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危險

警員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危險
Photo Credit: Athit Perawongmeth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6月12日的示威,令到大批市民不滿警隊的處理手法,包括不當使用催淚彈、布袋彈等武器,以及暴力對待在場市民。由於警隊不知反省,不受監察,相信只會有越來越多市民鄙視警察。

在6月12日警察驅散示威者的手法引起民憤後,坊間不但有大量批評聲音,網絡上更出現有商戶表示拒絕做警務人員生意,亦有討論區嘗試「起底」公開警員資料。

警方為此設立「舉報網絡欺凌警務人員熱線」,讓警員向網絡安全及科技罪案調查科求助,並要求相關平台移除有關相片,以及會刑事調查涉及恐嚇的個案。警察隊員佐級協會主席林志偉也去信所有會員,信中表示「警員承受巨大的壓力,被當街指駡、其他部門工作上不合作、食肆商鋪拒絕招待、自己及家人遭網絡欺凌和恐嚇等」。

警隊似乎認為這一切反應和憤怒都可歸咎於政治因素和示威者抺黑,視之為「仇警風氣」,然而政府及警隊必須為現況負上極大責任。

AP_19167538335813
Photo Credit: Kin Cheung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6月16日遊行期間,有民眾貼出在6月12日受傷市民照片,譴責警隊暴力。

坊間各種針對警員的行動,除了是回應警隊以不成比例的清場手段驅趕人群外,更因為覺得沒有其他方法——特別是合法途徑——令犯事警察面對適當處分。這並不代表我同意所有在網絡上發起、針對警察的行動,但我認為警察或支持、同情他們的人,都應該了解民眾憤怒的源頭。

過份使用武力

近日網絡廣傳一段影片,由多段在6月12日中信廣場內外拍攝的影片集合而成,是當日警方使用過度武力的一個例證。中信廣場對出的位置是民間人權陣線申請的集會地點,集會已得到警方發出不反對通知書,影片亦可見到參與者並無任何衝擊行為,但被警隊兩邊包圍並發射多枚催淚彈。市民見狀紛紛走避,湧入只開了一道旋轉門的中信廣場,幸好未有導致人踩人慘劇。

6月12日香港大學學生會校園電視亦在Facebook發布一段影片,片中可見當日有在場男子只帶着一箱水,未見任何攻擊行為,卻突然被在場約十名穿上護具的警察——包括身穿深藍色制服、俗稱「速龍小隊」的特別戰術小隊——不斷用警棍毆打及噴胡椒噴霧,最後被壓在地上制服︰

類似的影片太多,我就不逐一列出,讀者可參考《立場新聞》剪輯的合集︰

上述影片中,警員明顯敵視示威現場的所有人,似乎把集會參與者、路人、記者等都視作「暴徒」,而且那並非少數。這根本令人對警察所謂的「專業訓練」失去信心,而且也不能以「太過疲倦」解釋——畢竟警察合法擁有武器而且配備精良,面對手無寸鐵的市民理應克制。

此外,這些警察的手法,就算是對待衝擊警察防線甚至向警員擲磚頭的示威者亦屬過火。因為如果警員要拘捕示威者,只需要制服對方,而非在對方無反抗能力時繼續襲擊,否則就是濫權。要是示威者有甚麼過火舉動,警員的責任仍然是執法、搜證,再交由律政司及法庭決定(前者決定是否提控,後者決定是否有罪及刑罰),不是行私刑報復。

隱藏身份,逃避責任

6月12日出動的「速龍小隊」身上制服未有展示警員編號,他們亦戴上頭盔,難以辨認身份。警務處處長盧偉聰及特首林鄭月娥均在記者會被問到警察暴力對待市民的問題,兩人都只叫人向警方投訴,然而沒有任何識別警員身份的記認,根本難以追查涉事警察。

譚文豪議員Facebook專頁上載的影片亦顯示,一批身穿印有「警察」二字背心的疑似便衣探員,在一名陳姓警司帶隊下拒絕出示委任證︰

假如影片中拍攝到的是警務人員,他們均違反了《警察通例》第20-14(2)條︰

只要擬進行的工作不妨礙人員妥為保管委任證,警務人員在任何時候均須隨身攜帶委任證。便衣人員不論是否當值,在與巿民接觸和行使警察權力時,必須表明身分及出示委任證。在案發現場的便衣人員,須將委任證掛在顯眼的地方,讓人易於辨認其身分。

這些拒絕出示委任證的警員給我的印象是,他們以為自己執法的權力不受限制,所以毋須監察。他們不出示委任證,市民不清楚警員編號姓名,怎知道他們是不是冒警?可是影片中的陳警司以為是自己說了算。當連立法會議員帶着攝影師追問,也只得到如此對待,普通市民恐怕更難得到警員合作,也難以信任警察——要是警員在過程中有甚麼違法舉動,市民也投訴無門。

此外,影片中那位陳警司及在場警員還說已拍下警員樣貌就可以投訴,完全忽略警察明顯違反《警察通例》,這一來變相鼓勵譚議員把影片放上網,二來網民亦可能嘗試「用自己方法」——起底——找出涉事警員身份。

現時投訴警察的機制亦有大量問題,無論是制度設計抑或過往案例,均令人對於能夠把濫權警察繩之於法缺乏信心,監警會必須成為真正獨立於警隊、擁有調查權的機構,方可有效監察警員濫權行為(詳情請見另一篇文章〈向警方投訴警察暴力?〉)。然而警隊不可能同意成立這機構,主動接受監察,這從多年前的警廉衝突可以想像得到。

警隊政治化、敵視示威者

警察討厭示威者並非近年才發生的事,然而自2014年雨傘運動起可見,警察對示威者使用暴力的情況變本加厲,而且以示威者行動升級為理由,為警隊暴力開脫。

誠然,的確有少數示威者會攻擊警員,但無論人數、訓練、裝備,警察均佔壓倒性優勢,更重要的是法律風險的不對等——以往的示威者那怕只是碰到警察,也有可能被指襲警,相反警隊多次毆打示威者卻只有少數警員需要面對任何法律後果。

AP_191644156322022
Photo Credit: Kin Cheung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我絕不鼓勵人攻擊警察,但必須強調,無論如何理解攻擊警察的行為,即使警察要制服示威者並將之拘捕,也應使用適當武力——當警察在人數、裝備上佔優勢,又捉住了示威者的時候,任何對示威者的攻擊都是濫權施暴。更何況,上面已經指出,有很多人在和平集會甚至只是路過,已經得面對警察的暴力對待。

警隊擁有的武力,是由公權力所賦予給他們執法,而非行私刑報復。然而政府及警隊高層似乎有意令警隊政治化,大力支持政府,仇視反對聲音——特別是示威者。無論是朱經緯案抑或七警案,警務處均未有為警員罪行道歉,而且警察隊員佐級協會、警務督察協會、海外督察協會以及警司協會更在七警案判刑後集會支持七警,明顯未有反省。

如何令人重拾信心?

日前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公布其最後一項民意調查,從6月3日至6日搜集的資料顯示,警隊多項民望指標跌至近年新低,其評分屬本地紀律部隊之末,而在6月12日後恐怕只會突破下限。

上文各點理據,均令人難以相信所謂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警隊面在示威場合能夠克制冷靜執法,而且犯錯也不受監察。這才是市民以至其他部門拒絕跟警隊合作,令警員承受巨大的壓力的真正原因。如果警方及警員不希望遭人鄙視,他們最低限度必須改過自新,接受監察(監警機制亦應作出相善改革),讓市民看到警隊絕不容濫權施暴。

RTX6Z60F
Photo Credit: Thomas Peter / REUTERS / 達志影像
6月13日的警方記者會上,多名記者戴上頭盔、穿上反光衣,抗議近日示威現場遭警員無理搜查及粗暴對待。

不過,從政府及警方歷來以至近日的表現來看,這個機會微乎其微。警隊出身的保安局局長李家超出席立法會會議,回應議員就6月12日警方行動的口頭質詢時,搬出「速龍小隊制服無位置展示警員編號」、「中信影片僅是片段性資料」、(被問到警方為何向示威者頭部射子彈)「警員會瞄向身體最大的部分」等無理而且與事實不符的說法,明顯無意承認錯誤。

加上警隊高層已縱容警員仇視示威者、記者甚至任何反政府聲音的風氣,即使警務處處長願意改革,也勢必面對極大政治阻力。今次盧偉聰出來表示6月12日大部分示威者是並非暴徒,傳聞已引起警隊不滿,警察隊員佐級協會主席林志偉堅持當日「全部都是應該使用的武器」,四個警察更強烈反對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事件,這樣的警隊不知反省,怎會令人有任何信心?

當警察手持公權力及武器卻不受限制,可能會有一些憤怒的示威者更加暴力(我不想見到這個情況,因為也會威脅示威現場民眾安全);而其他市民無正式渠道表達不滿時,也許就會自行發起杯葛;當有警員濫權使用暴力而逍遙法外,感到無力的網民或會訴諸「起底」揭露警察資料,迫使警員為自己行為負責。

種種情況,都會令警員的處境更孤立及危險,而這問題絕不是投訴市民「欺凌」和爭取設立辱警罪可以解決的。

相關文章︰

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歐嘉俊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政治』文章 更多『Kayue』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