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黑暗的一千年》:歐洲大飢荒時,教會竟花錢以藝術恐嚇人民

《光與黑暗的一千年》:歐洲大飢荒時,教會竟花錢以藝術恐嚇人民
克里斯蒂諾·巴蒂1857年所繪的《伽利略受審》|Photo Credit:Cristiano Banti@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那時最冷酷無情的暴君也懼怕上帝的憤怒,從而聽命於教宗;世俗的統治者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活方或,臣服於僅需透過聖禮即可得到永恆救贖的權威。

文:威廉・曼徹斯特(William Manchester)

德國最讓基督教頭痛,那裡不斷出現棘手的狀況,因此主教們有時候情願德國人沒有皈依基督教。在歐洲其他地方——當然也有少數例外,對此我們將在後面談到——人文學者多為虔誠的,他們給教堂帶來光輝,就如藝術家為聖彼得大教堂妝點威嚴一樣,所以文藝復興剛興起時,梵蒂岡歡迎他們,而且似乎沒有任何可能後悔的理由。

但它遲早會後悔。羅馬教廷將會痛苦地體認到,人文主義給教廷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事實上它帶來了兩個威脅。馬丁・路德如此定義第一個威脅:「理性是信仰最大的敵人,它與聖言相爭,藐視所有與上帝相關的事物。童貞女生子是不合理的,復活也是不合理的。福音、聖餐、宗教特權和永生都是不合理的。」如果你是一名信徒,你就不會相信邏輯;然而學者們發現邏輯有不可抵擋的魅力,而這正是其威脅所在。

第二個威脅是中世紀教會對來生根深蒂固的信仰。早在西元一六六年,盧奇安便把基督徒定義為「那些人相信長生不死,因此,他們輕視死亡,願意為自己的信仰而犧牲。」相信永生是基督教教義的中心思想,對於真正的基督徒來說,塵世生活無足輕重,他們一生都遵守教義以確保死後上天堂。為了生活而生活、生而享樂的思想,對天主教義極具破壞性,然而這正是人文主義所希望的。新學者把柏拉圖第一部存世文本《泰阿泰德篇》(Theaetetus)中「人是萬物的尺度」,作為今生的「聖經」。

人文主義者拋棄了過去對永生的信仰,他們宣稱要享受現世的幸福。他們一反過去十個世紀的莊嚴,真誠而發自內心地希望著,他們相信人類將學會理解並掌控自然的力量、領悟宇宙的本質,甚至決定自己的命運。那些把中世紀習俗深深印在腦海中的人,把這些論點視為危險的異教學說。學者的威望及其追隨者的地位掩蓋了他們挑戰傳統之舉,也模糊了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那時藝術家飽受爭議)和激進人文主義者之間的界線——那些把改革思想付諸行動的人,並不像那些直言不諱的人一樣得到認可或尊敬。人文主義的本質就是反抗宗教權威,過去如此,現在仍是如此。那些譴責「世俗的人文主義」的傳教士在五個世紀後,才發現原教旨主義真正的敵人。

隨著叛教者愈來愈多,對古老天主教義保持盲目忠誠的人逐漸認清了叛教的本質。英格蘭的約翰・福蒂斯丘爵士是國王的首席法官,為祖國的法律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他曾經提出英格蘭人有權進入陪審團,統治者應是人民的守法公僕。不過他也曾表示,所有政府都該臣服於教宗,甚至「吻他的腳」。

那些對教宗如此奉獻的人最終會發現,人文主義正朝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他們成為純粹的學者,致力於重新發現拉丁和希臘古典文化,但是他們強調的智慧並非源自宗教,這讓他們遠離了超自然的思想。但那時人們走的還不夠遠,至少在德國之外是不夠的。他們的「運動」還在過渡階段;而他們開始相信人應該首先考慮現世的快樂,而不是虛無縹緲的來生。人的最高道德追求不僅僅是拯救自己的心靈,而是全人類的福祉。

在中世紀基督教和復甦的古代理性之間的衝突日益明顯之後,這種碰撞顯得愈發頻繁。起初,新理智主義的批評家在觸碰敏感話題時很謹慎,並直接下了一個定義:「人文主義者指的是那些會影響國家事務和歷史的人。」而忠實的信徒在經過一個世紀以上的觀察後,指出了「世俗作家」(人文主義者)和「神學家」或「信徒」(他們自己)之間的區別,他們引用一名學者的話隱晦責難:「我認為他是一個好的人文主義者,但不是一個好的神學家。」

直到那時,神學家們終於準備戰鬥了。他們針對高等教育進行了第一場辯論,這個話題似乎是人文主義者難以駁斥的。一位神學家認為,嚴格意義上的大學教育應該堅持「指正薄弱的句法,而不是為了在內容上滿足人文主義的需求」;另一位神學家把知識範圍劃分為從「嚴苛的羅馬教義」到「赤裸裸的人文主義」,而前者才代表完美,這些言論都未受到當時人們的重視。有人辱罵人文主義者為「異教徒」,有的還說:「人文主義學說企圖消弭所有的家庭差異、階級、所有國家及絕對的道德責任,甚至是宗教,並企圖讓所有人都顯得至高無上。」這些責難和指控都是無稽之談,很容易遭到反駁,但是沒有學者會花時間理會。面對這樣的局面,不甘心的神學家們諷刺人文主義者的靈魂已經被剝奪了:「他們腦海中全是人文主義思想,喪失了所有對基督教義的信仰。」

儘管這個問題意義深遠,討論的人卻寥寥無幾。人文主義者絕非不善言辭,他們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事務上,比如說教會階層濫用職權。這時,神學家試圖以法庭臨時法律顧問的身分來干預此事。有人諷刺地問:「要是這名法官的副手在法庭上發怒會怎樣?豈不是要判處所有的人文主義者苦役懲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是這樣。一些著名的人文主義代表人物發現教區、主教教區和修道院的規定存在弊端,更重要的是,羅馬教廷也弊病叢生。如果覺得他們的論調聽起來陳腐,是因為這些就是他們為罪行的所有辯護。

善於反省的人往往會對現實感到不安,天性加上學術訓練使他們更能全面看待問題。有些人文主義者會對神職人員的胡作非為感到憤怒,其他虔誠的人文主義者雖認為這的確令人不安,仍會尋求折衷的解決辦法。他們羡慕那些無視現實苦難的畫家和雕刻家,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藝術家都是如此,他們當中最精明的已察覺到,歐洲遭受飢荒時,教會卻把錢花在梵蒂岡的藝術支出上——教會以美來恐嚇人民,並藉此加強對人民的剝削。

米開朗基羅就是一位讓人意想不到的反對者,那時他還是新聖彼得教堂的規畫者。教宗利奧十世要求用從遙遠的皮耶特拉桑塔山脈開採的精緻托斯卡尼大理石來建造教堂,此舉遭到了米開朗基羅的反對,他說這樣花費太巨大了。教宗不顧米開朗基羅的反對,堅持一意孤行,馬丁・路德同樣反對斥鉅資重建教堂。路德是一個有信仰的人,但不是一個理性的人。然而利奧十世的奢靡讓他很苦惱・他曾說,如果教宗能夠看到德國人民生活的困苦,「他會情願讓聖彼得大教堂化為灰燼,也不會讓他的臣民用鮮血來蓋教堂。」

米開朗基羅可以有選擇,路德的良知卻讓他沒有選擇,其他受到困擾的神學家、學者、作家和哲學家也都沒有選擇,他們得說出來。改變勢在必行。只有見多識廣和受過教育的人才能提出變革,但在那時的歐洲,這樣的人很少。一開始,他們的目標是恢復原來的體系,但這場革命就和其他革命一樣,注定要失敗的。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個悲劇。教會是完美無瑕的,任何變革的思想都屬於異教,這種教條讓學識淵博的天主教徒很苦惱,他們總在信仰與理性間備受煎熬。在羅馬教廷看來,哥白尼在死時是一個叛教者,他企圖推翻在二世紀時便得到教會及超過200位教宗認同的托勒密理論。但是太陽系不會因為哥白尼的死而消失,它太巨大了。在一個世紀之內,佛羅倫斯的伽利略印證了哥白尼體系,他也因此被視為異教徒傳喚到羅馬。一六三三年,伽利略在宗教法庭遭到嚴刑恐嚇,最後他否定了地球會自轉。然而,在他離開法庭時,有人聽到他低聲自語:「它是旋轉的。」他最後在失明與恥辱中去世。兩個世紀之後,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頌揚他,並嘲諷教會是「一個巨大的精神組織,有能力抵抗(並且必須抵抗)生與死,抵抗科學和現代文明的發展。」

當整個基督教世界接受天主教的權威,讓一片混亂的歐洲大陸獲得救贖。那時的歐洲處在所謂的黑暗時代,毫無科學和現代文明可言,唯有信仰讓歐洲人緊緊團結在一起,並給予沒有信仰的人希望。那時最冷酷無情的暴君也懼怕上帝的憤怒,從而聽命於教宗,允許教會干預君主間的鬥爭。世俗的統治者為了維持自己的生活方或,臣服於僅需透過聖禮即可得到永恆救贖的權威,而傑出的天主教徒知道這點。

教會的內部衝突已撕裂了「無縫的基督長袍」,基督曾命令彼得去建造祂的教堂,並預言「所有地獄之門都無法戰勝它。」地獄之門沒有戰勝它,相反地,虔誠的人挑起了重擔,企圖擊垮神聖不可侵犯的真理,他們曾祈禱不要去挑這個重擔,但他們的祈禱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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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光與黑暗的一千年:中世紀思潮、大航海與現代歐洲的誕生》,木馬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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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威廉・曼徹斯特(William Manchester)
譯者:張曉璐、羅志強

這一千年,照亮世界的只有火、火刑,以及被燒焦的殉道者。

奧斯卡影帝湯姆・漢克:「這本書我看了四遍。」
故事人氣專欄安妮的午茶八卦時間:「絕不能錯過的超濃縮歐洲千年史。」

著名歷史作家威廉・曼徹斯特以引人入勝的筆觸描寫文藝復興及宗教改革之前,中世紀人們生活的各種面向,以及野蠻無知、教廷崩壞、人文主義、科學崛起及航海探險等如何深深影響著那個世代的人們。

【本書特色】

  1. 一翻開即是中世紀大事紀,並收錄有大量中世紀版畫、插畫和油畫,可有效輔助愛史者閱讀。
  2. 本書描寫橫跨十個世紀的歷史與文化波動:人文主義萌芽、資本主義發展、歐洲人征服海洋、挑戰教會高壓統治以至推翻封建壓迫……可說是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
  3. 國外編者與審定者為本書加入大量且細緻的注解,為極富收藏價值與閱讀樂趣的歷史參考書。
光與黑暗的一千年
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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