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與羅馬哲學,如何被誤用在今日的「反女性主義」?

古希臘與羅馬哲學,如何被誤用在今日的「反女性主義」?
Photo Credit: Vincenzo Camuccini, Wikip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白人沒有滅絕——數位時代的古希臘古羅馬研究者與厭女症》一書中,她探討希臘與古羅馬時代的概念,在今日如何被應用與誤用在反女性主義的思想上。她和時代雜誌談到她的新書,其中敘述了西方正典的真義,以及為何不能盡信書——尤其是奧維德的著作。

文:Lily Rothman
譯:劉松宏

數個月前,在發行線上經典期刊Eidolon之後,其總編輯唐娜・朱克伯格(Donna Zuckerberg)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一篇於2015年8月刊登名為〈為何斯多葛主義有其文化契機?〉的文章引起軒然大波,而她能看出許多這篇文章的讀者都在Reddit網站聚集。隨後她到該網站斯多葛主義子版,發現有數千人在討論這個古希臘哲學學派。不過該子版有一位貼文者回復那篇刊登在Eidolon的知名文章,對於該文章之要旨所用的資源有不同的看法,身為正統學者的她從沒見過這種見解。朱克伯格放寬對紅藥丸社群(Red Pill community)的定義,認為其可以被視為一個被社會是被安排給予女性特權之理念推動的群體,該貼文者則表示這種社群裡的男人們熱愛斯多葛主義。

不久之後,她在《大西洋》(The Atlantic)雜誌讀到一篇對Neil Strauss的訪談,他曾為該群體的一個子團體撰寫過文章,那個團體是致力於了解吸引力的社會及心理核心以增進自身搭訕功力的「把妹達人(pickup artists)」社群。他不經意地表示,這個現代現象可追溯回羅馬詩人奧維德(Ovid)。在朱克伯格(是的,她是馬克・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妹妹)看來,顯而易見有什麼事情正在發展。在她的書《白人沒有滅絕——數位時代的古希臘古羅馬研究者與厭女症》之中,她探討希臘與古羅馬時代的概念在今日如何被應用與誤用在反女性主義的思想上。

她和時代雜誌談到她的新書,其中敘述了西方正典的真義,以及為何不能盡信書——尤其是奧維德的著作。

  • 邊觀看卡瓦諾(Kavanaugh)公聽會邊準備這次訪談實在很有趣。我想到你曾討論過不同人如何從淮德拉(Phaedra)的故事中得出不同的意義。這一個故事——敘述一位古代雅典皇后愛上她的繼子,但在被其拒絕後,告訴丈夫她被繼子強暴——許多人讀後將其視為一個對錯誤強暴指控的警示,其他人則認為這是對父權體制之可能結果的警告。你觀看這則新聞的時候會想到你的研究嗎?

實際上最讓我震驚的是福特(Christine Blasey Ford)說那兩個人都在笑,對著彼此開懷大笑。這讓我憶起已完成研究中的關於把妹達人的章節,裏頭談到兩個男人之間的聯繫幾乎變得比那個男人和性對象物之間發生的事更重要。這是最讓我震驚的事。但你說的沒錯,有幾位也正在看這本書的朋友告訴我他們對淮德拉這一章節感觸最深,這個想法表明一個指控是否被斷言為誤,完全取決於誰擁有權力。

  • 究竟是古希臘和古羅馬的那個部分,使它們作為你書寫對象的那個概念的權力來源如此具有吸引力?

不只是古希臘和古羅馬。(紅藥丸社群的人們)也對中古時代、其他歷史時期、以及南北戰爭時的南方聯邦十分感興趣。但我想對他們而言,古希臘和古羅馬是西方文明真正的源頭。所以當他們不想談論白人認同或白人歷史的時候,這就能作為一種暗號,因為該歷史源頭包含了所有的事物。因此他們談論西方文明,其實是在看似一般的信息中加入針對性的特殊信息。

  • 你寫到另類右派使用「古希臘與古羅馬來凝聚一個超歷史的『白人』認同以及『歐洲』或『西方』文明社群」,那麼我們該怎麼用比較精確的方式來理解西方傳統裡的思想呢?

對一個古希臘學者而言,幾乎所有和後代的文化聯繫都發生於希臘與東方和南方的人民之間。我的意思是,古希臘和古羅馬、以及其他地中海地區出產的書信和文物,往往在後來的西歐歷史中佔據重要位置。某種程度上,你可以將古希臘與古羅馬視為西歐文學與文化重要的根基

  • 所以說西方正典終究不存在?它之所以成立只是一種後見之明?

完全正確。這樣單純且目的論式的敘述完全不是我們想要的。這種論述通常事先在心中存有一個成見,且可以隨時隨地被建構。人們常說古希臘文學在文藝復興時被重新發現,但實際上古希臘文學從來沒有消失。拜占庭帝國的人們一直都有在談論它們。這只是其中一種不同的論述。

  • 想像有人第一次上網便看到這些……

那他們運氣可真好!

  • 他們可能會被把妹達人論壇裡閱讀奧維德著作的建議搞混。你是否有什麼忠告能讓一般大眾以聰敏且具批判力的視角來看待論壇上的文章?

這取決於他們有多少時間!舉例來說,如果你讀到的文章出自一些讀過相當多奧維德著作的作者,他們會提及奧維德是多麼難以定位、而他的著作與眾人發表的文章只會讓人越來越難確定奧維德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把妹達人說道:「奧維德的作品說明了女人都是一個樣」,而沒有任何一個讀過奧維德著作的人會贊同這種說法。

  • 我們是否能說,若遇到有人抱怨一些古代作者教導我們的東西過於簡單,那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完整地表達出作者的意思?

這樣的評論是公允的。而且並非只有紅藥丸社群的人需要為此背負責任。永遠存在「更好的說法」,因而你總是可以找到一大串反對過分簡單化文章的理由。但我想這也正是人們不喜歡和學者討論這種議題的原因,畢竟要從我們口中聽到什麼完全確定的事物實在很難。

  • 你也在書中討論到同一些文本——即奧維德的《變形記(Metamorphoses)》——變成爭議的主體,爭論某些人是否會得益於這本書中描述強暴的敏感內容。人們閱讀到這些文本時可能會產生疑問,你是否有什麼建議呢?

閱讀你所能找到最好的譯本,並在開始閱讀正文之前確實看過簡介。我個人的經驗是敏感內容和觸發警告通常並非人們不願接觸這些元素,只是他們想要先準備妥當,想要了解他們正在處理的事物。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也有種說法是不要受學者的想法與論點的影響,而是以最自然的心態來看待文本。我們必須在兩者間作出取捨。

  • 在你的研究中有什麼令你驚奇的發現嗎?

他們處理的文本有些相當鮮為人知。那些文本不是古典主義的,舉例來說像色諾芬(Xenophon)的經濟論(Oeconomicus)——那不是一般大眾會聽過的。為了找出支持他們論點的古代文本,他們的閱讀範圍實在相當廣泛,這令我相當驚訝。

  • 你如何理解這個發現?

似乎有一種博學的大男人主義的奇怪表現形式,你可能會在評論區看到成千上萬的人表示:「我以前從沒聽過這個文本,它真是令人著迷」,但你也會看見少數人炫示他們明白作者在談什麼——而他們的說法根本誤解了意思,這在我看來相當可笑。

我記得曾看過一篇講述馬可・奧里略(Marcus Aurelius)的文章,有一個人在評論區說道:「如果你想成為一個淫棍」——我認為他是用這個字——「你應該讀它的拉丁文原文」。但馬可・奧里略是用希臘文寫作的。所以……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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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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