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與荷里活之間(上):穿越東西方的華裔電影明星,楊愛立成為「國家叛徒」

上海與荷里活之間(上):穿越東西方的華裔電影明星,楊愛立成為「國家叛徒」
Photo Credit:Associated Press@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楊愛立的華人外貌,使她首當其衝成為被攻擊對象,攻擊者不會仔細甄別她是美籍華人,並沒有義務「愛中國」。

我知道任何工作想要通往成功之路,都必須付出諸多艱辛。但我仍然樂此不疲,因為我熱愛(演員)這一職業。不久之後我將前往荷里活,讓我的藝術之路更加完美。——楊愛立

1925年,年僅22歲的美籍華裔女影星楊愛立(Olive Young)巧遇了時年35歲的艾瑞爾・凡戈斯——一位新聞界最富冒險精神的攝影家,他到動盪的中國尋找靈感和素材。

楊愛立被這位攝影家亂石穿空般的生命激情所吸引:當凡戈斯到內戰中的墨西哥時,被美國人稱為「墨西哥的羅賓漢」的革命領袖和土匪頭子潘喬・維亞(Pancho Villa)曾不止一次推遲戰鬥,以供他拍攝戰爭場面的紀錄片;在一戰期間,凡戈斯曾擔任英國情報局的隊長,以新聞記者的身分兼而從事九死一生的間諜活動;他曾拍下教宗本篤十五世(Pope Benedict XV)和托洛茨基(Leon Trotsky)最早的影像,並於1920年代跑遍整個中國,記錄下這片國土上無數內戰場面。

後人無法確認楊愛立與凡戈斯之間的關係——是情侶還是好友?但在往后的一年半,凡戈斯幾乎成了楊愛立的御用攝影師,他為楊愛立拍攝了一系列標誌性的照片,這些照片刊登在當時美國和中國的著名報刊上,百年後仍是楊愛立留下的最為神采飛揚的照片——楊愛立拍攝的一些電影早已無處尋覓,這些照片如此生動地呈現出楊愛立永不消逝的美貌與活力。有人說,作為女性,有攝影大師拍攝的這組照片,一生足矣。

在作家賽珍珠創辦的《亞洲》雜誌上,刊登了凡戈斯為楊愛立拍攝的一張日期為1925年11月19日的照片,標題為〈美籍華裔女孩成為中國首位電影監製〉,旁邊的文字介紹說:

中國廣東。以上是楊愛立小姐的照片,她是來自堪薩斯城的美籍華裔,也是首位在中國拍攝電影的女攝影師。照片中,她正在拍攝廣東的街景。和楊小姐在一起的這位女士,是她的姑媽多拉・楊,她本人也是在美國出生的。

在另一張題為〈驃悍的華裔女子〉的照片中,楊愛立穿着飛行員的制服,非常神奇。照片下面有一則更加詳盡的說明:

北京。以上是楊愛立小姐,一位在堪薩斯城出生的華裔。她最近剛剛和一位中國飛行員嘗試了空中飛行。楊小姐在中國是一位有名氣的女演員,主演了幾部英美煙草公司出品的電影。照片中,楊小姐正在操作一個電動的德布利攝影機,她剛剛拍攝了兩位西班牙飛行員抵達上海的情景。

還有一張拍攝於1926年11月15日的、題為〈中國電影皇后海中踏浪〉的照片。楊愛立上身只穿了一縷抹胸,婀娜多姿的身材讓普遍瘦弱的中國女性羨慕不已,其時髦的泳裝在百年之後也不覺得落伍。旁邊的文字解釋說:「照片中的楊愛立小姐,在佈滿佛教廟宇的普陀島上拍下這張照片。她必定是讓很多男性心跳過速的。」

在美國長大的楊愛立,是第一個穿越東西方的華裔電影明星,她先在上海成名,再回到荷里活發展,這是一條逆向的軌跡。1927年是楊愛立電影明星生涯的轉折點:1927年之前,她在上海展開演藝事業,風生水起,靚麗照人;1927年之後,由於中國環境的變化,她回到美國,獨闖荷里活,卻屢遭挫折。

電影業乃至整個文藝領域,離不開文化背景、政治局勢和意識形態的左右。1927年,黨軍北伐、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左翼控制的文藝界排外思潮愈演愈烈,使得楊愛立這個「看上去是中國人的美國人」不再受中國觀眾和中國市場的歡迎。

從教會學校私奔的叛逆女生

1903年6月21日,楊愛立生於密蘇里州堪薩斯城附近一個名叫聖約瑟夫的小鎮。他的父親楊滿方(音譯)是一名醫生,是這個家族的第一代移民。(註1)

楊滿方曾在當地報紙發布廣告,說中醫草藥可消除病人的痛苦,這些藥方在中國歷經了千百年的驗證。他的行醫生涯非常成功,收入支撐整個家庭的富裕生活,還有餘力支持孫文在海外的反清運動。楊滿方有明確的政治傾向,反對滿人在中國的專制統治,希望中國建立美式共和制度。1908年,他攜全家回中國,參與反滿活動,他究竟從事那些活動已不為後人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最近的政治事件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也就是最終推翻清朝統治的辛亥革命。

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功成身退的楊滿方攜帶妻女回到美國,並送女兒到密蘇里州哥倫比亞城的女子基督學校接受系統的西式教育。父親希望女兒畢業後學醫學專業,以便進入美國主流社會。楊愛立的夢想卻是成為一名短篇小說家,並開始嘗試寫作。《密蘇里人晚報》報導說:「楊小姐希望成為一名短篇小說家。她正在學習這方面的知識。她說,父親說如果她能夠完成基督學院的課程,就送她到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深造。」楊愛立對文學的熱愛,對其日後的演藝事業頗有幫助。

如果楊愛立生活在中國,會不會像比她大三歲的冰心那樣實現其「作家夢」呢?中國有曲折幽微的歷史,也有劇烈衝突的現實生活,中國作家甚至不需要想像力,因為到處都是豐富的經驗與素材。然而,楊愛立生活在美國中西部的大平原上,日子如此平靜而安穩,安置不下她那顆躁動激越的少女之心。

1920年9月的一個週末,17歲的楊愛立聲稱要去探望一名朋友,但家人發現其遲遲不歸,也沒有去朋友家,擔心她被人綁架,遂通知警察,並公佈高額懸賞的尋人啟事。在下一個週五,便衣警察在堪薩斯州首府托皮卡(Topeka)的一家旅店中發現了這個相貌出眾的女孩。

以下的故事在《堪薩斯星報》上有詳細報導:據楊愛立說,她與一個名叫傑克・雷曼的人私奔並登記結婚,她不願回到雙親身邊。但兩名警察強行將她架上摩托車送回家。一個月後,傑克・雷曼以「拐賣婦女」的罪名被捕,但後來被免於起訴。楊滿方對女兒的行為相當不滿,將其送入鹽湖城一所管理嚴格、宛如監獄的女子私立寄宿學校。

1922年,楊滿方應北洋政府邀請回中國擔任顧問,楊愛立則留在香港,在聖保祿書院教授英文。1920年代的香港是一座國際化的、夜夜笙歌的大都市,遠比楊愛立童年和少年時代生活的乏味的聖約瑟夫小鎮有趣。

就在抵達香港第一天的晚宴上,楊愛立結識了一個名叫黎民偉(註2)的人,由此踏上心儀已久的演藝之路,而她遠在北京的父親對此無能為力。

黎民偉是第一代華人電影導演,其電影製作精美,成就卓越。黎民偉身懷「電影救國」之理想,致力於用電影這種新的藝術形式將中國的「超邁之思想,純潔之道德,敦厚之風俗」介紹到歐美。1921年,黎民偉在香港創建民新製造影畫片有限公司,1923年改名為民新影片公司,並從美國進口了一套全新攝影設備,準備大幹一場。

在那場晚宴上,黎民偉被楊愛立的俏麗外貌、時尚風格以及美式的開放性格所打動,當即告訴楊愛立說:「妳有荷里活影星的魅力。」並詢問她是否願意當電影演員。楊愛立興奮地回答說,她是一個狂熱的影迷,並誠懇地問道:「你真的打算讓我做影星?」

第二天,黎民偉與楊愛立簽了一份為期一年的合同,並承諾讓她在下一部影片《胭脂》中當女主角。然而,由於黎民偉熱衷於革命,受到港英政府猜忌,遲遲不批准民新公司修建攝影棚的申請,《胭脂》的拍攝計畫被迫擱淺。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民新工作的電影製片人關文清覺得對不起這個熱情似火的女孩,便推薦楊愛立去做一份特別的工作:用兩個月時間教廣東省政府的官員跳交誼舞。

在此期間,楊愛立在革命氛圍強烈的廣州認識了英美煙草公司影片部負責人威廉・揚森。威廉・揚森正打算以古裝神怪片打入中國剛剛開始起步的電影市場。公司將當時遠東第一大城市上海作為淘金之地,成立了一個中國顧問委員會,並聘請中國作家、導演和演員共襄盛舉——威廉・揚森邀請楊愛立加盟,楊愛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她渴望去上海,上海還有龐大的中國作為腹地——假如100個中國人中有一個觀看她主演的電影,那該是一個多麽巨大的市場啊!

上千年來,中國的女性是無聲的,婦女的道德被認為是貞潔和賢惠,像貞潔牌坊之類的建筑以及地方誌中對那些意志堅定地與非家族男性成員隔離的賢惠婦女的大量描述創造了道德神話。但是,進入20世紀,經過辛亥革命和五四運動的猛烈衝擊,帝國傳統中的儒家教育和儒家秩序已然支離破碎。社會對女性有了新的期待,女性對自己也有了新的想像——在新興的而且影響力將無與倫比的電影業,女性角色甚至可以超越男性角色成為一部電影中最閃光(也最具票房價值)的部分。楊愛立正好在這個時候來到上海——「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東方荷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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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Great Wall Movie Company, Shanghai@Wiki Public Domain
在「魔都」上海初露鋒芒

20世紀初,上海因其發達的工商業、開放的入境口岸、五色相容的人文景觀而成為中國、遠東乃至亞洲最引人矚目的城市。旅居上海的日本作家村松梢風寫了一部關於上海的暢銷小說《魔都》,上海被冠上「魔都」這一充滿誘惑的別稱。村松梢風是讀了芥川龍之介將上海罵成「蠻市」的《中國遊記》後,反而引起興趣,專門越海來到上海的文人。

1923年3月,他懷著親眼看一下「奇異的世界」的巨大期待,來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都市」,旅居了兩個半月。此後他又擔任日本有名的劇院「帝劇」公演的經紀人,多次到上海處理公司事務。他漸漸地沉浸到上海的「這種無秩序無統一的事態」、「混沌而不可捉摸之中」:「站立其中,我歡喜地高聲大叫。目眩于華美,沉湎于淫蕩,放縱得失魂,我深深沉溺在了所有惡魔式的生活之中。于是,歡喜,驚訝,悲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激涌上心頭。這是為什麼呢?現在的我還不能徹底明白。只知道:吸引著我的,是人的自由的生活。這里沒有傳統,一切的束縛都已去除。人想做什麼全憑己見。爽快淋漓地放任的感情活潑潑地、毫無遮掩地運行。」

最能代表「魔都」文化的,正是朝氣蓬勃的電影業。1895年12月底,短片《火車到站》在法國首映,宣告了電影的誕生。翌年8月11日,在上海閘北徐園「又一村」即有外國人放映電影,這是電影第一次在中國出現,被稱為「西洋影戲」。可見,當時上海幾乎與世界最新的文化娛樂潮流無縫接軌。

1908年春,義大利僑民勞羅在滬拍攝紀錄片《上海第一輛電車行駛》,為上海電影製片的開端。次年,美國人賓傑門・布拉斯基(Benjamin Bradsky)在香港路五號創辦亞細亞影戲公司,這是上海、也是中國第一家電影製片公司。1916年,張石川、管海峰在徐家匯創辦幻仙影片公司。1925年前後,上海有各種電影公司141家,占全國80%以上。然而,因北伐戰爭的緣故,再加上受到資金、技術、人員以及市場等因素的影響,造成大量電影製片機構虧損,致使電影公司數量劇減,及至1927年,上海電影公司僅存27家

就電影院而論,1908年,西班牙人雷瑪斯在虹口地區租用溜冰場,用鐵皮搭建了一座可容納250名觀眾的簡易電影院,取名虹口活動影戲院,民間俗稱「鐵皮房子」,這是上海,也是中國建造的第一座電影院。到了1919年,上海已有10家電影院。邁入1920年代,電影院數量迅速增至25家,佔全國四分之一。

20世紀20年代末以來,美國荷里活出品的影片80%都會在上海放映,而且新片只需一週就出現在上海的電影院裡,連日本人都趕過來先睹為快。據大光明電影院的老人回憶,美國片商提著一隻裝有最新電影膠片的拎包,來到影院裡兜售,老闆看了覺得不錯便立即上映了。荷里活與上海之間獨特的文化交流由此展開。上海最早出品的一批電影都帶有明顯的模仿美國電影的痕跡,如1920年上海商務印書館活動影戲部出品的第一部武俠電影《車中盜》,劇情改編自美國偵探小說《焦頭爛額》中的一章。

劇作家夏衍回憶說:「我們開始搞電影,是從看外國電影學起的,當時看的電影大多數是美國的。沒有書,沒有學校,就是到上海大戲院去看,手裡拿個小手電筒,邊看電影,邊計算時間,幾英尺、幾英尺地計算。就這樣,學了點電影的手法和技巧。」隨著美國電影對華大規模輸入,上海的電影放映業急劇膨脹,以上海為基地的中國電影產業也在模仿和學習中發展起來,造就了中國電影史上第一個黃金時代。

上海人逐漸形成了觀看電影的娛樂習慣。當時的媒體如此描述上海人對電影的迷戀程度:「上海的大小影戲院有四、五十家,觀客每日平均約有3萬5000人,上中下三等人物的平均座價約值洋三角。有錢的人自然可以坐著汽車到卡爾登或南京大戲院裡面,吸了雪茄或吃著冰淇淋去瞧電影。中等的人也可以坐著電車或黃包車去中等的戲院來瞧戲,下等的人物那只得跑著兩腿一股腦兒跑到下等的戲院去看影戲了。舉凡城市裡的人們,沒有一個不上了電影的迷魂陣,看的是電影,聽的是電影,談的也是電影了。」

1925年3月,楊愛立的兩部由英美煙草公司影片部拍攝的處女作《一塊錢》和《神僧人》上映了。儘管楊愛立並不關心中國紛繁複雜的政治局勢,但政治變遷深刻地影響了她的演藝事業:兩個月後,由共產黨和國民黨左派策動的「五卅運動」席捲中國各大城市,戲院全都被迫關閉了。

楊愛立不幸成為這場政治、經濟和文化運動中無辜的犧牲品。英美煙草公司被中國的愛國者們當作「帝國主義特權體制」的典型,遭到最嚴厲的抵制。在全國各地,英美煙草公司的產品被沒收和銷毀,任何商店都不得販賣其產品。同時,英美煙草公司拍攝的電影被左派知識分子認為是「文化帝國主義」的產物,他們聲稱這些「下流影片」中出現的盜竊和賭博等「低俗的場景」是對中國極大的侮辱,廣大中國同胞會「群起而攻之!」參與這些影片拍攝的中國人當然都是「國家的叛徒」。

楊愛立的華人外貌,使她首當其衝成為被攻擊對象,攻擊者不會仔細甄別她是美籍華人,並沒有義務「愛中國」。這種高亢的「文化民族主義」一直到今天都是中國官方和民間彼此配搭、心照不宣地上演的戲碼——荷里活大片中出現上海民居陽臺上晾曬的衣物,立即被過於敏感或別有用心的中國人看作是「惡意辱華」。

罷工高潮期間,離開上海到廣州避了幾個月風頭之後,楊愛立再度回到上海。上海沒有被革命風暴擊垮,革命風暴是暫時的,文化和娛樂的需求是長久的,在這座越來越國際性的都市裡,男性對女性的美和性的渴望從未減弱。在一篇關於上層社交的文章《女子公會》中如此露骨地寫道:「整個上海瘋狂追逐女性。男人從本能上喜歡漂亮女性。」所以,電影院永遠不會蕭條。

1926年,英美煙草公司影片部關門大吉,但楊愛立與之合作的最後一部電影《情天終補》上映了。在這部現實題材的影片中,楊愛立扮演一名反抗父母之命、追求自由戀愛的新女性——這段故事跟她自己的經歷有驚人的相似之處,正如埃德加・莫蘭(Edgar Morin)所說:「明星影響了電影中的許多人物,他們化身為人物,又超越了人物。」楊愛立在這部電影中的表現十份出色,《北華捷報》甚至將她比喻為「中國的瑪麗・碧克馥(Mary Pickford)」。

楊愛立的演藝生涯逆風而上。1926年5月,美國喜劇演員森內特的電影公司宣布招聘中國女演員,其代理人羅根專程來到上海,從幾十名應徵的美女中選中了楊愛立。或許,在美國成長的背景,使她「相比起許多內地的女明星,作風大膽、健康、自然,同時敢於冒險。」

7月18日,美國《大陸報》花了大半個版面,刊登出楊愛立的大幅照片和通訊特寫。照片仍是凡戈斯的傑作:楊愛立站在小船上,用力撐著竹篙。文章的標題為〈泛舟到成名之路〉,畫龍點睛的一段文字是:「楊愛立小姐,中國影星,已經泛舟到荷里活的森內特工作室。當拍戲閒暇,她便以划船或其他運動來保持身材。」

在這篇報導中,楊愛立被描述成一個迷人、有朝氣、性感的年輕姑娘,適合扮演調皮、甜美的角色。這個年輕姑娘對電影傾注滿腔熱情,在被問及是否會戀愛和結婚時,她回答說目前不考慮結婚,電影是她一生的摯愛,使她無暇他顧。記者預測,楊愛立將成為森內特帶有世界特色的美女團隊中代表中國的成員。「森內特已經製造出許多知名影星,相信楊愛立在這個團隊中也會擁有輝煌的發展前途。」

然而,不知什麽原因,楊愛立並未在森內特的團隊內扶搖直上。她迅速加盟另一家由「海歸」創辦的電影公司——長城畫片公司。該公司由梅雪儔、黎錫勛、林漢生、劉兆明等於1921年創辦於紐約布魯克林。1924年6月,該公司遷回上海,很快博得「製作高品質電影」的美名。

1926年,楊愛立為長城公司拍攝了迄今為止成就最高的一部電影《苦命鴛鴦》,她在片中扮演一名以豁達、忠誠的態度面對感情並最終獲得幸福的新女性。媒體評論說:「長城電影公司的新電影《苦樂鴛鴦》展現了今日中國的婚姻問題。隨著西方文明的湧入,新式摩登婚姻開始出現,目前這個國家正處在一個轉變的時期,新因素和舊習俗激戰不休。」

關於這部電影,還有一個有趣的花絮:楊愛立和當紅小生雷夏電扮演戀愛成功的情侶,公司採取非常摩登的方式宣傳電影,宣稱楊愛立將和雷夏電不日完婚,婚禮地點是北京,未婚夫妻十份恩愛,「擁抱香吻」,婚禮當日「賀者必眾」。今天娛樂界營造噱頭的營銷方式,百年前就有先例了。


註1:那個年代,除了舊金山和紐約等大都會,美國的大部分地方都很少有華人定居。1911年,堪薩斯城的《堪薩斯星報》刊登當地的人口普查報告顯示,當地的華人僅六十多人。

註2:黎民偉(1892-1953),廣東人,中國電影的早期開拓者之一,被譽為「中國電影之父」和「香港電影之父」。早年積極參加孫文的革命運動,曾利用戲箱偷運槍支支援黃花崗起義。1913年,與哥哥黎北海以及美籍俄裔布拉斯基合作創辦華美影片公司。為了拍攝電影《莊子試妻》而讓元配妻子嚴姍姍飾演女角,嚴姍姍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第一位專業女演員。代表作有:《莊子試妻》(編劇)、《胭脂》(導演)、《天涯歌女》(製片人)、《戰地情天》(導演)、《古都春夢》(攝影)、《漁光曲》(製片主任)、《母性之光》(製片主任)、勳業千秋》(紀錄片)。

上海與荷里活之間(下):已然西化的楊愛立,不得不接受陌生「母國」對她的誤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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