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尼泊爾七天的採訪後記:到處都是故事,到處都是悲傷與淚水

我在尼泊爾七天的採訪後記:到處都是故事,到處都是悲傷與淚水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尼泊爾在地震、餘震以及再次地震之中,未來的樣貌依然破碎而未知。要離開時我在想,我還能離開,他們呢?

5月13號星期三早上起床,一如往常的刷著手機閱讀新聞,一張印度媒體上的照片勾起了我在尼泊爾大地震期間採訪的記憶。照片上那棟在5月12號再次發生7.3級地震後傾頹倒塌的,似乎是我當時住的飯店外,向左轉沒有幾步路的一棟商業大樓。記得兩個禮拜前我經過那裡,他們還在討論怎麼請建築公司來修繕這棟危樓,現在已經不必再修了,因為倒了。

4月26號尼泊爾大地震的隔天我就到了加德滿都,並在當地採訪報導了整整一個星期。在那段期間有太多事情在我眼前發生,但太快速的變換景象搭配上新聞的緊湊節奏,當時的我並沒有時間與心力以文字記下。在結束任務回到新德里之後,或許是還在消化,也或許只是單純緊繃後的放鬆,我只拼拼湊湊的寫了一兩個小品故事,直到看見如此熟悉的建築出現在印度媒體的頁面上,又再次勾起我的記憶。

Photo Credit: 印度尤

這是我從2012年底當駐印度記者以來,第一次到印度以外的國家採訪,也是我第一次深入災難現場,當時我的製作人問我:「妳怕嗎?」我搖了搖頭說不怕,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很勇敢,但另一個層面是,我其實不知道那裡會有多令人害怕,匆匆的買了濕紙巾、乾洗手、礦泉水、口罩、行動電源和巧克力、乾糧等等,25號下午接到通知,買了機票隔天早上就起飛前往加德滿都。

到了機場櫃檯告訴我能夠準時起飛時,當下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前一晚尼泊爾的情況混亂而機場也暫時關閉。沒想到起飛約一個小時後,機長廣播告訴我們,一個7.1級的餘震剛剛發生,加德滿都機場再次關閉,要求盤旋被拒只好返航新德里,等待指示才能起飛。當時機上除了旅人與返鄉的尼泊爾人外,有來自法國、西班牙、中國、日本還有印度的各家媒體,我們面面相覷,一來是不知何時能再起飛,二來可能很多人和我一樣,感謝老天爺的眷顧,在這麼大的餘震發生時,我們在空中而還沒抵達。

新德里機場也因為一架又一架的飛機返航而混亂不堪,最後我們這群沒有退票的人又再次在傍晚上機,在地震的第二天晚上八點多抵達加德滿都機場,人們在訊號極度不穩定的情況下紛紛撥起電話報平安。由於軍機、客機與貨機擁擠的起飛下降,加德滿都機場又只有一條跑道和九個停機位,我們又在機上等了一個半小時才下機,下著大雨而陰冷的加德滿都,正是當時震後尼泊爾的寫照。

Photo Credit: 印度尤

出了海關,機場內外全是或坐或躺,瑟縮在一起的民眾,他們在震後湧入機場等待飛機,希望能盡快離開這個每半小時到一個小時就餘震一次的不穩定土地。剛落地的我仍在摸索著現場情況,突然聽見一陣騷動,數十人從機場內向外狂奔,力道之大把機場的門都給撞壞了,我看見一個媽媽一手抓著行李,另一手則抓著小孩逃命,孩子被半拖在地上,但如果不跑,可能就會被踩死。

當時站在機場外分隔島上的我被嚇得全身緊繃,我身旁的馬來西亞華人只淡淡的說:「跟你說吧,要站在這裡比較安全,不要過去機場那邊,今天已經好幾次這樣的情況了。」當時現場人們的情緒都非常脆弱,一點點的風吹草動或比較輕微的餘震,都可以讓他們嚇得手足無措,難以想像從大地震發生後,他們受盡了多少折磨。

Photo Credit: 杜德基

地震過後的大雨,讓情況變得更糟,低溫之下許多人根本沒有足夠的衣物和保暖用品,只能一起瑟縮蜷曲在一起,一張毛毯要蓋上個六七人,他們的家當,都在土裡埋著。因為知道當地情況可能很糟,我們在抵達前準備了乾糧和巧克力在身上,沒想到才剛拿出一條巧克力,立刻被周圍眼巴巴的眼睛傳來的渴望,而在充滿罪惡感的心情下再次收進背包裡,實在不好意思吃。

在尼泊爾的那一個星期裡,走了許多地方,從機場、市區、古蹟、火葬場、偏遠城鎮,一直到尼泊爾中央政府,和搭上軍用直升機到中國與尼泊爾邊境撤離民眾,每個地方都有故事,每個地方都有裂痕。那些在加德滿都市區草坪上,那些用各種鐵條、鐵網、目條還有帆布蓋成的簡陋帳篷裡,都是一口子一口子的生命。

Photo Credit: 杜德基

開著車即將抵達加德滿都谷地東北邊陲的Sakur時,我們在半途看見了一個醫療帳篷,本以為是國際醫療救援隊,沒想到迎接我們的卻是一位當地的醫生,他頭髮散亂而衣服也有些汙垢,一看見我們就忍不住說起了連日以來的種種,簡單的病床上還躺著地震的傷患們,我在想,他這樣的滔滔不絕,是否是因為這是他這幾日以來,第一次能夠放聲傾訴,而不必強撐著當唯一的支撐力量。

他說當時地震發生之後,他與診所內的職員還沒有來得及平復驚嚇,就開始從瓦礫堆裡面拉人出來,他的診所很幸運的沒有倒塌,從裡面拿出來的藥品、點滴還有各種紗布棉片能用的都用上了,當時我到那個村莊時已經是第五天了,他跟我說:「如果政府再要我自己撐下去,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他給我看他好不容易才從政府那兒拿到的一些簡單藥品,那還不是政府直接配給,而是他去拜託認識的政府職員偷偷拿來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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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時而憤怒時而緊張的訴說他怎麼把人拖到草皮,又如何自己處理屍體、救援傷患。我在想,在這樣一個政府沒有能耐,又或失能的情況下,這樣的鄉野小人物竟成了整個村莊裡唯一的盼望。

接著到了Sakur這個以古老建築以及宗教文化聞名的小鎮,那裡百分之九十的房屋都已經倒塌。我到的時候民眾們卻進入了一幢又一幢的危樓裡,因為他們沒有物資也沒有保暖的用品,所以只好冒險進去建築物裡拿出這些可用的物品,否則寒冷的夜晚一旦來臨,是否能夠撐過低溫都還是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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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傾頹的建築物之間,地上全是瓦礫和碎磚頭,突然有個村民跟我說,你剛剛走過的地方,有挖出一具屍體,他是這樣淡淡的平鋪直述,說著一個單純的事實。接著我們看見了兩位在路邊洗碗的婦女,問她們是否有飲用水的問題。

井水是Sakur主要的飲水來源,「政府的人還有其他人有跟我們說不可以喝,但除了這個之外,我沒有其他選擇,所以只好繼續喝。」因為地震,井水裡都混了砂土,而且村裡還有被埋在瓦礫堆下的人還沒挖出來,幾天下來飲用水被汙染的機會非常的高,也是傳染病的主要來源,但他們無可奈何。這就是他們生存下去的方法,進危樓、喝井水,能度一天是一天,我問他們政府呢?自己搬動著磚塊的老翁擺了擺手,說只能自救。

在這樣的災難來臨時,其實很容易接收到民眾的不滿,隨便走在街頭都有對政府、對大使館還有對各級機關的抨擊。為了聽見政府的聲音並平衡報導,我也跑了一趟尼泊爾的中央政府,當時總理正與各級部會首長開會,評估並決定應變措施。那時候已經是地震的第六天,但政府秘書長對媒體說的討論內容,仍在如何救援,撤離工作也才剛展開,其他理應在黃金72小時之後展開的防疫、救助、安置甚至是心理與教育層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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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第一個走出來的是尼泊爾總理柯伊拉臘(Girija Prasad Koirala),我大喊了自己是香港媒體的記者並跟了上去,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停了下來,他的回答大概就是他每天都很認真的在和部長們開會,整體情況有在進步中,他確實有話想說但不是當時,之後會召開記者會解釋情況。

Photo Credit: Pitambar Sigdel

之後走出來的是財政部長馬哈特(Ram Sharan Mahat),他說經濟各層面都受到巨大的影響,也因為地震突如其來,包括全世界最先進的國家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一定反應不來,尼泊爾的政府反應當然慢、當然不適當,但已經盡力了。接著是內政部長高塔姆(Bam Dev Gautam),他連日來不斷被尼泊爾的媒體抨擊,國內發生這麼嚴重的災難,身為內政部長不但沒有良善的處理機制,還對媒體避而不見,據說他的辦公室和本人都連絡不上。我把麥克風遞上去的時候,他也只是用食指指著接下來出現的政府秘書長,說一切由他發言。

對照5月12號尼泊爾再次發生地震時,總理柯伊拉臘現身山區也不過是說,尼泊爾完全沒有準備,只能盡力救援跟撤離,只能說令人心寒。總歸一句話就是我們沒準備,只能靠其他人幫忙,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就是沒有辦法。此時真的覺得身為一個貧窮、不穩定而貪汙嚴重的小國人民,在災難時是多麼的無助。

所有人都能夠理解,身為一個貧窮的南亞小國,尼泊爾在面臨這樣一場巨大而突然的天災時,確實難以單純依靠自身力量來因應,特別是尼泊爾的政權過去幾年以來更迭快速,雖然是民主體制,但包括憲法的制定落實以及政權的穩定性都還在浮動的狀態。我想各國都能夠預知尼泊爾的脆弱,這也是為什麼當尼泊爾總理在4月25日第一次發生地震的時候向國際求援,獲得國際各國回應的原因。

但是,當各國救援隊、物資以及運送災民離開當地的軍機、客機紛紛抵達的時候,尼泊爾政府卻連協調、溝通以及調度的能力都沒有。究竟哪些地方需要救援?情況如何?有多少人在?需要什麼樣的機具、技術和人員?該怎麼樣抵達?當地的政府還有機構如何配合?尼泊爾政府的答案就如同這些問號一樣,模糊不清,而災民們的希望也就更加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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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後的第七天,我到了加德滿都機場旁邊的陸軍航管基地,那裡是救災軍機起降的地點,主要負責偏遠山區的救災和撤離。現場有非常多的衣物和米等物資,在無法降落直升機的地區只能空投物資,能夠降落的則派送物資並撤離災民與傷患。當天有許多登山客還有山區居民被撤離,還有許多早以虛弱不堪的傷者躺在擔架上,推上救護車立刻送醫。

除了軍隊之外,還有超過25家媒體守在現場,很多人是從前一天開始等,也有些人是從早上五點開始排隊,這讓做完連線接近中午才到的我非常緊張。

說點輕鬆的吧。印度和尼泊爾一直以來都是好鄰居,但我沒有想到這兩個好鄰居的人民,居然也有相似的審美觀,秉持著我在印度不知為何而被看見的「未知的美」,尼泊爾路軍航管基地現場主控溝通工作的媒體官,居然也很神奇的超愛我,所以我就這樣幸運的登上了直升機到山區拍攝。

尼泊爾陸軍媒體官一開始對我還有對其他記者感覺都一樣, 直到我去問他是否能夠上飛機時,他露出印度男人很普遍的深邃眼光之後,我立刻知道,他也是吃我這款偏門菜的南亞男子。

Photo Credit: 杜德基

現場有非常多的直升機,但起降速度卻不如預期,等了許久,我站起來拍了拍他,問他有些媒體可以上機,那我呢?沒想到他卻壓著我的肩膀說:「你很漂亮!你知道嗎?」我當下覺得Oh my god!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好在這種緊急時刻善用美色,畢竟人生這種顛峰時期不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繼續坐在旁邊等著,結果他突然走了過來並彎下腰問我:「你幾歲啊?你看起來好小喔。」接著我們就開始閒聊了起來,他除了誇獎我很漂亮、我的頭髮很漂亮之外,又開始說起了他會說三個中文字:「你好,謝謝,我愛你。」說完我愛你之後還送我一個超深情的眼神和笑容,只能說還好我在印度歷練很久了,實在是抗電能力非常強,到達了一種絕緣體的境界。

接著他又問起我的email,那個是上直升機的必要資訊登記,沒想到他卻說:「給我你的email,我要寫情書給你。」他這種玩笑式的搭訕手法,也算是我在新聞等待過程中的小小壓力紓解,最後還人很好的安排我登上尼泊爾的軍機,我簡直要感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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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尼泊爾陸軍媒體官揮手說再見之後,我搭上了尼泊爾的軍機來到中國與尼泊爾的邊界。當時飛機上有另外20多名尼泊爾的陸軍,他們背著簡單的軍用背包,帶著簡陋的鐵撬和鐵鏟,要到當地挖掘埋在土石之下的遺體。我問他們到了現場是否有明確的任務,他們說其實對他們來說也是第一次到,所以只能下機之後詢問還在當地的災民,看他們是否記得什麼地方應該有人受困或被埋,才能開始挖掘,但其實非常困難。

直升機落地之後,軍人們抓起工具和行囊快速的下機,當時軍人們還來不及讓我下機,災民們便蜂擁般的衝上來,情況混亂之下還有媽媽大力嘶吼著:「讓我女兒上來!讓我女兒上來!」我心想,原來逃難就是這麼一回事。當時也因為直升機能夠載運的人數有限,也有擠上去又被推下來的災民,混亂之中,我和攝影師在上機與下機之間來回,我自己、軍隊以及災民的臉上全都是驚慌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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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軍人們和媒體先被放下,直升機載走了部分災民之後才會返程並運送米與物資,我們必須等待下一趟的飛機才能返回加德滿都。我們和決定繼續留在當地的民眾們聊天,他們指著我身後的一大片土石流,說那大地震當天同時發生的,據說有一台載有旅客的巴士當時正經過那裡,他們說幾天來都沒乾淨的水可以喝,直升機在災後三天才開始出現。

我隨意的到旁邊走走看看,那裏正建著中國援建的水電廠,水電廠的相關建築看起來並無大礙,只是寫著中文標語的看板橫倒在地上,而理應繁忙動工著的挖土機,部分零件也散落在地上,可以看出當時的地震強度。就在我、攝影師以及一位中國平面媒體的記者還在四處觀察時,突然聽到遠方傳來的直升機聲音,當時我們距離停機坪有些距離,看見即將降落的直升機,我們抓起自己的背包開始一路狂奔,因為沒趕上這班直升機,我們可就真的要被留在高山裡!

Photo Credit: 印度尤

我們發了狂似的奔跑,一路還不斷喊著:「快點!快跑!」結果路上看見我們的尼泊爾阿嬤也跟著慌亂起來,雖然她說什麼我們聽不懂,可是我看得懂她的肢體語言是在問:「發生什麼事?」我們指著前面的直升機氣喘吁吁的說:「Helicopter!」尼泊爾阿嬤瞬間冷靜了下來,笑呵呵的看著我們奔去搭直升機。在這樣敏感的時刻,事實上我們還真不應該這樣逃難似的慌忙奔跑,阿嬤或許還以為是地震或是土石流來了。

搭上飛機後,有一家三口雙手十指交扣的緊握著彼此,女兒突然啜泣了起來,接著靠在媽媽的身上大哭不止,她在第一趟直升機撤離任務時,因為人數過多而被拒絕上機,可以想像當時的恐懼甚至是絕望。在搭上直升機後,她與家人望著窗外,女兒痛哭流涕,母親眼眶紅通通的強忍淚水,而父親則有些失魂落魄般的面無表情。

我看著他們想著,離開或不離開,對他們來說都是艱難的抉擇。離去家園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而被撤離到加德滿都的他們,又如何能夠重新開始?前方的生活才正難著呢,他們一人帶著一個隨身的背包,那裡頭又有多少東西能夠支撐他們?

Photo Credit: 杜德基

上機後不久,攝影師把他背包裡的水拿給了女孩,她一開始還有些猶豫,幾秒後才接過了水,打開瓶蓋就把水往嘴裡倒,因為太急了一些水還從她嘴角漏了出來,好幾天沒有乾淨的水可以喝,她肯定渴壞了,我也趕忙把自己背包裡的水拿給媽媽,她喝了幾口之後,就把那瓶水握緊緊的拽在懷裡。我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幸運,因為上次菲律賓風災的時候,去到前線的記者說,當時她覺得很痛苦的一件事,就是自己手裡的那罐水在災民苦苦哀求之下還是無法給出去,因為他們也快沒水喝了,而我卻還在這樣的困難之中,擁有這樣的小小能力。

在這場地震中看見太多的悲傷與淚水。印度教寺廟的火葬場裡,白色的煙霧終日彌漫,一個火葬場一天要燒三百具屍體,卻還是沒法來得及處理每日都在增加的死亡人數。在印度待了近三年,火葬這個儀式對我來說並不是太陌生,但當下在加德滿都印度教寺廟的火葬場中,那股伴隨著淒厲哭嚎聲的悲淒,和白煙一起彌漫,巨大的壓迫著我的心臟。

Photo Credit: 杜德基

負責運送屍體的大哥跟我們說,隨著地震的時間過去,挖掘出來的遺體情況也越來越糟,特別是在下過大雨之後,腐爛與浮腫的情形也讓氣味更加濃厚,他們運送前還特別噴上了檀香香水,希望能夠抑制屍臭味,但即使遺體已經用屍袋和白色的裹屍布層層包裹,依然遮不住味道。

在現場才知道,在尼泊爾的印度教習俗中,會在焚燒屍體前,親人會給死者餵一口水,而這也是見親人最後一面的時刻,但地震中被挖出的遺體情況很糟,裹屍布上已經有很多蒼蠅,一打開屍袋味道直接衝了出來,但家屬仍親手將屍體扶正,並餵上那一口充滿了愛與祝福的水。

就在尼泊爾陷入各種混亂與悲傷之際,我卻突然在飯店大廳裡,看到了一對穿著傳統華麗服裝的新人,他們在飯店裡的宴會廳裡舉辦了一個小巧而隆重的婚禮,我和攝影師因為好奇婚禮怎麼在這樣的時機點沒有取消,而進了婚宴採訪新人。

Photo Credit: 杜德基

在尼泊爾有超過八成的人民都是信仰印度教的,但有別於傳統印度教婚禮,這場婚禮沒有熱鬧的音樂和舞蹈,只在輕柔的宗教音樂陪襯下,完成所有的祈福儀式。

新郎告訴我,在大地震這麼多人受苦的情況下,他對自己的婚禮一點興奮感都沒有,只是在尼泊爾的習俗中,結婚是要看日子的,加上他的妻子是尼泊爾裔的比利時人,大老遠飛到加德滿都就是為了這個婚禮,總不能突然取消,他們取消了樂隊,也不在迎娶車上面裝飾花朵,原本應該有四五百人參加的婚禮,也只剩下三四十名親友參加。

新郎說著自己一點都不開心時,眼眶泛著淚水,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他的職業是醫生。新娘則告訴我們,在這樣困難的時間點,文化和傳統才最應該持續下去,她和丈夫也決定,要在婚禮結束之後,一起攜手去當志工。在這樣困難的時刻,能遇見如此美麗而善良的新人,連我自己都深受感動,某種程度上也安慰了當時身在災區的我。

Photo Credit: 印度尤

尼泊爾在地震、餘震以及再次地震之中,未來的樣貌依然破碎而未知。要離開時我在想,我還能離開,他們呢?而大自然更讓人未知的,是在我回到新德里的一個多禮拜後,又再發生了一次地震,脆弱的人們如同那些早已分崩離析的建築,又再次崩潰。

朋友們總在尼泊爾發生餘震或地震時,傳訊息關切我是否都好,5月13日時,我和一起去出差的攝影大哥,以及另一團隊的記者都說,最擔心在那裡的人,特別是那些我們曾在尼泊爾短暫相會的人們。重建依舊是漫漫長路,願尼泊爾平安。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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