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不是為了樂趣:從「賓拉登的書架」窺視歷史暴君們心中的恐懼

閱讀不是為了樂趣:從「賓拉登的書架」窺視歷史暴君們心中的恐懼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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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讀書不是為了樂趣或涵養性情,而是為了強化自己的觀點,稱霸世界。他寫道:「閱讀本身並不是目的,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

文:Ben Macintyre
翻譯:觀念座標

譯註:四年前,美國特種部隊擊殺恐怖組織領袖賓拉登。日前,美國國安局長公布《賓拉登的書架》(Bin Ladin’s Bookshelf)報告,揭露在賓拉登住所發現的信件與書籍。

小布希總統有一次說他最不喜歡做的事是:「坐下來讀公共政策或哲學或其他長達五百頁的厚書。」但是他最大的死對頭似乎就是藉此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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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書架上的書來判斷,奧薩瑪‧賓拉登(Osama bin Laden)是一個喜歡讀厚書、喜歡自學的人,他最愜意的時光顯然是在阿伯塔巴德(Abbotabad)的藏身處裡閱讀法國如何管理輻射廢棄物的冗長報告。他死時,美國在他的住處所發現的眾多書籍,包括三十九本英文書在內,讓我們明瞭世界上最聲名狼藉的恐怖份子所思所想、以及他的閱讀習慣:這些書內容多樣、包括多本陰謀論著作、以及嚴肅、甚至無趣的作品。

賓拉登顯然讀了許多(絕大多數是電子檔)關於國際關係、法律、軍事策略、政治等文本,還有美國語言學兼哲學家杭士基(Noam Chomsky)的著作,以及鮑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2010 年的暢銷書《歐巴馬的戰爭》(Obama’s War)。(我們想像他讀了最後一本書後,會以為歐巴馬是個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的總統,直到這種誤解最後要了他的命為止。)他似乎特別愛讀美國的弱點與失敗,也對 911相關的陰謀論著作愛不釋手。

他的書單裡面沒有小說,沒有放鬆性的小品。賓拉登讀書完全是為了實用性,為了打敗他的敵人而讀,而不是享受閱讀樂趣。但這份書單裡面有些還是不免讓人吃驚,例如《纏鬥技運動營養學指南》(The Grappler’s Guide to Sports Nutrition)。他收藏的書裡面還包括一本如何玩美國特種部隊電玩遊戲Delta Force: Xtreme2的指南 ,彷彿有先見之明,知道這些人最後會被派來收拾他。

歷史上最殘暴的人物,許多位都是愛書人。德國哲學家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說過:「私人圖書館乃是藏書人性格永恆且可靠的見證者。」暴君的藏書還進一步反映他們的野心、他們希望世界如何看待他們,以及他們不知不覺流露出來的恐懼。我們在審視邪惡者的書架的時候,等於一窺他獨處時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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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希特勒(Adolf Hitler)就是一個嗜讀成癖的人。他在慕尼黑與柏林的住處,包括他在貝希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夏季別墅的藏書,共達一萬六千本。就像賓拉登一樣,希特勒讀書不是為了樂趣或涵養性情,而是為了強化自己的觀點,稱霸世界。他寫道:「閱讀本身並不是目的,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

雖然希特勒因為焚書而臭名在外,而不是因為博覽群書讓人心生敬仰,他卻收集了許多大部頭著作,如軍事史、藝術、建築、天文學、靈性學、營養學、減肥等書。他也讀廉價的通俗小說,還收集了一整套卡爾‧邁(Karl May)的作品──這是一位專門創作美式牛仔/印第安人故事的德國小說家。希特勒還把這些三流的西部牛仔小說送到蘇聯戰場上給他的將軍閱讀,以為作戰的靈感。

納綷的文宣把希特勒描述為一個具有哲學深度的人,還說他受尼采與叔本華的啟發甚大,雖然他確實擁有這些哲學家的作品,卻少有證據顯示他讀過這些作品,更沒有證據顯示他了解這些作品的內涵。讓他樂在其中作品顯然是廉價的三流小說、種族歧視的文獻、還有怪力亂神的靈異學。希特勒在恩斯特‧雪泰爾(Ernst Shertel)的《魔術》(Magic)一書中(這是一本講如何跟撒旦通靈的著作),畫了好幾條線的重點是:「身上沒有惡魔種子的人,無法催生一個新的世界。」

史達林(Joseph Stalin)也一樣,閱讀不是為了樂趣,而是為了強化自己的偏見與意識形態上的信念。他的私人藏書有一萬一千冊。1920年代,他從克里姆林宮圖書館借出來的藏書大約是一年五百本,反映出他對於普希金、恐怖伊凡、彼得大帝等相關著作的著迷。他對於自己腹笥甚廣十分自豪,但是他顯然沒有讓廣大群眾知道他也讀《梅毒:偵測、歷史、治療》(Syphilis: Its Detection, History and Treatment,192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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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者閱讀以強化自我偉大的形象:智利獨裁者奧古斯圖‧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藏書五萬的圖書館裡,包括許多本關於拿破崙的作品;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sein)專門收集史達林的傳記,以及一些實為他人捉刀、卻由他掛名著述的許多書籍。希特勒末路窮途、窩藏於地下室之時,拿湯瑪斯‧卡萊爾的名著《腓特烈大帝》來安慰自己,這本書還是戈培爾(Joseph Goebbels)送他的禮物。

那些覺得自己命中註定要改變世界的男人的藏書,也透露了幾許脆弱、人性、隱藏的不安全感。(刺殺甘迺迪總統的)李‧哈維‧奧斯華在行兇前曾經讀甘迺迪(John F. Kennedy)寫的《當仁不讓》(Profiles in Courage),當然他也讀《共產主義必讀本:起源、成長、現況》(What We Must Know About Communism: Its Beginnings, Its Growth, Its Present Status)。

惡名昭彰的格別屋(KGB)間諜,金‧非爾比(Kim Philby)把大量的間諜小說、《珍芳達健美專集》(Jane Fonda Workout Book)留在莫斯科。(利比亞暴君)穆安瑪爾‧格達費最鍾愛的書籍是浪漫小說《麥迪遜之橋》,他也喜歡讀《金融時報》的增刊:《錢要怎麼花》。希特勒有一本自助書叫《如何在幾個小時內成為傑出的演說家》。

在賓拉登的藏身處,在眾多非小說的大部頭著作中,有一本書卻顯示即使世界上最殘暴不仁的基本教義信仰者也需要三不五時重溫習基本的知識:《了解伊斯蘭的簡短指南》(A Brief Guide to Understanding Islam)。

原文:The bookshelves of tyrants speak volumes(The Times)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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