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沙尼亞為何成為俄羅斯黑幫的洗黑錢基地?

愛沙尼亞為何成為俄羅斯黑幫的洗黑錢基地?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即使愛沙尼亞在加入歐盟後,俄羅斯對愛沙尼亞經濟出口還是存在著影響力,俄羅斯反而藉著愛沙尼亞為歐盟成員的地位,透過經貿及金融機構的交易,將俄羅斯境內的金流轉換為歐盟的白錢。

2018年世界最大的洗錢案件,發生在波羅的海的愛沙尼亞(Estonia)首都塔林(Tallinn),事件主角是丹麥最大的丹斯克銀行(Danske),於2007年併購了芬蘭桑寶銀行(Sampo),因此接收桑寶銀行位於塔林的分行,此愛沙尼亞的分行於2007至2015年間,其總資產佔約丹斯克銀行總資產0.5%,但獲利最高時約佔丹斯克銀行總利潤的11%。

千億歐元洗錢的背後,是俄羅斯與波羅的海的千絲萬縷

這種不正常的情況,經過丹麥媒體及英國《金融時報》的追蹤報導後,終於揭露了丹斯克的愛沙尼亞分行,約有超過1萬5000戶與俄羅斯相關的非居民帳戶,這些非居民帳戶每年約有數十億美金的金流,由俄羅斯、亞塞拜然(Azerbaijan)及摩爾多瓦(Moldova)國內或海外相關公司或機構,利用各種洗錢手段將俄羅斯盧布轉換成美金為主的外幣,洗錢的目的多和黑社會事件、毒品販賣及規避税金有關,總額達2000億歐元交易額。

這段期間,丹斯克愛沙尼亞分行龐大金額的盧布交易,早已引起愛沙尼亞及俄羅斯兩國的中央銀行關切,但丹斯克銀行基於龐大的利益,不但沒有加強監控,其國際部主管波爾根(Thomas Borgen)反而因為獲利成長突出,升任為丹斯克銀行首席執行長。事發之後,波爾根引咎辭職,美國司法部也介入調查丹斯克銀行的非法洗錢行為,丹斯克銀行的股票在事件爆發後,已經暴跌了超過50%。在2000億歐元洗錢案中,愛沙尼亞非居民帳戶出入金狀況,入金最大金流是從俄羅斯進入,但出金部分卻不見俄羅斯,而是拉脫維亞、中國、瑞士及其他避稅天堂。

實際上,丹斯克銀行並不是第一家參與俄羅斯洗錢活動的銀行,德國最大的德意志銀行(Duetche Bank)於2017年初被罰金6.3億美金,原因為德意志銀行莫斯科分行,涉及於2015年之前協助俄羅斯相關公司或富人,進行洗錢及退稅交易,金額約達100億美元。德意志銀行與丹斯克銀行在洗錢方式上,最常使用的手法便是「對應交易」(mirror trade)。

對應交易有點類似跨國借款中的「內保外貸」,一方面俄羅斯客戶向莫斯科的外資銀行以盧布買入俄羅斯國債,同時,客戶在境外的虛設公司賣出相同債券,因而獲得外幣。若非愛沙尼亞公民,在境內開戶需要經過正常流程。以瑞典銀行(Swedbank)在愛沙尼亞操作的方式來看,為防止洗錢,首先外國人在開戶時需要繳交200歐元的開戶費,且需要一位當地居民作為保證人,並且說明開戶的理由與詳述存款人金錢來源。若金流是從他人帳戶流入,更需要提供匯款人的護照號碼等資料,銀行將進行三天的審查外,開戶者還須交代職業,以及是否有從事相關政治活動等報備。銀行每年也會向已開戶的外國人重新調查身家背景,同時向愛沙尼亞政府通報來防止洗錢與人頭戶操作。

然而專業洗錢機構還是能藉由種種手段突破這些制式化的防禦措施。數位居民(E-Residency)方案的推出,可以讓世界各國的民眾通過線上註冊,繳交100歐元待通過審查後,即可在愛沙尼亞建立一家全球性的線上歐盟公司進行投資與商品販售。尤其愛沙尼亞企業營利若不分配股利,則免繳企業所得稅,相對來說實為划算,同時也適合外國紙上公司在愛沙尼亞境內從事虛擬操作。

跨國洗錢的必備條件是要由緊密的經濟外貿關係與金融機構的相聯性來支持。俄羅斯在丹斯克及德意志銀行的洗錢操作,顯示出俄羅斯與波羅的海經濟圈有密切的關聯性。愛沙尼亞之所以成為俄羅斯黑幫與富豪洗錢的基地,我們可從歷史來探討俄羅斯與愛沙尼亞及其他波羅的海經濟圈國家的經濟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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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丹斯克銀行首席執行長波爾根|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13世紀「漢薩同盟」,把愛沙尼亞變成炙手可熱的國土

愛沙尼亞是個領土有4萬5227平方公里,比台灣面積大1.25倍,東南面與俄羅斯和拉脫維亞(Latvia)相接壤,西面波羅的海,但人口卻只有131萬9000人的國家。從俄羅斯聖彼得堡坐火車到愛沙尼亞塔林只需要六小時就能到達。如此相近的距離,讓波羅的海區域從西元10世紀開始就成為俄羅斯基輔公國貿易的對象。

當時基輔公國靠著南北向的大水道向外進行商業活動,12世紀時,日耳曼民族組成的「寶劍騎士團」(Knights of Sword) 在拉脫維亞首都里加(Riga)築城向東進行貿易,活躍於俄羅斯的普斯柯夫(Псков)和諾夫哥羅德(ВеликийНовгород)。後來與協助波蘭抵禦立陶宛人攻擊的十字軍聯合,形成了「條頓騎士團」(Teutonic order of Knights)。

12世紀中期,神聖羅馬帝國聯合「條頓騎士團」在波羅的海城市間創造出商業、政治的「漢薩同盟」(Hanseatic League)。15世紀中葉時共有160個城市(包括哥本哈根)加入,以普魯士北部盧貝克城(Lubeck)作為「漢薩同盟」的總部。當時波羅的海區域貿易被「漢薩同盟」壟斷,貿易規模向西可達到英國倫敦,向東則是俄羅斯諾夫哥羅德。但隨著各地因利益產生分歧後,加上17世紀日耳曼地區的多次戰爭,造成大多數國家決定脫離「漢薩同盟」。

俄國方面,由於蒙古統治時期(13-15世紀)無力兼顧西方,瑞典進而佔據了芬蘭,諾夫哥羅以西的愛沙尼亞是由丹麥人佔有,拉脫維亞則是日耳曼騎士所統治。1348年,日耳曼人更將愛沙尼亞由丹麥手中收購,至1478年,沙皇伊凡三世(Ivan III The Great)占領了諾夫哥羅德,將全數的漢薩商人驅逐後。一直到18世紀初,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才真正將波羅的海納入俄羅斯的勢力範圍。

漢薩同盟塑造了波羅的海的經濟、政治圈,將愛沙尼亞搖身一變成一塊炙手可熱的領土,同時也成為了鄰國的戰場。13-16世紀塔林曾是漢薩同盟貿易的主要中心,現今被歸為聯合國世界遺產。波羅的海國家無論在經濟、政治上,對俄羅斯而言皆是不可忽略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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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紀時漢薩同盟的範圍|Photo Credit: Droysen/Andrée @Wiki CC BY SA 3.0
即使蘇聯解體,俄國仍深深影響波羅的海

若拿冷戰時時期舉例,斯堪地那維亞國家與波羅的海國家發展的分歧在20-30年代就已開始,當瑞典和丹麥運用過往的經貿經驗成為福利國家,其他像愛沙尼亞等波羅的海國家則是在40年代被迫加入蘇聯,加上蘇聯政府控制了波蘭和德東,芬蘭也被迫向蘇聯靠攏的地緣政治因素,使蘇聯政府在波羅的海建立共產主義相較於在其他地區來的容易許多。而波羅的海政治氣候在極高的程度上,也取決於蘇聯政府與斯堪地那維亞國家對雙方陣營外交政策的回應。

當時蘇聯化在各個國家有著許多不同形式,但所有的政治決定最終還是跟隨中央委員會的意見。一方面,1944年蘇維埃政府決定徵用愛沙尼亞土地,將三分之二的耕地分給無地可耕作的農民;1947年的波羅的海共和國農業集體化法令,使拒絕合作的居民被政府驅逐。終於到了20世紀50年代,愛沙尼亞90%的土地被集體化,但不料造成了農業生產力下降的結果。另一方面,蘇維埃政府透過在各國生產特定的產品與原料來支持計畫經濟。愛沙尼亞實行的強制工業化政策是以機械工程和冶金學為主,目的是擴展油頁岩生產和化學工業。

金屬與電氣業就業人數的增加,改變了愛沙尼亞群眾的結構,加上俄羅斯移民的勞動力在當地可獲得較優惠的待遇,例如在納爾瓦(Narva)城市的住宅優惠條件造就了俄國居民的聚集群。現今有32萬俄國人(佔總體人口24%)居住在愛沙尼亞,大多數分布在鄉鎮區域或東北部。

愛沙尼亞自1991年獨立,接著在2004年加入歐盟與北約以來,對俄羅斯的態度持續走向負面。近年不僅與克林姆林宮關係疏遠,並刻意忽略學校的俄文教學項目。例如2019年1月5日總統卡尤萊德(Kersti Kaljulaid)明訂學校需要統一用愛沙尼亞文教學,即使是俄文翻譯學校,也禁止使用俄文做為單一教學語言,俄文只能做為部分的學習項目。儘管如此,繼承漢薩同盟貿易精髓的愛沙尼亞政府向外招商的企圖心卻日漸增加。

這次洗錢事件中,受牽連的國家包括愛沙尼亞、丹麥、德國與俄羅斯,四國皆是漢薩同盟會員國,各國之間仍有很強的經貿及金融交流。根據MIT的統計,在2017年愛沙尼亞外貿出口在歐洲佔了78%,其中前三大出口國為瑞典(20.9億美金)、芬蘭(16. 5億美金)、俄羅斯(12.8億美金)。即使愛沙尼亞在加入歐盟後,俄羅斯對愛沙尼亞經濟出口還是存在著影響力,俄羅斯反而藉著愛沙尼亞為歐盟成員的地位,透過經貿及金融機構的交易,將俄羅斯境內的金流轉換為歐盟的白錢。

前蘇聯國家加入歐盟,政治上看似俄國佔了下風,但俄羅斯反而利用了前蘇聯成員國在歐盟的地位與組織,進行洗錢或地下化活動達到潛在成效,這也是歐盟吸收前蘇聯成員國造成始料未及的結果。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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