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藝人醜聞動搖國本:Instagram「偶像外交」與政治危機

韓國藝人醜聞動搖國本:Instagram「偶像外交」與政治危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偶像開始爆發出行為不檢點及牽涉層面更廣的醜聞時,對於具形象的國家產業鍊、名為「偶像」的職業與國家主要文化外銷「偶像外交」來說,是很傷且十分沒有面子、沒有形象的事。

文:李晨忻

什麼樣的醜聞風波,逼得總統必須要出面向全國人民公開進行回應?

什麼樣的花邊報導,逼得記者必須公開向民眾表示自己的生命安全?

什麼樣的衝擊性消息,能讓一間娛樂公司在2天內蒸發市值達到3億台幣(編按:約7600萬港幣)?

當你還在用IG發美食照時,韓國的IG世界正在掀起一場政治圈與娛樂圈的狂風暴雨!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韓國鬧著風風雨雨的「勝利事件」與「偷拍事件」呢?這兩個事件其實與韓國政圈的各種案件盤根錯節,檯面上人物在Instagram的發文背後又藏著什麼你看不見的細節?

先來說說「韓流」的崛起這件事情!看懂韓國流行文化產業的經濟效益國際社群影響力,若要說「打造韓流」是韓國政府傾盡全國之力的經濟和外交戰略,一點也不為過。因為,這是一場計畫性的文化攻堅戰,也是一場動員全球粉絲的造神運動。當許多人還認為流行文化只是暫時的潮流,韓國其實從20年前就開始以政府力量全面培植韓流發展,透過韓劇、流行音樂、電影、電玩等媒介,將與韓國文化與國家形象傳入你我心中。其中,「偶像文化」是最受親睞並具高黏著性的商品。

「培養追夢的年輕人成為偶像」已經是韓國個文化產業鍊一個重要的發展方向了,不管是韓國整體對於歌手及偶像養成完整的機制與系統,還是特殊的形象、應援與粉絲互動、會員建立機制,皆是整個文化建立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處在一個佔了韓國2.5%GDP的高壓競爭環境下,偶像的形成不只是單一個人的努力與成就,而是靠著各方努力與投資,撐起整個名為「韓流」、「K-pop」的偶像文化產業鍊。

韓國偶像除了在外貌與身材上有所要求之外,不論妝髮或穿搭,都與時尚潮流緊密連結,唱歌和跳舞實力堅強,更重要的是有「人物設定」,在各個方面都經過「包裝」後,很難不找到欣賞或羨慕的偶像,也因此偶像常常成為粉絲崇拜的對象,對他們產生一種浪漫的認同式依戀,更會以各種管道支持與接近喜歡的偶像,這些粉絲行為撐起了整個追星的產業,對於廣大迷妹、迷弟來說,「追星」已經成為了一種新的信仰,而這樣新的信仰,則成為了大家對於韓國文化輸出與形象化的最大印象。

這種根深柢固的偶像正面形象認同,更外溢到韓國的國家形象上,讓跨國粉絲「愛屋及烏」地對韓國抱持正面印象。也就是說,偶像的形象塑造,除了是偶像崛起最根本而重要的條件,創造了非常紮實且堅固的跨國韓國流行音樂粉絲群體,更能在文化外交上為韓國達到極大的國家宣傳與推廣的效果與國家認同感的提升。就外交利益的競奪而言,韓國成功打造的偶像產業,讓他在文化外交方面得以超越日本,能將他國人民對韓國的正面形象,轉化為外交優勢,提升他的國家利益。

韓流文化這爆發性且持久的成長帶給韓國政府很大信心,更直接反映在政府發給的文化發展預算金額上。主管文化產業的文化體育觀光部獲得的國家預算和基金,從十年前約777億台幣(編按:約196億港幣),到今(2019)年更大膽預測將達到約1800億台幣(編按:約453億港幣),達到翻倍以上的成長。同時,韓國的文化產業規模也日益擴大。2015年韓國的文化產業規模躍升全球第七,擠進全球文創前十強。韓國的娛樂與媒體市場規模則在2014年佔全球市場的2.8%,其中文創產業銷售額更是佔韓國GDP的6.4%。能在這樣短暫的時間,有如此顯著的推廣,偶像文化的大力發展與全球粉絲對於韓流文化的朝聖,是功不可沒。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韓國偶像的一舉一動無不被廣大粉絲注視著,一點風春草凍皆有可能會損害藝人與經紀公司的形象,更甚者影響著整個文化產業鍊與國家聲望。最些日子來在韓國最大的醜聞爆發就是「BigBang勝利事件」及「偷拍事件」。

韓國媒體在3月18日的報導中表示,受「勝利門」與夜店、偷拍醜聞風暴影響,韓國五大娛樂上市公司事發至今,總市值蒸發約5900億韓元(約40億港幣/新台幣160億元)。韓國「中央日報」指出,股價下跌使得投資者蒙受損失,大家怨聲載道,認為應要求作為導火線的藝人及其經紀公司賠償損失。

其中勝利所屬的YG經紀公司跌幅更是大於25%,也影響到YG經紀公司的幾大投資者:法國LVMH集團、韓國最大入口搜尋網站NAVER、騰訊,甚至是高達6%的韓國國民年金!牽扯層面之廣,更爆出警政機關收賄與包庇行為,讓韓國國家隊偶像的形象崩解,政治介入娛樂圈醜聞,危害國家形象,更近一步攻擊到韓國總統文在寅的支持度。

ig1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社群事件IG觀察SOP

以韓國2018年在IG上的活躍程度來看,全韓國每月平均花費於Instagram總時間為15億分鐘,2015到2018年總貼文則數成長240%,重度Instagram使用者甚至超過全國總人口50%(約2770萬人)。在藝人經營的IG帳號中觀察,共有12位明星IG追蹤數破1000萬以上,與韓國藝人有關最「讚」發文為2018年防彈少年團(BTS)於Billboard Music Awards的合照,單篇發文就有347萬讚。

以此次醜聞事件來看,從偶像IG貼文與新聞照中可以看出端倪,並注意觀察他們在各場合的發文及衣著,整理出以下社群事件IG觀察SOP:找出利害關係人、觀察圖片呈現意象與Hashtag風格調查。以下以「勝利事件」與「偷拍事件」為例。

第一點為「找出利害關係人」,到底有哪些韓國藝人涉案呢?要在IG上面當偵探,首先要把相關人等找出來!目前整個事件相關者為8人,依照涉入事件高低程度可以分為事件主謀、相關者與間接相關者。

  • 事件主謀:SOLO歌手鄭俊英:已拘留並起訴(IG帳號:@sun4finger)、前BigBang團員李勝利:起訴(IG帳號:@seungriseyo
  • 事件相關者:前FTIsland隊長崔鍾訓:起訴(IG帳號:@ftgtjhc)、SOLO歌手Roy Kim:起訴(IG帳號:@roykimmusic)、SOLO歌手Eddy Kim:起訴(IG帳號:@soulquaker_)、CNBLUE李宗泫:作為參考人接受調查後確認無犯罪事實且服役中(IG帳號:@cnbluegt
  • 事件間接相關者:前Highlight團員龍俊亨:作為參考人接受調查後確認無犯罪事實且服役中(IG帳號:@bigbadboii)、演員朴寒星(富商老公劉仁碩涉入)(IG帳號:@onestar_p

第二點為圖片呈現印象,從IG發文的圖片中我們發現:道歉的圖片風格大概可以分兩種:全黑或是全白的風格,或是韓文解釋(以工整的打字呈現),且搭配的內文是在IG中少見的長文形式,兩種風格皆可以看出藝人對道歉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與誠意。

而在韓國接受調查、被羈押、被起訴時,必須穿西裝外套白襯衫,但有別於以往的衣著華麗,多半不化妝,顯得比較憔悴(可以從IG圖片與新聞圖比較中明顯感覺到不同)。有趣的點是台灣被逮補時都會頭戴安全帽或是蓋外套,穿著沒有特別限定,卻一定會把頭蓋住、低頭,接受調查時也常是快閃進去法院,但韓國明星醜聞發生,都是穿著正裝出現在大眾眼前,不管是被捕獲是接受調查,一定會先接受訪問再進去。

從IG的道歉聲明中可以看出韓國藝人以IG為主要發聲管道:道歉、退團等重大聲明,以這次的事件相關八位藝人來說,我們將他們對於案件的回應程度分成三種形式:

  1. 道歉組:有四位在IG中發表道歉、退團等解釋性聲明
  2. 消失組:有兩位將IG帳號註銷或是改為私人帳號不公開
  3. 來不及回應組:有兩位因在國外拍戲及讀書,回國後馬上接受調查及沒收手機,來不及在社群媒體上做聲明。

第三點為Hashtag應用,事件到底影響的層面多深、多廣皆可以從IG Hashtag機制中看出端倪!事件爆發後有幾個Hashtag的搜尋數量暴增,例如:案發現場之夜店名稱#Burning Sun (90.3K),而相關案件涉案人的名次搜尋次數爆增,主謀勝利名字相關Hashtag #seungri 就高達350萬筆。

ig爆料記者觀察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後續效應與如何重創韓國總統支持度

除了以上提到的事件利害關係人之外,讓這整個醜聞爆料出來的記者與後續效應衍伸成為韓國女權抬頭及MeToo事件,都是導致韓國總統文在寅支持度下滑的重要原因。

揭發事件醜聞的記者:吳赫鎮(IG帳號:@arkham_er),將此次事件爆料,將演藝與政商、警界高層勾結的現象拉上檯面,並撰寫相關報導「毒品、性暴力疑雲,Burning Sun成現代版的所多瑪和蛾摩拉」。從爆料記者IG圖片中我們發現一張很開心的朋友合照,竟然是因爆料後受人威脅,在IG上面發表自殺聲明。相較於台灣則以「聲明稿」為主要公開說明的方法,顯示出不只是藝人,韓國公眾人物視IG為發表意見及公開說明的地方(就像是上一篇提到的道歉及退團聲明)。

另外後續效應的事件則是因為十年前韓國女演員因遭性侵而自殺身亡的案件到了法話追訴期而一起被提起。在上述的藝人勝利事件與偷拍事件不只是將這些藝人的私生活攤在陽光下,更引起許多女性的不滿,將女性當成商品般進行性交易,甚至是下藥性侵與偷拍,都為大眾不齒。十年前韓國女明星張紫妍因為承受不了公司安排性招待工作壓力自殺,公司還逼她結紮,才方便多門全開,剛好在今年三月滿十週年,過了法律追訴期。整個事件討論很發散,直到現在,經紀公司都不是輿論關注焦點,公司高層也未曾被司法起訴。

此時,張紫妍同門師妹尹智吾(IG帳號:@ohmabella)曾因在同場合工作,親眼目睹張紫妍被要求性招待的現場而受到調查,引起十分大的迴響與關注。張紫妍自殺後,師妹曾經接受13次調查,但卻因證據不足,經紀公司高層起訴有罪,但緩刑2年,就是不用被關,加上160小時的勞動服務。

ig張紫妍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從自殺女演員的師妹尹智吾IG圖片中我們發現在三月之前的發文就像是普通的女性在分享自己的生活(自拍、香氛蠟燭等),從三月開始密集發文,一個半月發了100篇文章(截至4月15日止),揭露證據及事件相關訊息及影片,多以控訴的圖文為主,並出版了一本書《13次證言》描述作證與試圖讓正義得到伸張的過程,她不止出書、辦演講,大量出現在大家面前,也在社群上徹底炒熱這件事。後來疑似因各種報導受到死亡威脅,在四月底五月之後將帳號改成私人帳號(仍可以按追蹤,推測為方便她個人過濾追蹤者)。

而韓國總統文在寅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可以在IG上的圖片及貼文觀察到,從總統文在寅IG圖片中我們發現政治人物和演藝圈的落差,總統帳號追蹤人數只有81.6萬,對比韓國明星動輒上千萬的追蹤人數有很大的落差,而韓國其他政治人物追蹤更少,甚至是政治人物皆沒有社群帳號(有研究顯示是為了管理自身形象),針對目前在社會中引起討論的夜店、偷拍事件與張紫妍逝世十分年事件,只有在新聞上下令徹查,推測網路上需要呈現正面形象,並無在公開帳號上發文表示。由此觀察可知總統在現實中扮演的角色是請發言人宣布下令徹查,6天回應人民連署,而在社群上面呈現的角色則是維護國家正面形象。

前面這些事件累積,終於爆發出63萬人在一個月內,湧進政府網站,連署要求重啟調查張紫妍自殺事件,及不可縱放偷拍和夜店事件,並且人民也控訴警政相關人士的弊端必須被調查。

ig文在寅支持1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從總統文在寅到目前為止的政治聲量數據中可以看到正在穩定的下滑中,為了挽回民心,在青瓦台連署到達門檻的六天後做回應,請發言人宣布且下令政府將會有更高層的人事介入徹查,將這幾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調查清楚。

我們今天講的這些事情促使韓國女權主義抬頭,此時此刻正在韓國演變成一場大型的女權社會運動屬於韓國的MeToo運動才正要開始。除了女性遭逼迫性交易的不合法,更牽扯到性侵及嚴重的偷拍事件,以偷拍事件為例則衍伸有關「復仇式色情」的內容:根據統計,每年約有6000起偷拍案件,受害者中有八成是女性。然而,這些數據還不包含不敢報案或根本不知情的偷拍事件,有相當大的黑數。

偷拍者不只是陌生人,根據韓國女性律師協會的資料,有一成的偷拍者是被害者的熟人,諸如夫妻、情侶、上司或同事。若偷拍影像被伴侶散佈或威脅,就形成「色情報復」,在數位時代是一種新型態的性別暴力。

ig文在寅支持2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國家形象危機政治脈絡

從以上的數據就可以完整看到整個韓國文化產業鍊的發展緊密與環環相扣的程度是多麼高了,而當今天從偶像面(BigBang勝利)開始爆發出行為不檢點及牽涉層面更廣的醜聞時,對於具有形象的國家產業鍊、名為「偶像」的職業與國家主要文化外銷「偶像外交」來說,是很傷且十分沒有面子、沒有形象的一件事情。尤其是韓國在國家形象的建立上其實還有很高道德標準與極強的民族意識,今天這一些韓國明星的醜聞會讓相信偶像的粉絲們傷心之外,對於韓國國內來說,會認為是對於自己的國家與文化十分蒙羞的一件事情。

從另外一方面來看,不只是偶像外交與國家產業鍊的行程,在分析勝利夜店事件及偷拍事件時,發現背後所影響的官商勾結與企業鬥爭成分仍佔有很重的比例與影響力,回溯到韓國國家整體資本與產業發展的脈絡,當這個國家成為以企業為主體及主要投資者的形象與企業國際化發展時,國家在國際社會即成為要角、國家的整體方向是清楚明確的,但相對的會造成國內貧富差距增大、大財團壟斷多數資源、與政黨政治鬥爭等問題。

回過頭來看,國家作為演藝產業背後的推動者,偶像道德的崩毀即造成國家形象崩毀,牽扯到的層面很廣,不只是偶像本人的事業及操守,還有經紀公司背後的投資者、企業與大財團分潤,更是會影響到總統的支持度與國家聲量與形象。

ig國家形象的危機政治
Photo Credit: 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提供

最後幫大家整理一下這次的重點:

  1. 「形象的國家產業鏈-偶像」
  2. 「國家文化外交:偶像外銷」
  3. 「國家形象|高道德、民族意識」
  4. 「2.5%GDP的高壓競爭:青春的代價、扭曲的產業、道德的崩毀」

以三個關鍵詞連串連這次的事件脈絡:「形象」「國家代表」「國際傳播」。

結語

觀察社群事件在IG社群中的發酵與影響,可以發現演藝人員藉由社群媒體,拉近和粉絲的距離,不論是利用視覺傳播或是文字溝通,但就是因為粉絲追蹤量眾多,也成為藝人發生的一個管道之一,不管是好消息或是醜聞的澄清、道歉,都可以從IG發文中看出端倪,尤其當韓國藝人在社群媒體上的活躍勝過許多其他公眾帳號時,不難了解IG社群平台對於這些藝人的重要性。

除了藝人的使用之外,我們也可以從IG圖片呈現的意象與相關Hashtag找出整個社群事件的脈絡與後續影響,甚至可以從國家隊的表現與文化輸出、外交關係建立的角度來看此次社群事件帶來的波瀾,甚至提到國家形象的危機政治與單一國家的產業脈絡。

透過研究IG上的圖片呈現意象就可以推測出社群事件的脈絡與發展,我們能夠觀察出不同國家文化與公眾人物在社群媒體使用上的差異。藉由這樣的研究,可以幫助對於政治、產業與形象推廣有興趣的人們,更快速深入的瞭解IG上的社群生態。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國際』文章 更多『台灣數位外交協會』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