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南美,面孔有時是個詛咒

遊南美,面孔有時是個詛咒
Photo Credit: Sergio Moraes/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歷史是個天生加諸於人的枷鎖,如此類推,我亦因自己的面孔而得負上他人歷史所予其的罪孽,這樣一來,我的面孔也應該是種懲罰了。

面孔有時是個詛咒。

面孔提示身分,身分承載歷史、印象。無論你自稱香港人、中國人、台灣人抑或日本人;無論你認同自己護照上的身分與否,whatever,對其他人而言,第一眼看來,你「首先」是一個亞洲人;對拉美人來說,你「首先」是個中國人。

對,在座各位都是桂民海。

我常思疑,在拉美人眼中,世界只有三個人種:「latino」、「chinito」、 「gringo」。對他們來說,一切亞洲面孔都是「chinito」(中國仔)、一切白人都是「gringo」(美國佬)。

其實香港人都會叫白人做「鬼佬」,但我們不會兜口兜面如此稱呼他們。印象所及,拉美人亦不會直接喚鬼佬「gringo」,只會在背地裡這樣叫(by the way,「gringo」一詞超級洗腦,來拉美兩年多,耳濡目染下,我也漸漸不說「American dollar」改說「Gringo dollar」了。),然而他們每見亞洲面孔,都會當面叫他們「Chinito/a」。每當我走入大街小巷,總有些店家或好事之徒會對我大呼小叫「hey chinito! Pregunta pregunta」,又「ni hao」前「ni hao」後地吱喳個不停。

直至今日,這依然叫我感到渾身不自在:一來我非常反感這類兒戲到極的套近乎。假若我真用普通話回應,你聽得懂麼?二來,有墨國友人曾謂這是他們「表達友善的方法」。如果這並非無禮之舉,那麼為啥要雙重標準?又不見得他們會在白人面前會左一句「gringo」右一句「gringa」?更叫我一頭霧水的是,他們是否真相信,這種拉關係確能為他們招徠生意?偶與其他亞洲國家的朋友談及這個現象時,我們都會不約而同地覺得強烈反感啊!那這豈不就是在倒自己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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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Edgard Garrido/Reuters/達志影像

兩年前偕新加坡友人到墨城旅遊,在旅館裡我們遇到一對哥國情侶。聽到他們來自哥倫比亞後,我那白痴朋友立馬大拍手掌,興高采烈地狂叫:「Wow wow country of drug dealers! Drug!」我當場就呆了。但見兩人臉色一變,臉上雖然仍然保持生硬微笑,但不滿之情已幾近溢於言表。最後酒精催發下,當晚大家終於沒避過不歡而散的結局。可憐我即使整晚粒聲未發,最後仍遭哥妹遷怒,無辜被她噴到一面屁。

哥妹的憤怒我絕對理解,友人那試圖展現自己「國際視野」地說辭無疑無禮之極。緣何她得當面承受與自己無干、如香口膠般粘連在自己身分上的污名呢?

之不過在拉美,亞洲人有時比哥妹更可憐 。因為除了來自自身歷史的包袱外,我們還得背負那些不應入自己身分數的仇恨與定見。

有一次我在利馬街頭閒逛,一個衣衫襤褸、滿臉鬍鬚的流浪漢帶著一身酒氣與酸臭味,迎面向我踉蹌走來,一邊用西文高聲吼向我:「躝喇中國人,快撚啲死,霸住我哋秘魯blah blah blah……」

這絕非孤例。又比如有許多委內瑞拉難民都覺得,自己國家落得今日如斯田地,中國人絕對應當負責。故此他們向中國人投以甚麼目光,自然可想而知。

喂大佬之但係,我唔係中國人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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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我想到勞思光先生講的「歷史之懲罰」。大意是說,人恆常受到自己歷史背景塑造的現實擺佈,歷史是個天生加諸於人的枷鎖云云。如此類推,我亦因自己的面孔而得負上他人歷史所予其的罪孽,這樣一來,我的面孔也應該是種懲罰了(各種意義上啦)。人因其面孔而得承受非源自其歷史淵源的刻印與罪孽擺佈,吾姑且稱之為「面孔之懲罰」吧。

因此我一再叮囑與我並遊南美、經常做柒事的友人:莫以為做完柒事出完醜,嚷嚷兩句普通話,便妄想能瞞天過海,將責任推諉到「real chino」身上,卸膊個一乾二淨(可幸他從沒出此下策)。那只是貶損自家人格的自欺欺人之舉:你不會覺得他們懂得分辨日文韓文廣東話普通話罷?再者,他們眼中的「中國人」,說到底不就等於亞洲人嘛!孽積到底還不是得由大家齊齊承擔?

文章獲作者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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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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