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的女兒(二):貧民窟裡大家守望相助,但有一件事情是我們不會談的

柬埔寨的女兒(二):貧民窟裡大家守望相助,但有一件事情是我們不會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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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湄公河一邊遊客處處,一片歌舞昇平的繁榮閙市景象,但鑽進城市,不難發現美輪美奐的糖衣包裝下是另一回事。

柬埔寨首都金邊在這三、四年間聳立了十多棟摩天大廈,近湄公河一邊遊客處處,一片歌舞昇平的繁榮閙市景象,但鑽進城市,不難發現美輪美奐的糖衣包裝下是另一回事。

貧民窟依著半荒廢的火車軌伸展,徒步走的話大概半個小時走完,沿途間中傳來陣陣酸臭味,回頭一望,可以看到柬埔寨首座加華銀行摩天大廈,兩者相視而立,貧富距離似遠還近。

這裡的屋都是同一業主分租出去,住在這裡的人叫他做Boss,因爲他亦提供貨物讓他們擺賣維生,確保每個月有房租上繳。

她是Da,剛搬來了七個月,是叔叔介紹下來到這裏住下的,她的家跟香港的房大小差不多,住了她和妹妹。

「這是甚麼? 」 我指著面前淺綠色的鍋問。

「糖水,拿出去賣的。」

「裏面有什麽呢?」

「有綠豆啊,糖跟水,我一星期會賣7種不同款色的糖水,每天都賣到大概17美元。」

這在柬埔寨來講算很不錯了,做地盤的丈夫每日賺的都沒有她的一半,體力勞動的hard labour不及一碗窩心糖水賣錢。

「其實住在這裡的人都很好的,我們守望相助,生病會互相探望照顧,有時還會拿點食物過來,彼此保護,但有一樣我們不會講的,」貧窮的社團只有一個忌諱,我等待那個不難猜中的答案。

「我們一定不會談借錢,明知這裡每個人都沒有錢,別人都不夠,怎問得出口。」

「缺錢又籌不到是最艱難,只能咬緊牙關熬過去,我還有個兒子要養。」她最掛心的就是兒子,還說希望他好好讀書,找份好工,長大後不要跟她一樣就好了。

「他現在幾歲?」

「十一歲,他還住在鄉下。」

「那有考慮過接他過來嗎?」

「當然不行!」她斬釘截鐵地說。

「爲什麽?」

「我都快要被趕走了,怎能接他過來?」

柬埔寨有位強人首相叫洪森,剛慶祝掌國三十年,人權監察此時指控他犯下多項人權罪行,亦有聲音說他在後赤柬時代帶來了相對的繁榮穩定(那是跟一個殺掉國家四分之一人口的暴政比較),洪森政府近年大搞經濟發展,不斷鼓勵外資房地產,將金邊暹粒等城市發展成「最佳投資目的地」,包括商廈,名店商場,別墅,酒店。兩座樓高五十層的大廈會在今年落成,吸引來自韓國,中國,越南資金,務求打造金邊成爲遍地黃金的一座城。

的確,由2007年至2013年,柬埔寨的GDP幾乎翻了一番,金邊的樓價,在過去兩年都有雙位數升幅。不難想象,發展下去,貧民窟只有一個命運-清拆,然後翻新旁邊的火車軌配合發展,在外資發展的洪流下,低基層人民的生存空間只會愈來愈窄。

近年即使是私有農地,洪森政府也會強行收地來興建什麼外資種植場,被逼遷的村民氣憤不滿,上街示威卻遭鎮壓的例子屢見不鮮。這個貧民窟是僭建而來的,遷拆居民也不會獲賠償。對政府而言,居民可能根本連談判權也沒有。兩年後高樓萬丈,誰還會記得在這裡「非法住下」過的群體?兩年後,他們就仿佛不曾存在過。

「那你以後有甚麼打算?」我問Da。

「做工廠吧,」工廠是不少柬埔寨婦女的命運,每天在機器前重復著刻板的動作,是淘汰農村社會後的唯一選擇。柬埔寨現時的基本工資是每月100美元,政府建議加至128美元。

「我一直想搬近城中心一點,不過很難,因爲租更貴,而且城裏的木屋不可以生火,我也不能煮糖水了。」從家鄉來到城市她依然在煮糖水,做她既拿手又享受的事情。「做工廠生活會更難一些,」她皺眉。「出糧是每個月的來,不及現在每天有錢收的好。」月薪制會令她更周轉不來,往後的日子只有更苦。

「但是我很想回老家開家店賣糖水,」她笑說,「我最喜歡的還是煮糖水。」

(此為連載採訪-柬埔寨的女兒(一) :七十幾歲老婆婆處世哲學:要生存,就順著彎曲的河道走

Photo Credit: 余慕恩

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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