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哭是沒有用的:魏晉文豪阮籍示範與人妻共眠而不失霸氣

他知道哭是沒有用的:魏晉文豪阮籍示範與人妻共眠而不失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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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禮教於阮籍如無物,因為禮教教條不能夠彰顯他真正的感受。這種亦是名士普遍的思想特色,以自由、順性反抗禮法的不近人情。

文:戈登探長(德尼思化創辦人,希望讓文藝更加貼地)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 薄帷鑑明月,清風吹我衿。 孤鴻號外野,朔鳥鳴北林。 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

— — 阮籍〈詠懷詩一七首之一〉

魏晉一流文人,畢生難逃宰制

阮籍,字嗣宗。他生於建安十五年,死於景元四年,終年五十四歲,陳留尉氏人,曾任步兵校尉等職,世稱阮步兵。

竹林七賢,以嵇康、阮籍最為有名。這隊樂團,若果嵇康是主音,那阮籍就等於填詞人林夕了。阮籍不以音樂傳世,文字是他最能表達心聲的媒介,在中國文學史佔下一席之位。

單以魏晉時代而論,阮籍文才極佳,頂尖的文學風流人物。鍾嶸《詩品》把歷代詩人分作上、中、下三品,千挑萬選,阮籍凌駕眾人之前,列作上品,其詩能「陶性靈、發幽思。言在耳目之內,情寄八荒之表」,意在言外,深有神韻,使人讀之回味再三。

老豆阮瑀是鼎鼎大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才高八斗,極受曹操禮遇重用,因此受到文學基因遺傳,其子阮籍,顯然也被歸為曹魏集團,是既得利益者。

這種出身背景造成了他在司馬氏專權時代的大半生,過得「非比尋常」,無法真正跳脫政權的控制。

消極逃避,備受誤解
《世說新語.德行》:
晉文王稱阮嗣宗至慎,每與之言,言皆玄遠,未嘗臧否人物。

晉文王司馬昭將阮籍形容為「言皆玄遠」,以為這句是好說話嗎?其實只是老闆兜個圈串你!

司馬昭言下之意,即是阮籍說話沒有內容,模稜兩可,聽了也不知道在講什麼。

這當然是阮籍有意為之,他不談論時事、褒貶人物,說話玄虛飄渺,實為消極抵抗的方法。他既要保全自身,又不可出賣人格,或許確實只有此法吧?

阮籍不同於嵇康,他的出身,令他無法一走了之。司馬氏奪權之後,一再表明自己尊儒重士,而阮籍原本就在曹魏集團名聲頗大,為了安定人心,自是有極大的利用價值。當權者把阮籍留在身旁,絕不誅殺,自能獲得尊儒重士之美名。

Sima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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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太祖司馬昭
《世說新語.文學》:
魏朝封晉文王為公,備禮九錫,文王固讓不受。公卿將校當詣府敦喻。司空鄭沖馳遣信就阮籍求文。籍時在袁孝尼家,宿醉扶起,書札為之,無所點定,乃寫付使。時人以為神筆。

話說有日,朝野眾官提議要封晉文王為公。這只是一場自導自編自演的戲罷了,因為晉文王早就掌控大權,有什麼提議不是經過他的暗許呢?有趣的是,他假意拒絕,造作得要迫手下去請阮籍寫文,讓晉文王能夠光榮地接受封公賞賜。進退之間,不過戲一場。

阮籍才思敏捷,要寫篇文有幾難?但難在於他當時不想幫司馬氏寫文,借醉閃避,但十面埋伏,處處有險阻,唯有隨意為之,寫後並不校對、更改,不想多睇一眼。

時人不知其中原因,竟把阮籍隨手亂寫喻為「神筆」,可謂天大的諷刺。無奈的是,阮籍畢生都活在這種矛盾之中,被大多數人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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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竹林七賢」之一
禮法和性情之爭,名士的特立獨行
《世說新語.任誕》:
阮籍嫂嘗還家,籍見與別。或譏之。籍曰:「禮豈為我輩設也?」

阮籍出名不守禮法,有許多不為世俗接受的特立獨行。

有一日,他的嫂嫂返娘家,阮籍和她很親切地說:「 阿嫂一路順風,Bye!」

放在現代正常不過,但卻違反古代「叔嫂不通問」的禮法。其他人(我極度懷疑他們偷窺阮籍才是真正的變態……)批評阮籍:「這種人真係無恥過禮義廉!」

阮籍笑了一笑,就說:「禮法,豈能局限我這種風流人物?」完全是型男對禁忌的挑戰,好型啊!

《世說新語.任誕》:
阮公鄰家婦有美色,當壚酤酒。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

自古「男女授受不親」,獨處一屋,必有損失。

阮籍卻肆意親近有夫之婦,和人妻玩得好Close,喝醉了還睡在她的隔離,毫無顧忌。他甚至令到別人的老公都驚帽事,以為頭現綠光,偷偷觀察很久,沒有發生夫目前犯,才知阮籍沒有為他戴上帽子。

阮籍對他人(特別是美女)發自內心的親近,不會因禮教避而遠之,雖然世俗人眼中阮籍的行為不合常規,他卻無任何真正踰矩、侵犯的行為,隨時比嚴守格律的道德狂人,更為難能可貴。

阮籍喪母,盡見真情
《世說新語.任誕》:
阮步兵喪母,裴令公往弔之。阮方醉,散髮坐床,箕踞不哭。裴至,下席於地,哭弔喭畢,便去。或問裴:「凡弔,主人哭,客乃為禮。阮既不哭,君何為哭?」裴曰:「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禮制;我輩俗中人,故以儀軌自居。」時人歎為兩得其中。
《世說新語.任誕》:
阮籍當葬母,蒸一肥豚,飲酒二斗,然後臨訣,直言「窮矣」!都得一號,因吐血,廢頓良久。

「阮籍喪母」是一則文化界盛談的故事,時人驚愕,後人時常提及,蔣勳曾經如此形容:「在群體文化中,婚禮喪禮都是表演,與真實的情感無關。」

按照儒家觀念,大至喪禮送葬儀式,小至服裝飲食起居,都有需要遵守的道德規範。以禮治葬,方能彰顯對死者的敬意。

但在阮籍喪母之時,照常飲酒食肉,別人哭喪,他只在醉酒床前,沒有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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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南京西善寺大磚牆竹林七賢圖(南朝), Wikip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阮籍作為一個善感的詩人,喪母之殤又豈會無感呢?不哭,因為沒有必要給外人看見自己有多傷心,因為這對他來說不是表演,是極為私人的情感。整件事結束,他突然吐血數升。這種悲痛,相比哭給別人看,真切許多。

禮教於阮籍如無物,因為禮教教條不能夠彰顯他真正的感受。這種亦是名士普遍的思想特色,以自由、順性反抗禮法的不近人情。

不過所謂的大眾,往往都是隨波逐流的羊群罷了。誰又會真正理解阮籍的內心?阮籍對禮教的藐視,自然引起大多數人的批評。

唯一了解他的,只有裴楷。他替不遵從喪禮儀的阮籍哭喪,又維護阮籍,說他是「方外人」,可以不拘泥於禮教。而自己是「方內人」,為他遵循世俗禮法,因為他明白,每個人面對世界的方法都不一樣。我們必須尊重每一個人的價值觀,也同時要找出屬於自己,最恰當的人生態度。

阮籍用自己的方法成全「孝道」,不因外人而改變,這一種,正是名士真性情之所在。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請看《德尼思化》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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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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