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成癮的中國狂人:竹林七賢中最醜怪者劉伶

酒精成癮的中國狂人:竹林七賢中最醜怪者劉伶
Photo Credit: 孫位《高逸圖》,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劉伶以酒為名,真正與酒合二為一,人在酒在,人亡酒亡,或者,這是所有醉酒者都有的共同悲劇罷。

文:戈登探長(德尼思化創辦人,希望讓文藝更加貼地)

放情肆志,以細宇宙齊萬物為心。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泰始初對策,盛言無為之化。時輩皆以高第得調,伶獨以無用罷。竟以壽終。墓在保定府安肅縣張華村。

— — 《晉書·劉伶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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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畫作, CC0
魏晉奇人,矮醜窮怪
《世說新語.容止》:
劉伶身長六呎,貌甚醜悴,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

劉伶,字伯倫,沛國人。他和李商隱一樣,都是樣衰得能在史書留名,實在不簡單。 醜也算了,身高只有150cm。But your face is not your fate,沒有外形,至少也要有些內涵。

因此會說他「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其實是由外而內,進一步說劉伶是性情放達之人,貌似癲狂,不修篇幅,只同竹林七賢這種名士有私交。嗯,或者該說只有像竹林七賢這種性情的人,才會和劉伶相交吧?

竹林七賢之中,山濤、王戎都是主動出仕做官,其餘像阮籍、劉伶等,都是為世所迫而出賣自己的肉體。 不過,每當朝廷問他的意見時,他都用「無為而化」一句答之,和阮籍一樣,以消極被動為抵抗,做官不做事,以表其志。

劉伶沒有像阮籍顯赫的身世,打工如此之hea,結果被別人評為無益之策,慘遭罷免。Well,這或者是劉伶的計劃通吧。

一生一文,名留酒史
《世說新語.文學》:
劉伶著酒德頌,意氣所寄。

劉伶除了樣衰,還因為鍾情飲酒,嗜酒如命,直可和李白一戰,名留青史。或許現代人只把飲酒當作嗜好,但劉伶卻把飲酒視作人生大事,唯一的傳世巨著,〈酒德頌〉一文,即酒和生命相連繫,直是酒在人在,酒亡人亡的境界。

有大人先生者,以天地為一朝,萬朝為須臾,日月為扃牖,八荒為庭衢。行無轍跡,居無室廬,暮天席地,縱意所如。止則操卮執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焉知其餘?

大人先生,是劉伶的自喻。劉伶在這篇文章講及「酒德」,即是經由飲酒作為心靈修養的功夫,進入超越常人俗世的精神境界。其時,世間一切的禮法、規則,都如塵土一樣,毫不重要。

有醉酒經驗的人,看到這裡應該會想,這根本和我平常斷片一模一樣,有什麼好稀奇呢?

沒錯,劉伶卻是極少數推崇醉酒的人。像佛家說「酒能亂性」,儒家主張「不為酒困」,上追《說文解字》「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惡。從水,從酉,酉亦聲。一曰造也,吉凶所造也。」喝酒本是迫出人之真性情,或善或惡,各造吉凶。醉酒,本來是不受控,超越外界規定,回到人之本質的象徵。

為什麼名士要越名教而任自然?因為看似放浪形骸的言行舉止,都是針對政權的無聲抗議,人間禮法不堪入目,唯有一醉,讓人得以回歸自己的性情,也就是回歸自然了。

酒精成癮,自殘身心
《世說新語.任誕》:
劉伶病酒,渴甚,從婦求酒。婦捐酒毀器,涕泣諫曰︰「君飲太過,非攝生之道,必宜斷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當祝鬼神,自誓斷之耳!便可具酒肉。」婦曰︰「敬聞命。」供酒肉於神前,請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斗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便引酒進肉,隗然已醉矣。

劉伶嗜酒,已經是瘋狂的沈迷了。如果以現代醫學的判斷,他絕對是酒精成癮的典型例子,無法自控,每日依賴酒精才能渡日。劉伶由最初精神解放的享樂,變成毒害生命的自殘。

劉伶老婆看見老公上癮,形銷骨立,把家中所有酒都灑光在地,打爛了各種酒器,哭著求他戒酒:「你再飲落去,會酒精中毒,一定要戒斷!」

劉伶似乎頗受感動,對著老婆說:「那就請神明幫我戒酒吧,快來準備酒肉敬神,有神明幫我,一定得!」

正當他的老婆準備好酒肉敬神,劉伶露出酒精成癮者的真面目,居然說:「我天生就是鍾意飲酒,酒是我的代名詞!女人說話,婦人之見,我怎能夠聽她?」舉杯,飲勝!

可惜古代沒有Alcoholics Anonymous,醫學也沒有這麼昌明,能讓劉伶知道上癮的壞處。不過,酒愈喝愈暖,水愈喝愈寒,為了忘掉生命的苦難,或許劉伶也依然會不顧一切地喝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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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孫位《高逸圖》,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劉伶
身體政治?赤裸處世!
《世說新語.任誕》:
劉伶恆縱酒放達,或脫衣裸形在屋中,人見譏之。伶曰︰「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褌衣,諸君何為入我褌中?」

家屋是人類最私密的空間,容許我們保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面貌。

劉伶最喜歡就是在家縱情醉酒,把自己的衣褲全脫,自由自在的赤裸裸。現代學者研究,魏晉名士愛食五石散,古代毒物,食後全身發熱,或是他們愛穿寬衣大袍,裸露身體之因。

其他人看見到他全裸 — — 看來魏晉時代已有狗仔隊,否則怎樣總能知道別人家中的情況呢? — — 笑他不知廉恥。

劉伶理直氣壯地回答:「我以天地為家屋,這個房間則是我的內褲,請問你們為何擅自走入我的內褲?」

禮法是群體的規則,劉伶在自己屋企解放自己,又干卿何事? 如果我們相信身體即政治,那麼,劉伶實可說是以肉身介入了社會之中,為反抗名教之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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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你為甚麼喝酒?」小王子問。「為了要忘掉。」酒鬼答。「忘掉甚麼?」小王子追問,一邊可憐他。「忘掉我的羞恥。」酒鬼坦白的說,低下了頭。 「羞恥甚麼?」小王子問,一心想救他。 「喝酒羞恥!」酒鬼說罷,一言不發,掉進沉默的深淵。
《竹林七賢論》:籍與伶共飲步兵廚中,並醉而死。

劉伶的酒醉迷離之眼,見證了時代黑暗。

他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樂於飲酒,其實又知酒入愁腸愁更愁,世界並不會因此而改變,才會對別人說,死了之後就地埋我就可了。

生命對他而言,已是可有可無,因為沒有可供安身立命的意義。

劉伶官場失意後,依然得不到自由,依然身在主流以禮吃人的巨大監獄。他曾經以玩世不恭反抗禮教,以酒麻醉身心,過著一種充滿壓抑的生活。

好事者傳言,他和阮籍一同醉酒而死,這雖和事實不合,卻可以推想,劉伶如此瘋狂飲酒,必定有損身心,才會出現這些故事。

劉伶以酒為名,真正與酒合二為一,人在酒在,人亡酒亡,或者,這是所有醉酒者都有的共同悲劇罷。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請看《德尼思化》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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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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