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血緣辯論可以休矣,國家認同從來就不需要血緣背書

民族血緣辯論可以休矣,國家認同從來就不需要血緣背書
Photo Credit: Luan, Wikipedia,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就像我們可能會避開一些惡毒的親戚,卻會親近沒有血緣的好朋友,民族血緣的近或遠也不能說明認同實踐的差異。回過頭來說,不論台灣人與中國人的血緣關係有多遠或多近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雙方實質的互動關係。

在台灣和中國的中國民族主義者經常以「血緣」的理由,主張台灣公民和中國境內少數民族都是中國人,並刻意地稱呼為「同胞」,像是最近中國主席習近平就發表了《告台灣同胞書》。近年台灣政壇也出現「兩岸一家親」的曖昧語言,強烈暗示台灣人與中國人的血緣連結。

面對中國國族的血緣論,有些人提出對抗性的觀點,其中最常被提到的論點之一,就是林媽利醫師的基因研究。林醫師本人也屢次在媒體上主張台灣人和中國人具有生物特徵差異,強調台灣85%的人口有南島語族的基因。我可以理解林醫師希望提供另一種血緣觀點,對抗大中國的血緣論,獨派人士在情感上也很容易接受她的說法。然而,民族血緣與認同並沒有邏輯上的必然關係,強調台灣血緣的特殊性,只是換個方式繼續中國民族血緣的迷思。退一萬步而言,就算是有血緣的人群,也可能會彼此虐待。

民族認同的血緣迷思

儘管我也反對以血緣論強迫中國認同,但我認為問題的癥結點不在中國認同,而在血緣與認同的迷思。在考古、體質人類學研究裡,學者藉由檢視人類生物特徵的差異與分佈,探究過去人類的繁衍和遷移。然而,群體認同是文化、歷史的產物,生物性的特徵並無法告訴我們過去和當代人群的政治認同。

從文化人類學的觀點來說,血緣的概念看似是生物性的客觀事實,但血緣的意涵仍是人類主觀賦予的意義。換句話說,血緣作為一個象徵性的文化連結,其具體意義是人類賦予的。我們可以賦予「血緣」很多或很少的意義,也可以進一步操作、強調或忽略特定的意義。

舉例來說,根據林醫師的研究,台灣有高比例的人口具有南島語族基因,在血緣上也親近東南亞的族群。支持台灣認同的人經常引用這個論點,目的是為了主張台灣人和中國人的血緣差異,藉此對抗中國血緣論。然而,很少人會用同樣的血緣論,主張台灣人應該對東南亞移工、移民更加友善,或是推動更激進的原住民歷史轉型正義。

從歷史分析的角度來說,台灣人、中國人的國族認同範疇,其實都是非常近代的概念,這些概念的具體內涵不但會隨著歷史發展變化;在特定歷史時空中的個人或社群,也可能會有認同的轉變,或出現多重認同。例如,在台灣有很多外省二代、三代,他們對台灣的經驗、情感和認同,可能就跟他們的家族長輩非常不一樣。把當代的新興概念硬套在幾百年前的人群身上,並且預設族群認同的穩定不變,這是再荒謬不過的史觀。

再者,具有部分生物性關連的一群人,不代表就會善待彼此。舉例來說,最近有幾則引發高度關注的家暴新聞。有位父親因為小孩買肉圓沒加辣,所以虐打孩子。有位未成年的小媽媽,意外打死自己的孩子。還有另一則新聞,是另一位父親屢次性侵親生女兒,經判刑確定。這些悲劇裡的親子血緣是事實,但暴力侵害也是事實。對比之下,許多收養家庭、同志家庭對孩子的愛,並不因為沒有血緣就不愛孩子。像是立委洪慈庸和她沒有血緣的父母、弟弟,這四個沒有血緣的人,也可以組成一個有愛的家。顯然,有沒有血緣跟善待或虐待,並沒有必然的關連。

跳出民族血緣的邏輯

重點不是「血緣」本身,而是人們到底以「血緣」之名做了什麼?中國經常對台灣喊「同胞」,對於有中國認同的台灣人,血緣論可以強化了他們認同。然而,對於主張台灣認同的台灣人,中國民族主義者的血緣論,恐怕只是一個強迫認同與順從的政治修辭。所謂民族血緣、基因、體質差異,非但不是民族認同的起源,反而是國族認同辯論的延伸,透過「血緣」的修辭,把國家認同都說成身體本質的一部份。

我們可以,也應該,反駁大中國的血緣論,但實在不必因循同一套血緣邏輯提出反駁。國家認同從來就不需要血緣背書,關於民族血緣的辯論,也可以休矣。就像我們可能會避開一些惡毒的親戚,卻會親近沒有血緣的好朋友,民族血緣的近或遠也不能說明認同實踐的差異。回過頭來說,不論台灣人與中國人的血緣關係有多遠或多近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雙方實質的互動關係。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政治』文章 更多『江河清』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