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空的340天》:我他媽的六個月後就要上太空了!

《我在太空的340天》:我他媽的六個月後就要上太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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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用食指戳了我的胸口3次,並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你皮給我繃緊一點,」他說:「因為6個月後我們就要一起上太空了。」

文:考特.凱利(美國太空總署太空人,曾在太空站上長居340天)

截至目前的太空梭訓練中,最困難的階段是升空。實際發射太空梭時,如果每個步驟都很順利,太空梭上的組員其實沒有太多事情好做,只能監控著各種系統,但太空總署還是必須替我們準備完整的訓練。升空階段很容易看出哪些新人學有所成,哪些落後。我們也要接受軌道階段的相關訓練,因為軌道階段是實際太空任務中占去最多時間的階段。我們練習酬載操作,例如部署衛星,然後擷取衛星訊號。我們練習與和平號太空站會合、對接(當時還沒有國際太空站)。

我們接受離軌準備的訓練,離軌準備是軌道嵌入的反向操作:我們要學著操控在軌道中運行的太空梭,重新設定參數,讓太空梭變成可以重返大氣、降落在地表的太空飛機。我們要:收起天線和機械手臂;關上酬載艙門;把電腦參數設定至最後的航行階段;然後設定離軌引擎燃燒程度,讓飛行速度一小時可以減緩數百公里,這樣的速度就夠我們重返大氣層了。

身為飛行員,重返大氣層和降落的工作我早已練習過上千次了。飛行員的練習從不間斷。這是太空任務中最關鍵的一刻,只要出了一點差錯就會導致嚴重後果,所以我必須準備好處理各種可能的情況。

我還記得我的首度重返大氣模擬練習:我坐在駕駛的位置,旁邊有位資深太空人在監督我。我覺得一定要好好表現,所以倍感壓力,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在真正的太空人面前展現我的進階航太技術。啟動輔助電源組時我搞砸了,輔助電源提供太空梭三個引擎以及控制設備(像是副翼、方向舵、襟翼)所需的電力。輔助電源放下了起落架,啟動了制動系統,所以降落時要不就是起落架放下,要不就是剎車閘會在啟動狀態。

我開啟輔助電源的方式,很可能會讓起落架或剎車閘爆炸。這不是好的開始。接下來的步驟我也沒能做到精準無誤。我一直以為太空總署提供的詳細步驟比較像是操作指南,我誤會了。最慘的是,我的降落方式非常糟糕,糟到很可能會導致太空人全數身亡。太空梭是史上最難降落的飛行器,所以在降落階段表現差勁還勉強能說得過去,但在其他階段搞砸,可就沒有藉口了。

太空梭的操作極度複雜,這也是我想駕駛太空梭的原因。學習操作這些系統並在模擬器內練習駕駛(學習在面對各種互相牽連的系統錯誤時做出正確的判斷),更讓我意識到這台太空梭的複雜程度根本遠超想像。座艙內有超過兩千個開關以及斷路器(用來斷開迴路的裝置)、數以百萬計的零件以及各種搞砸的可能。

要從新手邁向正式太空梭駕駛員,展開我的第一個太空任務,過程中習得的知識、技術量,依我的觀察,大概等同於博士班課程。我們每天就是上課、模擬飛行以及接受各種相關訓練。晚上的時間我會快速地和萊絲莉、莎曼珊一起吃飯,然後繼續讀書。我整理課堂筆記,彙整成一本自用的訓練筆記本,這樣我就可以隨時複習,並且在修課過程中添加新筆記。每週末我也至少會花一個全天複習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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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趣事:發射前,我們登上聯合號太空船,和地球暫別

我們到美國太空總署位於各地的辦公室進行參訪—加州的艾密斯研究中心、俄亥俄州的葛倫研究中心、馬里蘭州的高達德太空飛行中心、路易斯安納州的密書德裝備廠、阿拉巴馬州的馬歇爾太空飛行中心、華盛頓特區的總部,還有佛羅里達州的甘迺迪太空中心。我們必須知道每個辦公室各自負責的業務以及太空總署所有計畫之間的關係,就連和太空梭任務沒有直接關連的計畫也需要知道。太空總署中最直接面對大眾的就是太空人,所以我們要有能力可以談論總署的所有業務內容。另一方面,也有必要讓辦公室的員工了解太空人也是人,是命繫所有員工之上的活生生的人。

到了這個階段,我們班已經聲名遠播,因為班上同學一逮到機會就會問各種技術問題。這就是我們班的氛圍,44個人爭個你死我活要搶寥寥無幾的升空機會,其中一個讓管理階層對自己留下印象的方法就是問複雜的問題,顯示自己有在努力苦讀,還有自己對技術層面有深入的了解。參訪總署的空氣動力研究重鎮—艾密斯研究中心的前夕,我們正在上課,此時C.J.斯圖科忽然穿著海軍陸戰隊的迷彩制服闖入教室,他是上一梯的太空人,也是海軍陸戰隊軍官。

他站在教室前方說:「給我聽好!」他從鞘裡抽出一把刀,用力甩在桌上。「大家都受夠你們的問題了!你們覺得自己很聰明,但這根本是在拖進度。過幾天去艾密斯時,你們只准給我問是非題,例如『這是艾密斯最大的風洞嗎?』」語畢,斯圖科拿起桌上的刀子,不發一語離開教室。班上有些同學覺得被冒犯了,有些人覺得他在這裡拿出軍人那套很奇怪,不過我欣賞他的直率。

太空人一般每隔幾年都必須針對某項任務接受密集訓練。兩次任務訓練中間的空檔時間,太空人辦公室則會指派我們特定的任務。大部分的太空人會負責太空梭上某一個系統,學習分派到的系統的各種功能,參與系統重新設計或協助系統改良,以太空人的角度給工程師建議。從雙子星計畫開始,太空人就都是這樣受訓的。從那時起,太空梭的設計越來越複雜,不太可能讓一個太空人了解太空梭的一切。

我被分配到太空站的安全與警示系統,這個系統聽起來很重要,但仔細想想當時根本還沒有太空站。我盡全力學習各種太空梭相關知識,因為將來我必須搭著這個載具升空。對駕駛和指揮官而言,有許許多多微小的無心之過,都可能會造成太空梭損毀或組員喪命,所以學著不犯這些錯誤,就成了我的首要課題。

有些人也被分到太空任務的階段訓練,藉以學習特殊專長—我被分到會合階段的訓練。被分配到會合訓練我很開心,因為我知道自己將來很有可能會出需要與太空站或衛星會合的太空任務,這樣我就可以事先做好充分的準備。比起其他同學,我可以奪得先機接受會合訓練,這對往後很有幫助。

1998年10月,約翰.葛倫結束了他的太空任務,之後我便接手了他的停車位,一用就是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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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趣事:國際太空站中,隊友一起慶祝生日

萊絲莉和莎曼珊很快就適應了休士頓的生活。萊絲莉一向善於交際,也很快就打入社區的女性交友圈。下班回到家後,我常會看到五、六個女人擠在我家廚房,喝著紅酒、吃著乳酪、談笑風生。萊絲莉也成了太空人配偶社團的負責人,這個社團要負責規劃太空人交誼活動,尤其是替即將出任務組員的配偶舉辦的慣例致敬酒會。他們也會互相幫忙打理三餐、照顧小孩,或在特殊情況中給予協助,婚喪喜慶都包辦。萊絲莉很適合這項工作。

新生訓練時我們也要學開「太空梭訓練機(Shuttle Training Aircraft,STA)」,訓練機由灣流航太的商務噴射機改裝而成,盡可能模擬太空梭降落階段的進場方式和操控特性。機上電腦也會模擬在噸位更大、比較不靈活的軌道載具中所承受的阻力,做法是在空中時反推引擎。訓練機座艙左側及其控制面板的設計也是模擬太空梭降落時的環境。

訓練機通常會從德州艾爾帕索起飛,所以我們會先乘T–38飛一個多小時到艾爾帕索,接著再駕駛訓練機飛30分鐘到新墨西哥的白沙試驗場。我開著訓練機在乾湖床跑道多次練習進場,在輪子碰到跑道前就拉起機身。起初我們每隔幾週就會用訓練機練習太空梭降落,後來慢慢變成每兩個月練一次,再來是每季練一次,藉此維持降落技術,直到真正被指派太空任務的那一天。

1999年3月某日,我在艾爾帕索剛完成十次降落練習準備飛回休士頓時,資深太空梭指揮官柯提斯.布朗朝我走來。柯提斯身材高大,髮際線逐漸後退,留著1980年代流行的濃密八字鬍。在這之前柯提斯沒跟我說過幾次話。柯提斯以超強的操作技術還有航太經驗聞名,他在六年的時間內出過五次太空梭任務,鮮少有人能破此記錄。但同時,柯提斯也是出了名的傲慢無禮,尤其是對他看不起的人。也可能是太密集的太空任務和永無止盡的任務訓練耗盡了他的耐性。

「喂,你過來,」柯提斯用嚴肅的口氣說:「有事找你。」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一間私人辦公室,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麼惹到他。他關上我們身後的門,轉過身,用食指戳了我的胸口三次,並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

「你皮給我繃緊一點,」他說:「因為六個月後我們就要一起上太空了。」

此刻的心情真是五味雜陳。其中一味是:我他媽的再個月就要上太空了!

另外一味是:第一個太空任務被用這種方法通知,好鳥。

「是,長官,」我說:「我皮繃很緊。」

柯提斯要我保守祕密,不過我當然是告訴了我哥。過了幾天,太空人辦公室來電請我和法籍太空人尚佛蘭索瓦.克雷佛去見新主任查理.普里克特。查理面色凝重。他說我和比利完蛋了。根據查理的說法,幾個月之前我們兩個開T–38時闖了禍,違反了聯邦民航局的規定。

因為那週柯提斯已經告訴我要出太空任務,所以我知道查理一定是在整我們。不過比利毫不知情,聽到消息後一臉慘白。查理覺得玩夠了之後,才說:「逗你們的,你們兩個被派到發現號太空梭(Discovery)的STS-103任務。這是修復哈伯望遠鏡的緊急任務。」

我和我的雙胞胎哥哥馬克,都成為了夢想中的太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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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雙胞胎哥哥馬克,都成為了夢想中的太空人

比利明顯鬆了一口氣。柯提斯會是這次任務的指揮官,我是全組中唯一一個菜鳥,也是我們班第一個航向太空的美國人。這次的主要工作是修理哈伯望遠鏡壞掉的陀螺儀(能維持平衡與方向的裝置),預計必須出四次太空漫步,一次超過八小時。哈伯望遠鏡總共有六個陀螺儀,至少要有三個正常運作才能有精確的觀測影象,但目前已經壞了三個。

哈伯望遠鏡自1990年起開始觀測太空。時至今日,因為大氣會折射光線的關係,天文學家仍無法得到清楚的夜空影像。天空上的星星看起來總是一閃一閃,也是這個原因。透過大氣觀察星球和銀河,就像是在水底閱讀。把望遠鏡送到大氣之外的太空軌道中,使望遠鏡免受光害影響,此舉使天文學界有了重大突破。藉著觀察遙遠的星球,科學家可以探索宇宙擴展的速度、宇宙的年紀

以及宇宙的組成。哈伯成功幫助人類發現新的太陽系以及其中的星球,也證實暗能量與暗物質的存在。這項科學研究工具顛覆了人類對宇宙的認知,所以要修理哈伯望遠鏡可說是身負重任(修理過程中,還很有可能不小心弄壞或毀掉望遠鏡精細的零件)。

任務訓練如火如荼地展開,我們花了很多時間上模擬器練習。要累積幾百個小時經驗的不二法門就是執行模擬任務,因為實際上太空的機會一生只有幾次。模擬器的設計會盡可能還原實際升空的體驗—一樣的螢幕、一樣的開關和按鈕;一樣不舒適的金屬框座椅、一樣的對講系統、一樣厚的步驟說明書。模擬訓練督導設計出各種刁蠻的情況讓太空人找出解決方法,例如數個互相牽連的系統同時掛點,雖然其他有些系統運作正常,但感應器出錯,所以正常運作的系統也顯示為故障。

我們必須練習快速解決問題。

訓練進行到大約一半時,有次我們在模擬器中處理一個複雜的情況—所有的冷卻系統同時故障了。冷卻系統的控制介面位在座艙左側,也就是指揮官柯提斯的位置。系統接二連三地故障,但柯提斯天賦異稟、經驗老道,所以都能找出問題的關鍵、對症下藥。於此同時,有台電腦壞了。電腦故障理應也是柯提斯負責的範圍,但因為我手上沒事,也可以摸到他的控制面板,所以我決定啟動備用系統,幫他解決。當柯提斯仍埋首處理冷卻系統的問題,我便自行鍵入指令:項目16、執行。

幾分鐘過後,柯提斯搞定了冷卻系統。他看到了顯示器,發現電腦故障的警示消失。他滿臉問號。

「模擬系統一號怎麼了?」

「喔,我幫你接到備用系統了。」我說。但同時也發現這不是柯提斯想聽的答案。

「你說什麼?」「我開啟了備用系統。」

柯提斯安靜了一秒後,轉向我。他用盡全力搥了我的手臂。

「下次不准再這樣!」他大吼。

「好,」我說:「下次不會了。」

柯提斯清楚表明了立場,雖然我不同意他的做法,但我欣賞他的直率。之後若沒有柯提斯的口頭同意,我都不會再去碰他那側的按鈕或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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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漫步

相關書摘 ►《我在太空的340天》:對我來說,國際太空站上的太空人就是全人類

書籍介紹

《我在太空的340天》,三采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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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考特.凱利
譯者:高霈芬

一名沒沒無聞的鄉下窮小子, 是如何一路過關斬將,成為地表最紅太空人,在太空中長駐將近一年,為人類移民太空計畫提供重大的發現,讓各大媒體搶拍他的紀錄片,連川普和歐巴馬都搶著跟他合照?

你是否對這條新聞有印象?2019年四月,美國太空總署(NASA)公告,一般人類基因中的端粒會隨年齡增長而遞減,而太空人史考特.凱利在太空的一年當中,基因中的端粒卻有明顯增長的現象。這項發現,為全人類的醫療發展和太空移民計畫提供了重大的線索。而這本書,正是史考特.凱利打破NASA記錄,在太空站上長居340天的太空日誌。

你會在這份日誌中,看見人的生命力無從估量,可以從絕望中找尋希望,從無數的困境中突圍奮起,讓身邊所有人跌破眼鏡!!

跟著史考特.凱利,一起回顧他傳奇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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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三采文化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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