樂園的要求越來越高,每每有新賣點推出,過一陣子大家就膩了,只能再找更大更酷的刺激」——說到這份上,可謂毫不避諱地在談電影,在談「續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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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正是這「續集」的血脈,讓《侏羅紀世界》成為一部「怎能不看?」的電影。開場不久,兩兄弟抵達園區,鏡頭拉高俯瞰全島:綠丘在遠方,旅館和紀念品大街在近處(好想逛啊!),中間的山腰還有遊園車的軌道——你我當年,其實一定幻想過「如果真的蓋出來,那遊樂園該多酷啊」的景象,那明知不該存在,又無法否定的夢想動力。這也是本片面對「到底為什麼,他們還是沒學到教訓?」這句最基本質疑的、和你我心照不宣的回答吧?

由此帶出的,是海洋世界般的滄龍表演池,騎三角龍的小朋友玩樂區,和劍龍共處的叢林划船,和更多對觀眾記憶的召喚:那件T恤,那輛遊園車,那塊布條,那個亞裔科學家……這一次,由麥可.吉亞奇諾(Michael Giacchino)擔當配樂,他毫不掩飾自己對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的崇敬(和倚賴),熟悉的三音階、四音階主旋律交互迴盪,連編曲都和當年一樣。每一回只要音符一下,我就覺得天啊這又作弊啊!我怎麼完全止不住感動啊啊啊!

說到底,看《侏羅紀世界》的經驗不可能抽離回憶,一旦抽離你將不那麼挑剔,一旦抽離你卻也不會懂它的用心。從片頭開始,那句「歡迎來到侏羅紀世界(Welcome to Jurassic World)」就宣告了這是一次「重返」。過程裡,有些概念上的亮點,讓我嗅到《馴龍高手(How to Train Your Dragon)》的跨物種友情,或《哥吉拉(Godzilla)》的「Let them fight」的謙卑,但終究最重要的,是那回歸初衷的試探。而就像男主角說的:「當初,我們只需要真正的恐龍就能贏得好評了。」這似乎也是一句自我辯護了。

是呀當初,只要有那一切我們就滿足了。如今的我們要得更多,但我們對這世界的理解和崇敬,及更重要的自我提醒,真的增加了嗎?我也想問問自己。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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